“玄门？”
左若童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得意弟子为何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但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所谓玄门，不过是江湖同道们对一部分门派赋予的美称罢了。”
“约莫就是道门的那几家的代表，佛门的南北少林，再加上我三一和另外几个云外法门，几家而已。”
左若童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在脑子里思索着这些门派的共同之处。
“你这个问题也怪，虽然大家过去都认可有这么个称呼，但确实也没人真的去细究过其中的特征。”
“若是论名声，流云剑是当今的大派，名声比好几家有些衰落的玄门要大得多。”
“若论手段，唐门的拼杀手法在江湖上也独步，却算不上玄门。”
“若论师承，火德宗相传源自火德星君，来头比咱们三一还大，可他也只是江湖门派。”
“真要让我说个共同之处来......”
说到这里，左若童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
“或许是门内有着号称能够通天的功法？或者说，祖上曾经出过仙人？”
无论是道门的天师府，武当，茅山那几家，还是南北少林，包括自己三一在内。
大家祖上不同，师承不同，功法不同，流派不同，唯一能共称玄门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无论是火德宗，流云剑，还是别的江湖大派，无论手段如何，师承如何，其实内里的手段目的都很单纯。”
“火德宗就是为了炼火，流云剑就是为了用剑，包括那唐门，也是脱胎于杀手，一身的杀人技。”
“江湖门派的手段皆是从世俗的活动中发展而来，再高明也没有脱离一开始的目的。”
“而玄门则不同，所有的玄门，从一开始就奔着一个目标去，道门也好，佛门也好，法教也好，那些各种各样的手段，其实都是延伸。”
“内里的根本都是在不断地锤炼自身的性命，朝着那个唯一的目标前进。”
“去通达至理，去叩问那扇玄之又玄的众妙之门！”
左若童说到这里，自己不由得心中生出了几分澎湃。
虽然平日总让门下弟子不要张扬，不要仗着名门的身份，看不起其他的江湖同道。
但真说到玄门的身份时，也难免生出几分自豪来。
毕竟这可是玄门啊。
天下普通人无数，其中万一能有一个异人，而这些异人所组成的，也不过是一群讲究武艺手段的江湖。
还要在这江湖之外，才是他们这些万万中无一，在所有人都在追求世俗的手段和能力时，一门心思朝着世外，朝着成仙走的玄门之人。
直叫人痛快。
陆珏在听到自家师父的这番话之后也是点了点头。
“确实，所谓玄门一词，最开始就是从道祖他老人家的典籍里来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所谓玄门，自然就是朝着世俗外发力，朝着超凡脱俗去的门派。”
但他说着，却又摇了摇头。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口气为之一变。
“但是，师父，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玄门在表面上的特征。”
“是的，玄门都有着厉害的师承，有着高明的心法，有着相传成仙飞升的祖师。”
“但这些并不是玄门最为根本的那个特征，毕竟师承可以改换，心法可以蜕变，祖师也不是不能拉个关系攀附攀附！”
左若童闻言眉头一皱。
陆珏这番话，放在当下这个社会环境中，实在是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门内那些老人听去了，就算是其中那些受了他好处才能突破二重的人怕是也会忍不住说陆珏的两句不是。
但此时是他们师徒二人私下交流，所以左若童没有说什么。
只是疑惑道。
“既然如此，玉真你说，何为玄门。”
见此，陆珏也不再卖关子。
当即震声道。
“师父，所谓玄门，不是什么通玄之门，而是一群因为祖师通了玄，于是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门户！”
“是祖上出过仙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通天之人出现在的门户！”
“！”
闻听此言，饶是左若童也不免脸色一变。
“玉真，慎言！”
这话太狂妄了。
居然说如今江湖上占据主导地位的玄门都是一群“破落户”，别说别的那些门派了。
这话将他们三一自家也包进去了，陆珏如何说得出这样的话。
但是陆珏在听到左若童的话之后，却并不慌乱，反而十分镇定地反问道。
“师父，我说得不对吗？”
“天师府，武当，茅山，少林，甚至包括咱们三一。”
“除了最开始的那位祖师之外，何时有过真正意义上白日飞升的人物？！”
“祖天师之后，历代的天师再厉害，也多是含糊其生死，再无敢明言，敢在正史之上留下自己是百日飞升之人！”
左若童本有诸多言语，想要改正自家弟子这狂妄之言，好提醒他，不要因为在海外有了身份和地位，就变得目中无人。
但在听到陆珏这话之后，他口中的那些道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反驳不了陆珏的话。
因为陆珏说的是事实。
各家玄门风光无限，甚至可以说合起手来把世上能有人成仙的事情埋在了土里当作个秘密守着，但自祖师之后再无人飞升，这是事实。
但即便如此，左若童还是对于陆珏这般狂妄的言语无法认同。
“但是......”
可他的话刚开了一个头。
就被陆珏下一句话给打破了。
“师父，你二重圆满已久，能破三重否？”
第303章 天下之敌
师父，能三重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左若童心中所有的借口和理由都给堵在了自己的喉咙里。
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父，您二重的修行完满，恐怕是在我入门之前的事情了吧？”
只听陆珏继续说道。
“可这么多年过去，您还是在二重的位置上卡着，进也不能进，虽然二重素来有着漫长无有尽头的说法，但世上的心法，终究是有个头的。”
“若论修为，您玄功造化，放眼天下也不过只有天师府的那位天师情况特殊能够比拟，若论道行，就算把三一历代的门长都算上，您也是走得最远的那一个！”
“可即便这样，师父您开始卡在二重巅峰的位置上！若是我想得不错，您如今恐怕还在告诉自己是修行不到家，对祖师留下的心法认识不够罢？！”
“可真的是如此吗？是您不能突破三重，还是说......”
说到这里，陆珏还没说完，但是左若童已经知道了陆珏要说什么。
他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震声道。
“够了！”
“！”
平日从来都是一副随和模样的师父突然如此暴怒，陆珏也不由得意外，不免被吓了一下。
他看向左若童。
就见自己师父那张被逆生的白炁覆盖着的脸庞之上，露出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怒色。
但这种怒意只是存在了一瞬间。
左若童震声之后，便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缓和了下来，平稳着气息说道。
“玉真，你说江湖上的其他同道，这里只有为师和你两人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对我三一自家的祖师岂可议论。”
“若是真如你所言，那逆生......那逆生岂不是说......”
左若童说到一半，终究是没办法自己将这句话说出来，他只能改口道。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你说为师不能入三重，但在你回来之前，为师对于修行之事已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修为也有所松动。”
“虽然还未成功，但也能说明，至少我三一，并不像玉真你口中的‘玄门’一般，除祖师外，就再也不能有人通达前路。”
听到左若童的话，陆珏不由得有些意外。
修为有所松动？
不应该啊，师父突破三重的时间还早啊，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那肯定是在陆家老太爷的大寿，自己大伯接过了陆家家主的位置之后的事情了。
如果说自己的出现造成了改变，但自己也才刚刚知道地仙超越时间无限轮回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怎么就有新的想法了。
陆珏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师父在未来突破三重是注定的事情，那口先天炁的出现是已经铭刻在了时间之上的必然。
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也是在尝试让这件事情出现的时间，让左若童突破三重的状态能够更加自然。
或许此时就已经是自己存在本身带来的一点改变罢了。
如果这一点改变是真的，那么对于自家师父口中突破三重的路子他也能猜到一二。
想着，陆珏便不紧不慢地开口反问道。
“是吗？师父，你口中的这个新想法，真的是咱们本门心法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东西吗？”
“......”
左若童闻言，陷入了沉默。
因为陆珏说到点上了。
他的路子是无意之中想到的。
是建立在自己对自身逆生的控制在数十年如一日地锻炼下已经达到了超越所有人的地步，再加上陆珏的那份能够兜底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