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川璃低下头，目光落在桌子的两份册子上。
一份是前天打印出来的，月城秋发给他的《少爷》；一份是她修改了很久的想向春秋社投稿的作品。
虽说《少爷》还没完成，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两者的差距。
如果投稿的是《少爷》，得奖肯定没问题的吧。
第一次写，就能拿出这种作品。
这样的天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又是多少人触不可及的。
被这样的人像玩腻的玩具一样随手丢掉。
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一直以来，虽然完全看不到父亲的背影，但在同龄人中，从来是最优秀的。
相川璃缓缓抬头，眼神撕咬着月城秋。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先是玩弄了自己的身体，然后践踏自己的梦想。
不可饶恕。
她起身，走过去。
月城秋的视线从屏幕转移到少女身上。
“相川同…”
相川璃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你这家伙！”
月城秋没想到相川璃这个举止高傲的人，能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本想一把将她推开，不过在看到她眼眶里那一滴晶莹的闪光之后，他刚被激起的怒火就消失不见了。
他轻拍相川璃的手，懂得分寸的人只需要一个台阶就好。
但他猜错了，攥着领口的手收得更紧。
在相川璃看来，他的举动无异于漫不经心的无视。
月城秋见她没有收敛，也终于没了笑脸，站起身。他不想和同学起矛盾，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剑拔弩张之际。
“咚咚咚！”浅野枫推门而入。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第10章 滑床山的熊
相川璃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月城秋简单整理下领口的褶皱：
“浅野同学，下午好。”
“下午好，月城同学…”她朝相川璃的方向瞥了一眼，“还有相川同学！”
相川璃完全没有回应。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
“今天来得很晚啊。”
“轮到我值日啦，抱歉，没有提前说。”
“没必要为这种事道歉。”
浅野枫在桌上放下她的包，遮挡住自己和相川璃之间的视线，对着月城秋小声说：
“月城同学欺负她了？”
月城秋同样小声回复她：
“如你所见，是她过来霸凌我。”
“我不信，相川同学不是那种人。”
“你才认识她多久，我可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做错事才更应该管教。”
“社长教训的是。”
“赶快去道歉吧，让相川同学原谅你。”
“喂喂喂，社长，这件事您就不用操劳了。”
“我明白了，月城同学加油！”
浅野枫开始做作业。
月城秋先尝试能不能写出小说。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那种有如神助的感觉再次回来。
难道真是因为那个女人？
这样一来，反倒自己成了有求的一方。
向她低头认错？不，她这种人不会因为你的示好而改变态度。
月城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接着写小说吧。
他打开电脑，桌面正中央一个名叫《少爷》的文档，点开后，里面的内容正是他前天发给相川璃的。
他看了眼对面好似若无其事的少女，开始码字。
相川璃给他准备的键盘是很普通的薄膜键盘，声音小，打字也没那么累。
“咚咚咚！”
战争部的门被第三次敲响。
“请进。”相川璃冷声道。
身着校服，手臂挂着红袖章的美少女带着两人站在门口。
她双手抱胸，面带堪称蔑视的笑：“原来是相川同学的社团，真是好巧。”
“神泽同学记性还是这么差。”
“绊嘴的事，没功夫陪你玩。我是来找月城秋同学的。”
浅野枫睁大了眼，吃瓜的视线也从那个传说中的学生会长“神泽”转到了月城秋的身上。
月城秋完全没注意到新来的“客人”，全神贯注而又畅快地码字。
社团教室沉默了片刻，只有月城秋噼啦啪啦的打字声。
浅野枫喊了他一声：
“月城同学，有人找你。”
月城秋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手指。
“谁？”
神泽季绘打量了他一眼：“月城同学，我收到其他社团举报，你在社团大楼走廊大声喧哗，严重影响其他同学的社团活动，违反了《社团准则》，我作为学生会一员，正式对你作出处罚，请你过来签字。”
月城秋皱着眉头起身，走到门口：“什么处罚？”
神泽季绘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走上前，拿出给月城秋的书面处罚单。
她解释道：“月城同学不必担心，只是一些打扫卫生、后勤作业的临时活动。”
月城秋看了眼处罚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他接过女生的笔。
“慢着。”相川璃站起身，所有人看向她。
“是我让月城同学喊的，这是我们的社团活动。”
神泽季绘冷笑道：“学生会可没有批准这样的活动，由纪，把相川璃的名字也加上。”
“是，会长。”
得，又多一个。
月城秋签下自己名字，临走的时候，瞪了相川璃一眼，低声道：“笨蛋。”
相川璃怒目而视，显然还没有消气。
神泽季绘心满意足地走了。
战争部的气氛十分凝重，浅野枫吃够了瓜，默默继续写作业。
月城秋坐回自己位置，他没有继续码字，刚才相川璃签字的事让他突然意识到，相川璃还是那个讲道理（存疑）的相川璃。
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和她讲道理。
既然她喜欢看书，也喜欢写，不如就用文字来跟她讲道理。
一旦想通这个道理，月城秋脑海中闪过许多选择。
最终他另开一个文档，重命名为《滑床山的熊》。
这是宫泽贤治的一篇童话，讲述了猎人小十郎与滑床山的熊之间相互理解，但为了生存又不得不互相残杀的故事。
故事很短，只有五六千字，放学之前就能写完，几乎不影响《少爷》的进度。
说干就干，月城秋手指飞快跳动。一段段文字随即出现在屏幕上。
下午六点，月城秋和两人道了声“再见”，离开了社团教室。
该做的已经做了，电脑没关，他不信相川璃能忍住不看。
月城秋走后，浅野枫也前脚跟后脚离开。
相川璃似乎没察觉到他们的离开，一动不动坐在自己位置上，有时翻开一些书，有时抵着下巴思考，但更多时候，她都在修改小说。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相川璃收拾好东西，关掉社团教室的灯，准备离开。
社团教室的一角，电脑屏幕的亮光在灯光关闭后十分显眼。
相川璃突然有一种既视感，前几天她也是这样走过去，在地上捡到那张稿纸，才发生这么多的事。
她走过去，抓着鼠标，她注意到屏幕正中存放《少爷》文档的边上，并排放着另一个文档。
《滑床山的熊》。
她突然明白了，这是月城秋故意的。这是他和她的较量。
相川璃不会退缩，她点开了文档。
‘说起滑床山的熊的故事，那就太有意思了。’
童话？相川璃读了开头，滑床山的描写十分详细，给她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但她没听过这么个地方。
‘渊泽小十郎是个又黑又壮实的斜眼老头……扛着一管又大又重的葡萄牙传来的猎枪，领着一只悍勇的黄色猎狗……’
‘熊啊，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杀你的，我是为了讨日子，迫不得已才杀你的。’
‘熊皮嘛，上次你带来的那堆货还原封不动地搁着哩，算了，今天还是先不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