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而且更可怕的是司法系统的干预。”新田明深吸一口气,“每当我们试图申请深度调查令,法务省和警视厅的高层就会以‘宗教自由’和‘证据不足’为由联手驳回。甚至……有几位试图起诉教会的受害者律师,在开庭前一天就因为各种‘意外’撤诉或‘失踪‘了。”
新田明点开几份卷宗,指着上面的公章:
“法官、检察官、甚至议员,这些人,全都在这个教会的赞助名单上。司法在这里失效了,导致那些受害者的绝望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宣泄,只能’自愿接受’......”
“所以,这就是原因?”伏黑惠盯着那张苍白的热力图,“不是由单一的恐惧产生的,而是由一种被社会、法律和信仰同时抛弃后的‘绝望’堆积出来的畸变体?”
观月诚百无聊赖地接过卷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社会黑暗?司法不公?在这个国家不就是基操勿6么?
远没有手中那张闪烁着金钱芬芳的尊享卡更有吸引力。
“这种被权势包庇的臭水沟,东京要多少有多少。”观月诚打了个呵欠,肩膀歪斜地靠在懒人沙发中,满脸都写着“想下班”。
“既然那些法官和议员都喜欢在那儿洗澡,就让他们洗死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那叠厚厚的、由于多次递交又被退回而显得边缘毛糙的起诉书副本中,他的视线扫过了一页署名。
【主任辩护律师:日车宽见】
那是一个即便在这个绝望的泥潭里,依然写得一笔一划、极具骨感的签名。
观月诚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原本松弛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紧绷,像是发现了一块被埋在垃圾堆里的顶级原石,又像是捕捉到了某种只有‘先知者’才能品味的禁忌笑话。
“……日车,宽见?”
观月诚在唇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却又异常兴奋的弧度。
“哎?观月君认识这位律师吗?”新田明有些意外。
——日车律师?这不对吧!虽然在业内以死脑筋和执拗出名,但完全是个连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吧?为什么会被这个魔鬼盯上啊???难道说他终于打算联手五条先生强制修改高专校规甚至是总监部的律法,打算找个法律顾问么?!
“嚯嚯嚯,很有名哦,这位日车大律师。”
观月诚随手将那页起诉书抽了出来,放在指尖转了个圈,眼底的咸鱼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之前甚至有认真考虑过哦——要不要干脆聘请这位日车先生,帮我打赢跟冥冥小姐的那通官司,好让我最后能少赔点钱呢?毕竟能在那位守财奴嘴里抠出钢镚儿的律师,全日本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种理由……你还是快点去死吧。”钉崎野蔷薇一脸嫌恶地吐槽。
“跟冥冥小姐打官司?”新田明冷汗流了下来,“那这位律师面对的可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被破产’吧。”
“所以啊,这种连‘必死之局’都敢死磕的疯子,我可是很中意的。”观月诚把那叠卷宗随意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语速轻快得像是在赶赴一场华丽的葬礼。
“走了,伏黑,钉崎,把顺平那废柴也肘过来,这就是他的初次“社会实践”了!尊享卡不白拿,咱们去见识一下这位执拗的律师先生。”
拉开大门的瞬间,观月诚微微侧过头,镜片后那只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期待:
——堪比五条悟的原石,被一整个国家沟槽的司法系统彻底逼入绝境、连血肉带骨头都被嚼碎的瞬间,灵魂到底会绽放的多么灿烂啊!
第三十四章 日车宽见不知道(二合一大章)
新田明驾驶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一条狭窄得几乎要蹭掉后视镜的巷子里艰难前行。
“……sir this way。”
新田明拉起手刹,指着楼上一个挂着‘日车法律事务所’木牌的窗口,“因为持续得罪教会高层,日车律师原本的合伙人都跑光了,现在这里只剩他本人和一个实习的助手。”
“啧,这种地方,连推销保险发传单的都不愿意来吧?”钉崎野蔷薇推开车门,嫌弃地踩过一滩积水,“观月学长,你确定我们要找的真的是个很有名的大律师,而不是什么被吊销执照的骗子?”
“这叫‘孤高的正义斗士’,野蔷薇酱,you know?”观月诚从副驾驶跳下来,手里还大摇大摆地拎着一袋刚在路边便利店买的、冒着热气的关东煮,“而且,只有在这种连老鼠都嫌弃的烂地方,才能开出最艳丽的‘绝望之花’嘛。”
伏黑惠跟在后面,看着观月诚那副‘我是来郊游’的姿态,无奈地叹了口气:“学长,我们是来了解情况,不是探监,能不能至少把那袋关东煮藏好?”
“阿惠,你这是『废物的思维』。万一那位大律师先生穷得没饭吃,这就是我作为‘救世主’的投名状。”
三人推开那扇甚至没有防盗链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尖叫。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到处都是堆叠如山的卷宗,廉价烟草的味道混合着浓香的咖啡气息。
在那些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纸质堡垒后面,男人正埋首在吊灯的光圈里,钢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日车宽见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青黑深得像是一个月没合眼。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固执。
“如果是教会派来的‘劝说者’,大门在那边。”日车宽见的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指了指门口,“如果是想来撤诉的受害者家属,请等我把这份证据链理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会再次递交……”
“日车律师!请救救我!救救我这个被美貌又可恶还痴迷于我的肉体的资本家霸凌的可怜少年吧!”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悲鸣在狭窄的办公室内炸开。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僵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观月诚以一种极具戏剧张力的姿势——精准、迅捷、带起一路摩擦火花的姿势,毫不犹豫地“滑跪”到了日车宽见的办公桌前,脸上写满了“弱小、无助、但能吃”的凄惨。
——说好的救世主呢?到底谁才是“废物的思维”啊?!
“那个……观月君?”新田明手里的文件夹掉在了地上,职业辅助监督的表情管理彻底碎掉。
日车宽见被这一嗓子吼得终于抬起了头。有些木然和僵硬,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比他全身衣服还贵的花衬衫,却硬是挤出了一脸“被生活蹂躏过”表情的少年。
“……你是?”
“我叫观月诚,是一名梦想着靠画笔改变世界的清贫画师!”
观月诚一脸悲愤,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双手呈上:“日车律师,您看!这是那个叫‘冥冥’的资本家发来的律师函!只因为我在创作一组名为《五条舞.家计事》的插画时,不小心引用了她的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形象作为原型,她就要求我赔偿整整八位数的侵权金!八位数啊!这是要逼我去卖肾或者卖身吗?!”
日车宽见皱起眉头,出于职业本能,伸出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八位数的侵权金是不是太低了?!
封面上那极具冲击力的色彩组合和极其暧昧的标题,让这位严谨律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门口的钉崎野蔷薇已经开始用额头撞墙了:“画师?清贫?他前天在银座奢侈品店买的那个包包,价格是我只能想象的数字啊……还有,那个《五条舞.家计事》系列怎么是他画的?他不是那个白毛笨蛋的得意弟子么?!”
“对,是他画的。”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得像是看透了红尘,“而且根据传闻(来自狗卷棘和熊猫),里面某些‘超高难度’的肢体纠缠动作,还是他要求五条老师亲自当模特现场演示的。美其名曰:‘为了艺术的写实性’。”
“……”
日车宽见摘下眼镜,捏紧太阳穴,陷入了漫长而空虚的死寂。
作为一名在东京这个粪坑里摸爬滚打,处理过无数奇葩案件的资深执业律师,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价值观的坍塌。
“观月......先生。”日车宽见深吸一口气,努力用职业素养压制住眼角的抽搐,“如果……如果如你所说,这组插画中引用的形象涉及到了‘冥冥’女士,并且未经过对方授权,且产生了巨大的、可查证的商业利润——考虑到作品内容的‘过激特殊性’,对方主张的侵权金中,可能还包含了极其沉重的精神损失费以及名誉毁损补偿。”
“这不公平!”
观月诚一拍桌子震翻了咖啡杯,义愤填膺地控诉,“她那是嫉妒!嫉妒我把她画得太有魅力了!而且,既然五条老师都愿意为了艺术献身,她作为一个成熟的术师……啊不,成熟的资本家,难道不应该为了艺术的传播贡献一份力量吗?!”
“法律……并不保护以‘艺术’为名的强制肖像征用。”日车宽见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离谱的是,他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荒诞案例的胜诉率,“尤其是这种……这种带有明显限制级暗示的作品。”
“所以啊,日车律师!”
观月诚突然收敛了那副浮夸的悲愤,双手撑着办公桌,身体前倾,单片眼镜滑落至耳边,折射出一抹冰冷的光晕。
在那双清澈却冰冷过分的眼眸注视下,日车宽见原本混乱的大脑竟诡异地清醒了一瞬。
“连我这种‘为了艺术奉献一切’(伏黑惠: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纯洁画师,都要被这种不讲理的死板条稳规则霸凌。”
观月诚直视着日车宽见的眼睛,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悲悯与庄严:
“法律,并不代表正义啊!”
那一瞬间,小小的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月诚的神情是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带有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孤傲,这充满神性的一幕,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伏黑惠、钉崎野蔷薇、新田明,甚至是今天特意跟过来实习、试图寻找人生方向的吉野顺平,大家都情不自禁挺直了腰板,陷入了长久的、深刻的思考中。
——他在这种时候突然升华主题……难道真的有什么深意吗?
——难道他是在通过这个荒诞的例子,向日车律师揭示司法系统的虚伪本质吗?
——难道这种不拘小节的行为艺术,才是击碎现实黑暗的高级手段吗?
然而,这种思考仅仅持续了三秒钟。
作为智力、价值观、以及基本道德底线尚且健康的正常生物,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同时得出了一个冷酷的结论:
——擅自拿别人作为原型画 R18+成人本、甚至还让老师亲自下场当动作模特的家伙,到底哪来的碧莲在这里说法律不正义啊?!这法律要是正义了,你现在就该穿上条纹衫在东京都监狱里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啊!!!
“观月君……”新田明捂着脸,声音颤抖,“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正义’这个词也会因为羞耻而想要原地自爆。”
“如果法律真的能代表正义,”钉崎野蔷薇死死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我现在就应该代表法律,把你这个污染艺术的毒瘤物理清除掉!”
连向来愚笨的吉野顺平,此刻都露出了某种三观崩塌后的迷茫眼神:“那个……观月学长,虽然我是想学一点处世之道,但这种……这种即便在非法领域也显得很非法的行为,真的没关系吗?”
日车宽见呆滞地看着观月诚,他手中的钢笔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墨团。
——他见过因为杀人而喊冤的,见过因为挪用公款而辩解的。但他发誓,真的从未见过能把“画小黄本被当事人索赔”和“人类司法不公”强行挂钩,还能说得如此荡气回肠的人!
“虽然……”日车宽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虽然你的案例在任何法庭上都只有被当众羞辱的份,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观月诚那双藏在单片眼镜后、此刻正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眼睛。
“你说得对,观月先生。法律确实……并不总是代表正义。”
观月诚理直气壮的宣言以及日车宽见意外正常的回应让全场静默了三秒。
就在钉崎野蔷薇终于忍不住,准备开启毒舌模式把两个疯子一并超度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日车宽见那张充满正义感却又透着一丝阴郁的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说起来,日车律师,按你的年龄算的话……你读法律系那一级的同学里,该不会有个姓夜神的家伙吧?就是那种整天翻黑色笔记本,还擅长用左手写字,而且喜欢吃红苹果的怪癖男?”
日车宽见愣了一下,随即眼角以一种惊人的频率抽搐,声音却异常平静:
“没有。顺便一提,也没有叫安室透或者降谷零的学弟。请停止你那毫无根据的既视感,观月先生。”
“啧,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观月诚一脸惋惜地摊开手,“我还以为只要找一下同学会,就能直接用‘名字’把那个教会的高层全给抹了呢。”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我一定会第一个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作为司法失效的谢罪。”日车宽见冷冷地回答。
观月诚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那表情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义愤填膺的“纯洁画师”真的存在过一样,朝日车伸出手,语气轻快:
“那我们就成交?”
日车宽见沉默了一秒,伸出布满薄茧的手与他重重一握。
“成交。”
于是,开回高专的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足以让人窒息的沉默。
新田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像两尊受惊的石像一样坐在后排,刚加入实习、还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吉野顺平,此刻更是露出了某种灵魂出窍般的迷茫表情。
终于,在车子驶过第三个红绿灯时,钉崎野蔷薇忍无可忍地咆哮了出来:
“——不是!你们刚才到底在’成交‘什么啊?!那个‘成交’到底是从哪句话里蹦出来的啊?!”
“你们怎么就达成共识了?我分不出来啊!我真的分不出来啊?!”吉野顺平弱弱地举手,满脸写着“我跟不上天才/疯子的节奏”。
伏黑惠揉着跳动的太阳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某种谋杀冲动:“我也想请教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谈好了什么条件的?”
“哈?”
观月诚正悠哉地靠在副驾驶位上,手里还抓着尊享卡在指尖把玩。他回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后辈们:
“你们是白痴吗?这都听不出来?刚才那个握手动作那么标准,当然是:我负责帮他搞定那个慈爱教会,让他有上法庭浪费口水的机会;作为交换,他得发挥东大法学系第一名的本领,帮我打赢和冥冥姐那个高达八位数的索赔官司啊!”
“……哈啊啊啊啊?!!!”
车厢内爆发出了异口同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