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依并没有放下枪,而是冷哼一声,顺手拧开了台灯。
微弱的灯光映出了观月诚此刻极其狼狈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校服上全是土,最重要的是,咒力几乎见底,整个人透着一种被“俺寻思这样可以”的惊世智慧当头一棍,连灵魂都快烧干的虚脱感。
“我看了今天的晚间新闻,东京里樱高中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大规模煤气泄露”,整个操场都人间蒸发了。”
真依收回枪,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这就是你前不久刚从京都跑路,今晚就又出现在我这里猫着的原因?怎么,一发【假想虚式】,竟然就让你害怕了?”
“那能叫害怕吗?那叫战略性撤退!”观月诚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毫无形象地瘫成一个“大”字,“你肯定不知道五条老师赶到现场时的脸色,虽然我跑的够快,但我能感觉到他那股想把我头拧下来当成保龄球扔出去的杀意。”
“活该,谁让你拿我给你的引导式构筑金属去拆迁的。”
真依从抽屉里翻出一罐咖啡扔给他,语气中虽然带着嫌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不过,威力真的有那么大?按理说,那点金属只能起到基础的频率引导,除非你瞬间输入的咒力高到了某个临界点……”
“何止是临界点,简直是直接把引线拉到了太阳上,感谢那个特级咒灵的领域够坚固吧,不然夏油杰在我面前一站跟个佛一样。”观月诚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感觉灵魂总算归位了一点。
“所以真依,如果你不想明天看到’京都校学生因包庇罪被捕‘的报告,就千万别告诉歌姬老师我在你这儿。”
“包庇罪?”真依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愉悦,“观月,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可是‘共犯’啊。五条悟最多打你一顿,禅院家可不会在总监部的压力下保护我。”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恶意:
“比起把你交给五条悟,我更想看看,那帮老人家在看到这份拆迁报告时,老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喂喂喂你这女人怎么比我还来劲啊?!
观月诚看着真依那副完全嗨起来的样子,忍不住苦笑:
“果然,是’天生邪恶的禅院小鬼‘!我都开始怀念三轮了,至少她只会吓呆过去,不会想着怎么把事情闹更大。”
“三轮在隔壁睡得很死,你可以试着去翻她的窗。”真依重新拿起枪,语气平淡地补充一句,“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在你的大腿上开个洞,作为你私闯民宅的谢礼。”
“……那我还是在这儿窝着吧。地毯挺软的,真~依~大~人~”
第三十一章 魔鬼不在的日子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医务室。
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足以让调香师们当场自杀的诡异气味——三分血腥,三分消毒水,以及足足四分……几乎凝聚成实质、由怨念与杀气编织而成的究极辛辣味。
刚刚归来的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以及辅助监督新田明三人,一字排开坐在病床上,各自死死捂着高高肿起、宛如仓鼠含着松果般的腮帮子,眼神死寂,满脸写着对操蛋人生的深度怀疑。
结论:三人,惨遭特级疾病——急性口腔溃疡的致命诅咒。
“那个家伙……绝对、绝对要宰了他啊……呜咕!”
最先清理完口腔的钉崎野蔷薇端起冰牛奶狠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舌尖遭罪的灼烧感,但少女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气,几乎要将医务室的床单当场撕碎。
而一旁的伏黑惠,一言不发。
只是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和攥得发白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心里掐死某人的冲动。
至于新田明则更惨,眼角挂着宽泪,含糊不清地哼唧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摘下医用乳胶手套,家入硝子靠在办公桌旁,笑容惬意又玩味,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火鸡面里的高浓度辣椒素会疯狂攻击口腔黏膜,让原本坚固的保护层变得脆弱无比。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吃几片带有锋利边缘的普通波浪薯片,也能轻而易举地把黏膜划得千疮百孔……辣椒素顺着伤口二次侵入,最后,恭喜,就是你们现在这种满嘴开花的灾难性口腔溃疡。”
硝子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七星又放了回去,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
“所以,虽然我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标准答案,但作为医生,我还是顺口问一句——到底是哪个缺德的混蛋,想出这种损招来整你们的?”
“还能有谁!!”野蔷薇放下牛奶杯,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那个混蛋观月,还特意让我买那份单,一想到花的是老娘自己的钱,我想不吃都舍不得啊!结果硬着头皮塞下去……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他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准备了口感最硬的那款波浪薯片,绝对是蓄意谋杀!”野蔷薇越说越气,一拍床垫怒吼道,“他人呢!?”
哗啦!
医务室的推拉门被一拉到底,熊猫那颗硕大的黑白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喔呀,你们在找观月么?那你们这几天大概是把东京翻过来也找不到他了。”
“哈?”野蔷薇歪过头,肿着脸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了狗说人话,“他是那种做了坏事会畏罪潜逃的老实人吗?按照常理,我还以为那家伙会做好了准备,坐在宿舍里等我们找上门,然后再用拳头把我们毒打一顿,最后踩着椅背哈哈大笑呢!那个魔鬼,居然还有‘做了坏事要避开受害人’这种名为人性的东西吗?!”
听到这里,伏黑惠终于忍不住斜了她一眼。
——既然你都知道主动找过去会被他再打一顿,为什么还要特意送货上门挨打啊……
“啰嗦!伏黑你那是什么眼神!”野蔷薇立刻炸毛,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怒吼,“就算会被那家伙再揍一顿,不把这口恶气发出去老娘就是不爽!!”
“嘛,虽然我很想安慰你们,说是他恶整了你们之后突然良心不安、连夜跑路了……”
熊猫从门后走进来,有些无奈地摊了摊熊掌,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欢快:
“但很可惜,真相往往比想象的要残酷。昨天晚上我看到悟回来,在正道办公室里被整整痛骂了半个小时,顺便一说,这可是刷新了悟的挨骂时长记录哦,对吧硝子姐——今天早上又被叫去总监部那帮老头子那里,被喷得连嘴都张不开。”
“对,”硝子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之前最长的一次还是上次,观月那小子在京都把禅院直哉打的半身不遂。”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硝子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啊,其实就在刚才,这个纪录好像又被刷新了,还连带着七海一起,歌姬破天荒的主动给悟打电话,悟也是第一次斗嘴输给了歌姬。”
“看吧。”熊猫眨了眨眼,突然竖起一根大爪子,摆出了某个死神小学生的招牌姿势:
“所以,心机之娃一直摸你肚子——诚那小子绝对是在外面捅了什么能把天戳个窟窿的大篓子,预见到自己要是留下来,绝对会被悟吊在操场旗杆上,享受饱含’爱意‘的皮带和棒球棍。为了人身安全,他抢在最强的暴风雨来临之前,提前脚底抹油跑路了。”
Cos完观月诚的经典招式,熊猫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单掌托着下巴,“沉痛”地叹了口气。
“嗤,在‘敏锐察觉危险’这方面,那个笨蛋绝对比眼罩笨蛋还要厉害。”
毫不掩饰的不屑轻哼从门边传了过来。
禅院真希双臂环抱,靠在被熊猫拉开的门框上,目光扫过“惨兮兮三人组”,挑了挑眉,顺口接过了话茬:
“不说他了,反正接下来几天肯定见不到他人。等那个眼罩笨蛋被堆成山的任务逼得没办法、只能主动出差的时候,那个笨蛋才会重新露头。”
说到这里,真希微微直起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玩味与好奇:“不过,前两天那个懒鬼亲自带你们出’社会实践‘了?感觉如何?”
“大芥(放弃吧,没人能逮到完全隐藏起来的诚)……”几乎在真希话音落下的瞬间,狗卷棘也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拉高了防风衣的衣领,指着三人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眼神里写满了同情与慰问。
不说这个还好,一听到工作,钉崎野蔷薇瞬间青筋暴起,当场进入火山二次喷发态:
“一级任务啊!那可是超高难度的一级咒灵啊!!”
野蔷薇把手里的空牛奶盒捏得爆响,毫无形象地抓狂怒吼:
“结果,那个家伙从头到尾就在看戏!连指头都没动一下!最后结算分账的时候,不要脸的当场抽走了一半的酬劳!整整一半啊!那可是老娘拿命换来的逛街基金!!”
眼看钉崎野蔷薇几乎要当场给自己气成特级过怨咒灵,熊猫赶紧伸出厚实的熊掌,小心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狗卷棘嘴里不断吐出“鲣鱼干”、“金枪鱼蛋黄酱”等词汇,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雌狮。
然而,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控诉声中......
原本神色戏谑的真希,听到野蔷薇咬牙切齿地念叨着观月诚的恶行时,脊背却不知为何,诡异地微微僵硬了一秒。
尤其是听到“一级任务”和“一级咒灵”这两个词的时候。
虽然掩饰的极快,不过半秒便挪开了视线,再度恢复了强悍的大姐头模样。
——一级任务和一级咒灵......
医务室深处,硝子微微偏过头。
视线在真希那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有些不自然地绞在一起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
——哦呀。看起来,某个逃跑的小混蛋,回来之后的下场会比想象中更惨呢。
第三十二章 这位太太,你也不想(二合一大章,晚上还有月票加更)
“观月君,好消息。五条君和夜蛾校长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个能把地图抹平的大坑是‘咒灵自爆’干的。而你,现在是备受同情的、’因伤殉职‘的‘英雄’。”
三天前,冥冥给观月诚发了这么一条信息。但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并没能让他立刻从真依的软饭上爬起来。
毕竟是在五条悟眼皮子底下晃悠,万一那白毛钓鱼执法,等着在东京站把他抽成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呢?
于是,观月诚卡着他那“最强老师”的作息,反复跟虎杖远程确认了三次。在确定校门口没有埋伏八百玉犬等着伏黑惠摔杯为号后,才终于带着吉野顺平摸回了高专。
然而,等待着他的,是超级无敌暴怒的禅院真希!
“别跑——!观月!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在京都那边跟他们说了什么?!!”
——靠,真希怎么会现在就知道?!五条悟,你害我!
禅院真希怒吼着,如同草原上狩猎的雌豹,那两条充满爆发力的长腿,踏在石板路上的每一下都沉重得令人渣胆寒。
在她前方,观月诚正驾驶着他那台由于功率过载而发出焦糊味的电动轮椅,疯狂地在跑道上漂移。
——啧,失算了。早知道就该给这老伙计加装个氮气加速。
观月诚一边疯狂按着喇叭,一边回头用一种“我很弱小但我也很想活”的表情大喊:“『大姐头』,『修罗姬』,这叫艺术加工!是为了咒术界的心理健康!你不能扼杀一个艺术家的创作自由!”
“我这就扼杀你的生命自由!”真希的身影在空中跃出一道象征死亡的弧线。
然而,就在这生死时速的巅峰时刻,电动轮椅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嘟嘟”声——
它彻底趴窝了。
“……药丸。”
在观月诚绝望的注视下,轮椅慢悠悠地停在了路中间。
真希的身影瞬间笼罩了他。
“给我躺下——!”
伴随着一声暴喝,真希整个人腾空砸下,顺势将他整个人从轮椅上“掀”了起来,精准地用膝盖顶住观月诚的后腰,紧接着,那条足以勒死二级咒灵的手臂熟练地扣住了他的脖子。
久违的真希牌“润喉糖”,狗卷棘吃了都说好。
混合着剧烈运动后的汗水和咒具金属味道的、让人窒息的怀念。
“大芥!鲑鱼!鲣鱼干!”(快点!真希!熊猫要来了!)
狗卷棘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试图“劝架”,熊猫则在后面憨态可掬地举着双手:“哎呀呀,观月,这次我也保不了你了哦。”
被按在操场的草坪上,脸部严重变形的观月诚艰难地拍了拍地面表示投降。
真希哼了一声,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依然一屁股坐在观月诚腰上,单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像是在审讯战犯。
“说。那个缩成鹌鹑一样的新生是谁?你又欺负新生玩了?还有为什么京都校的那个新生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了!?”真希语气冰冷,甚至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愉悦。
——真希酱,你该不会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抖S爱好吧?!
观月诚揉着几乎要罢工脖子试图坐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终于恢复了那种令人想揍他的贱笑,用眼神示意一直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吉野顺平过来。
“这是吉野顺平。关于他的情况……嗯,简单来说就是,被特级咒灵盯上的蠢货倒霉蛋,我利用一点“技术手段”截胡了。”
利用芦屋道满的术式,以及融合了【星之怒】的【苍】,他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情况比较复杂。”观月诚叹了口气,略微认真了一点,“理论上来说,他母亲已经被他本人坑死了。虽然我用某些“非法手段”钻了个空子,但死了就是死了。”
观月诚艰难的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闪过一丝邪恶的寒光,趴在草地上双手前伸合十,指尖交错,双手中指、无名指内扣,食指与小指指尖相抵,大拇指并拢向下压,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且带有极度压迫感的手印上,仿佛一只正在合拢的兽口。
术式【灵肉剥离】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