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她又转向夜黑魔人,向来彬彬有礼的他,此刻依旧沉默的飘浮在原地,巨大的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而你……”
希罗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你们给我的感觉更加奇特。”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脑海中翻阅着浩如烟海的神话典籍。
“我曾在神都遗迹,以及阿露福遗迹的古代文献中,读到过关于‘平行时空’的只言片语。
在历史上也曾记录过其他时空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轶闻,其中最出名的,当属于一次来自超级进化不存在的时空的记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夜黑魔人依然沉默。
“呜咦咦……”
但勾魂眼们却不安地骚动起来,几只小家伙不自觉地往路卡利欧身后缩。
希罗娜的目光扫过它们,又落在童桦身上。
“所有的生命会与其他的生命相遇,产生出某些的东西……
真羡慕你们啊,相信你们的相遇,一定也会创造出某些超越时空与命运的东西吧。”
……
在那之后,童桦和希罗娜交换了各自的联系方式,随后连忙与同伴们一起返回港口。
当童桦一行终于踏上“海风女神号”的甲板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港口区的喧嚣逐渐沉寂,对战城堡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只有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的长路。
“呼,总算赶上了。”
凪长舒一口气,抱着童桦的手臂终于放松了些,“我还以为赶不上了呢。”
“差一点。”晃耀看了眼时间,“最后一班接驳船是十一点半,我们卡着点上的。”
“多亏了路卡利欧。”律美笑着说,“要不是她带着勾魂眼们走那么快,我们可能真赶不上。”
被点到名的路卡利欧走在队伍前方,没有回头,但耳尖微微动了动。
七只勾魂眼跟在她脚边,其中几只还在回头张望港口的夜景,被夜黑魔人用一双大手轻轻往回赶,像牧羊犬赶羊群。
“呜咦!”“呜咦咦!”
抗议无效。
童桦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海风女神号”的内部走廊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大多数乘客已经回房休息。
只有偶尔经过的船员向他们点头致意,对这支庞大得有些过份的队伍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毕竟这可是在豪华邮轮上,又有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客人他们没见过呢?
童桦等人的房间集中在船体中部的内舱区域,原本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现在突然多了九位新成员,空间立刻变得捉襟见肘。
“挤一挤还是能住的。”
凪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开始分配地盘,“路卡利欧和夜黑魔人睡靠窗那边,勾魂眼们……”
她顿了顿,看着那七只眼巴巴望着她、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小家伙,一时有些犯难。
“呜咦!”最大胆的那只勾魂眼举起爪子,指了指凪的床底。
“床底?”凪蹲下身看了看,“空间倒是够……你们愿意睡床底?”
“呜咦!呜咦!”七只勾魂眼齐齐点头,看起来不仅愿意,还很兴奋。
于是就这么定了。
奇诺栗鼠和扒手猫占据了床头柜的位置,小果然和魅力喵窝在枕头边。
巧锻匠把锤子放在床头,自己抱着备用锤柄蜷在床尾。
提布莉姆钻进凪的草帽里,还不忘用念力把保育箱安置在最平稳的角落。
泥偶巨人缩小后守在门口,好在他不需要睡觉,同样的,路卡利欧和夜黑魔人其实也并不需要休息……
路卡利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漆黑的海洋。
夜黑魔人飘在她身侧,巨大的独眼半阖,像是假寐,又像是在守夜。
船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凪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魅力喵蜷在她枕边发出细微的呼噜。
奇诺栗鼠和扒手猫挤在一起,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勾魂眼们在床底下缩成七团小小的、宝石般的光点,偶尔有一只发出含糊的梦呓。
路卡利欧的波导如水面般平静,却泛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夜黑魔人感知到了。
他睁开独眼,没有转头,只是用那特有的、如同夜风拂过枯叶的声音开口。
“你……在想她说的话。”
夜黑魔人罕见地没有用“阁下”这个敬称,只有当他和路卡利欧独处时,才会这样。
路卡利欧沉默了片刻。
“波导不会说谎。”她低声说,“她感知到了。”
“你来自千年前。”夜黑魔人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不是秘密,你也从未想过要隐藏此事。”
“吾指的不是那个。”
路卡利欧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洋,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如同她千年记忆中那片永远波光粼粼的北境湖泊。
“她说的不是‘来自过去’。”
她顿了顿,波导中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她说的是‘不属于这个时代’。”
夜黑魔人沉默了,他明白这两句话的区别。
前者是时间,后者是归属。
“都旅行了这么久了,你还是担心自己不属于这里吗?”
路卡利欧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夜黑魔人望着她,一年多前,当他们决定结伴踏上赎罪之旅时,他曾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更需要指引的人。
但在这趟旅途中,他渐渐明白,路卡利欧的负担从未比他轻。
她记得一切。
千年的沉睡,消逝的王室,再也无法见面的友人,以及那个她用生命守护却终究未能实现的誓言。
她从未属于这个时代。
她只是选择留下。
“可她还说了另一句话。”夜黑魔人缓缓开口。
路卡利欧微微侧头。
“‘所有的生命会与其他的生命相遇,产生出某些东西。’”
夜黑魔人的独眼倒映着窗外的月光,如同深潭中沉静的水面。
“我不记得我原来的世界了。”
夜黑魔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自怜,只是陈述。
“我不记得那里的天空是什么颜色,不记得那里的同伴是谁,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你们。”
路卡利欧看着他。
“我记得这趟旅程中的每一天,每一次用这只眼睛亲眼看到的日出和日落。
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这一切都只是幻想中才能出现的。
甚至有些宝可梦,他们自诞生之初就生活在永久笼罩的黑暗和星之停止当中。”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只巨大的独眼中,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如果要问我现在属于哪里。”
他说,“答案就是这里。”
路卡利欧的波导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千年古潭落入一枚石子。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波导,那原本平静如死水的水面,开始泛起层层温暖的涟漪。
良久。
“……谢谢。”
夜黑魔人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阖上独眼,继续他沉默的守夜。
窗外的海面依然漆黑,月光依然在浪尖上碎成银鳞。
但路卡利欧的肩背,比方才松了几分。
……
与此同时,神奥,对战开拓区。
港口区的喧嚣已经沉寂,只剩下零星几家通宵营业的店铺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海风带着咸味穿街而过,拂动招牌的轻响与远处的涛声交织成夜的和弦。
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深夜咖啡馆,此刻依然亮着灯。
希罗娜端起骨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热可可。
“你真的不吃点吗?”嘉德丽雅托着腮,面前摆着色彩缤纷的圣代,“我专门帮你挑的三色综合口味哦。”
“可可就好,大晚上吃甜食,小心会发胖哦。”
希罗娜放下杯子,目光越过窗格,望向夜色中沉寂的街道。
远处的海平面上,“海风女神号”的灯火正在缓缓移动,如同夜海上一颗温润的明珠。
“想什么呢?”嘉德丽雅舀了一勺冰淇淋。
希罗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那艘渐行渐远的邮轮,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在想……明天会是好天气。”
嘉德丽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却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