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握紧了拳头。
第四十五章 为孤寡牢悟献上祝(诅)福(咒)(万字大章))
东京。
某位置偏僻、装潢甚至有些落伍的传统居酒屋。
暖黄色的琥珀色灯光静静洒在原木色榻榻米上。
长桌上已经点满了一整桌料理——肥嫩的刺身拼盘、微焦的烤香菇、炸鸡块,以及几盘精致的京都风小菜。
然而,在这桌极具烟火气的料理尽头,却坐着一个本该与“安静”二字彻底绝缘的男人。
五条悟少见地,乖巧、甚至可以说是异常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像平时那样毫无坐相把大长腿架在桌子上,也没有把玩着手机大声播放无厘头短视频。
全咒术界最能折腾的男人,竟然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安静凝视着平稳跳动的烛火,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某位身份尊贵的重要宾客。
哗啦——
包厢的木质拉门被一把扯开,打破了这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死寂。
“呼……累死我了。”
庵歌姬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和疲惫大步走了进来,连巫女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一屁股坐在了五条悟对面。
她甚至没去正眼看五条悟,而是轻车熟路地一把抓起桌上那杯倒满了的挂霜冰啤酒,仰起头“咕嘟咕嘟”地猛灌了一大口。
“哈啊——!活过来了!”
清凉辣口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歌姬重重地将玻璃杯砸在桌面上,擦了擦嘴角的泡沫,没好气地开始宣泄积攒了一整天的怨气:
“干什么啊五条,大晚上特意把我约到这种地方,我等一下还要赶回酒店,忙着给真依那孩子提交推荐材料呢!可没空陪你玩什么幼稚的整蛊游戏。”
想到总监部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势力,庵歌姬忍不住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护短与防备:
“真依那孩子好不容易,硬生生考过了二级咒术师晋升测试,总不能再让总监部那帮和禅院家勾结的老家伙们,再在暗地里施展什么肮脏手段把她的晋升给卡住吧。我得把所有材料准备得滴水不漏才行……”
一般来说,按照《高专人渣行为守则——观月诚著》,五条悟在听到这段话的万分之一秒内,就应该发表一系列极具人身攻击和拉升血压功效的贱话,包括且不仅限于——
“啊?二级测试这种过家家的东西,居然也需要‘硬生生考过去’吗?”
“真不愧是歌姬带出来的学生呢,和当老师的一样弱得让人感动啊~”
“需要我顺便去把禅院家的老头子们揍一顿吗?虽然你很弱,但求我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哦~”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三秒钟过去了。
整整半分钟过去了......想象中那让人拳头变硬的嘲讽声并没有响起。
长桌对面的白发男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少见地扮演起了聆听者的角色。眼罩下的六眼平静注视着满脸防备的歌姬。接着,居然温和且赞同似地微微了点头。
甚至,五条悟还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默默把那盘刚上桌、还在滋滋冒油的和牛烤串,体贴地往歌姬的方向推了推。
没有反驳,没有嘲笑,更没有开启毫无下限的无赖模式。
“……”
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般毒舌的庵歌姬,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那盘停留在自己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肉,再看看对面优雅而安静的五条悟,浑身汗毛在这一刻骤然炸裂开来!
——不对!!!
——大大的不对!!!
——有诈!!!绝对是特级级别的陷阱!!!
强烈的生存本能。让歌姬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了半步,后背死死贴在墙壁上,看白毛变态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随时会自爆的不可名状怪物。
——这家伙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没顶嘴?!不仅没顶嘴,甚至还给老娘推了一盘烤肉?!这特么是五条悟能干出来的事?!
——等、等等……这家伙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是不是有点过于犯规了?他今天甚至连那身常年不换的黑色制服都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完蛋了。
庵歌姬脑子里闪过一个最恐怖的猜想:
——这白毛混账该不会是……终于是到了生理学上的‘发情期’。打算在今晚对老娘使出什么卑鄙的豪门潜规则手段吧?!不然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恶心巴拉的温柔眼神看着我啊啊啊啊!!!
面对眼前几乎快要贴到墙廊上、满脸写着“誓死不从”,如临大敌的庵歌姬,五条悟那双隐藏在眼罩下的六眼迷茫地眨了眨。
他依旧没有向往常一样嘴贱,而是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教养良好的平静,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高专提包里,掏出了一部银白色轻薄笔记本电脑。
啪嗒。
翻开顶盖。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而优雅地敲击了几下,伴随着清脆的键盘声,五条悟面色沉稳地把整台笔记本电脑在榻榻米上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将亮着的屏幕正正对准了庵歌姬。
原本已经把手摸向腰间御币、准备当场除魔卫道的庵歌姬下意识掀开眼皮,朝着屏幕上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居酒屋包厢里脆弱的平静彻底宣告灰飞烟灭。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份不堪入目的东西。
而那加粗加黑的标题,正是近段时间在咒术界疯传、以五条悟和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为主角的传奇黄暴同人文——《被名为“最强”的锁链囚禁的极星:六眼幼体诱导实录与九十九由基的地下室余生》
更要命的是,五条悟此时此刻特意贴心展示、甚至用蓝色光标高亮标注出来的段落,刚好是整篇小说里最不可描述、尺度大到令人发指、情节极其黄暴的“激情深夜车戏描写”。
字里行间充斥着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在琥珀色的暖光灯下闪烁着极其刺眼的肉欲光芒。
“……!!!”
那一瞬间,庵歌姬的大脑直接原地宕机,眼神中的怀疑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化为了100%的极度确信!
——丸辣!!!彻底丸辣!!!
——这家伙今天反常地不说话、故意穿得整整齐齐、大晚上单独约老娘出来吃和牛大餐……原来根本不是吃错药,他特么的是在拿着这种黄暴小黄文当面做‘前置示范说明书’啊!!!
——硝子!冥冥姐!夜蛾老师!甚至连观月诚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小鬼都好!!不论是谁都行,求求你们快来救救我啊啊啊!!这个现代最强、高专第一人渣,今晚特么的绝对是要在这里对我行不轨之事、当场■■我了啊啊啊!!!
——五条悟你个旷世超级无敌大变态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到了极致的庵歌姬,终于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整条新宿街区、高分贝高纯度的凄厉尖叫。
声音里,对清白行将不保的特级绝望,震得居酒屋的天花板都在簌簌掉灰。
砰!
被这一声突如其来,宛如近距离高音喇叭般的恐怖高音一吓,原本一脸严肃、试图跟同僚进行“高专舆论战研讨”的五条悟,吓得手猛地一滑,笔记本电脑差点直接从榻榻米上飞出去。
他整个人罕见地有些狼狈,稳住电脑,拉下眼罩,露出那双写满了震惊、茫然与不可思议的苍蓝色眼眸。
现代最强,现在活像一只无辜被踩了尾巴的巨型白毛大猫,呆若木鸡地看着对面已经快要哭出来的歌姬。
“……哈?!”
——我今天……明明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顶撞她吧?!
——不仅自掏腰包请她吃全东京最贵的和牛,还特意收敛了她一直说不喜欢的语气,安静地听她抱怨了整整十分钟关于真依晋升的破事。
——为什么她看老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重刑犯监狱里放出来的、随时准备就地犯法的变态连环痴汉啊?!老子难道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开启了什么‘强制发情无下限领域’吗?!到底是谁风评被害啊喂!!!
在庵歌姬刺破屋顶的尖叫声即将引来整条街的警察之前,五条悟终于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保住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清白名誉,现代最强不算罕见地动用了一定程度的暴力手段——用一根从隔壁顺来的干净湿毛巾,把歌姬那张即将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嘴给严严实实地堵了上去。
接下来,是整整半个小时、堪称高专历史上最艰难的“人渣自白”。
五条悟一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边顶着歌姬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抓耳挠腮、拼尽全力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从总监部最近的舆论攻势,到这篇恶意抹黑高专教师队伍的小黄文,再到他今晚反常低调的真正意图。
半小时后,把嘴里的毛巾狠狠甩在五条悟脸上的庵歌姬,终于扶着酸痛的腰,重新坐回了榻榻米上。
“……哈啊?所以说,你今晚装得像个人类一样,只是想让我看这个?”
歌姬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那台笔记本电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不然呢?!”
五条悟整个人瘫在榻榻米上,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巨大白毛猫咪,语气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强烈心累:
“我·可·是·教·师!是教师啊!歌姬你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把居酒屋当成作案现场的变态色魔啊!老子的心都碎成喜久福的渣渣了哦!”
“哼,谁让你平时那么人渣!”
歌姬翻了个白眼,但看着五条悟那副少见的疲惫模样,到底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事上,看着五条悟重新直起身体,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飞舞。
令人震惊。
平时连个报销表格都懒得填,天天压榨伊地知加班的白毛巨婴,此刻竟然展现出了高超到令人发指的黑客水平。
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下流。五条悟的面色沉了下去,避开了十几层虚假防火墙,顺着那篇《诱拐实录》的初始发布IP,展开了一场毁灭性的反向追踪与定向导向操作。
网络世界的各种伪装节点在他面前如同白纸,源头的物理坐标被飞速剥离。
“干嘛搞得这么麻烦?”
歌姬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不断缩小的地图红点,挑了挑眉:
“既然都已经追到这一步了,你直接顺着网线过去把对方揍一顿不就好了?怎么,难道说幕后主使是哪个总监部常任高层的老不死,连你这个‘最强’也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哈?顾忌?”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具压迫感的冷酷笑意:
“如果这玩意的源头真的是总监部那帮烂橘子的办公室……那事情就太简单了。老子现在就发动『苍』,连人带办公楼带他全家一起扔进富士山的岩浆里去啊!”
说到这里,五条悟敲击键盘的动作突兀地停了下来。
屏幕上的红点最终定格,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但问题是……”
五条悟拉下眼罩,脸色极其古怪地盯着屏幕,“这个初始发布的IP地址,是东京高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个答案,庵歌姬愣了一秒,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毫无形象地当场爆笑出声!
她指着五条悟那张吃瘪的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养内鬼了?!五条悟你也有今天!是谁?快让老娘看看是哪位高专勇士干的!莫非是观月诚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哈哈哈哈,不愧是你的好徒弟,背刺这一块他真是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真的是诚那小子干的,那事情也简单了,老师我的拳头现在可是很痒的,随时可以去给他来一场无麻醉的‘爱之铁拳肉体授课’。”
五条悟的声音幽幽的,仿佛带着冰渣。他指了指屏幕上最终解析出来的具体物理ip:
“但很遗憾,不是高专学生宿舍。这个IP对应的具体物理位置——是东京高专的医务室。”
“欸?”
歌姬大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原地。
“也就是说……”
五条悟死死盯着那个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