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哈？就像过去。
是的，就像过去。
就像他们还不是今天这种接近特级的『怪物』，只是两个刚入学、一个天天变着法子逃课一个满学校提着棍子追杀对方的——三级术师和四级术师。
——可惜熊猫和棘不在啊，不然就是四人小队重聚了。
——算了吧，那两个笨蛋现在加进来真的会死吧。
不过，这样也挺好。
哪怕要下地狱，至少身边还有一个能互相嫌弃的熟面孔。
观月诚深吸了一口气，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强迫强迫自己的脊梁骨离开断壁的支撑，在一阵骨骼摩擦的剧痛中，一寸寸、笔直地站直了身体，将胸腔里那股夹杂着焦臭味道的甜腥血水，生生咽了下去。
在他身侧，真希单手倒提着『释魂刀』，嘴角裂开一抹狞厉的弧度。
轰隆——！
没有给少年少女任何温存和回忆高专时光的机会，远处的焦黑废墟地表骤然呈辐射状暴力爆开！
刚刚被真希一记怪力膝撞生生顶飞、直接砸穿半个街区的禅院甚尔，再次撕裂了漫天烟尘！
那个没有一丝咒力的男人身形微晃，黑色的躯壳直接化作了一道将整片地表空气犁开的黑色闪电，裹挟着比先前还要狂暴数倍、近乎实质化的绝对绝望杀意，悍然杀回！
这一次，这头人形野兽要将眼前的“后辈”与“无下限”一并撕碎！
第三十章 甚尔：他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啧，来得真快……”
观月诚暗骂了一声。
拖时间是无意义的──
除非现在能在这片该死的涉谷废墟里，正好捡到一张“七天六夜奢华水疗发票”来发动『再契象』。否则，状态只会像决堤的沙漏一样越来越差，而对面那个怪物......
嗡──
观月诚指尖微动，瞬间将模仿的术式切换成『赤血操术』，咒力涌入血管，强行凝固、锁死了不断喷涌的创口。
姑且算是止血。
——要用『赤鳞跃动』么？那招不像『穿血』，我玩的真的很烂啊......
然而，未等他术式成型，眼前的视野便在一秒内，被飒爽而决绝的背影填满。
嗒。
那是高帮战靴踩碎焦土的清脆声响。
禅院真希比他的思维更快，先观月诚一步，迎着甚尔冲锋而上！
少女仅剩的右手死死倒提着『释魂刀』，高高束起的马尾在夜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因断肩有些失衡，却依旧挺拔的脊背，依旧毫无保留地横挡在了人渣身前。
轰！
——这不是，跟第一次在任务中面对二级咒灵的时候，一模一样了么。
刚入学的两个人。
同样弱小，同样狼狈。
一个是连咒灵都看不到的“禅院家吊车尾”，一个是只能靠着画些不着调的本子、天天游走在过审边缘才勉强挤出二级咒力的“嘴炮菜鸡”。
可每当遇到真正的危险，嘴硬心软的暴力少女，也总是像现在这样，一把扯开缠绕着长刀的布条，一言不发地第一个挡在最前面。
“别死了啊，笨蛋诚！”
风中留下了真希沙哑却炽热的低喝。
下一瞬，森冷的刀锋撕裂夜幕，二代暴君的獠牙迎着前代的传说，悍然挥出！
一刀，帅是很帅。
可惜，现实里，光帅是没用的。
接下来的20秒，真希用身体教学了一遍，什么叫：“在肉体属性完全相同的情况下，强一寸就是强到没边了。”
别误会，她是作为那个被蹂躏的“教学道具”。
真希挥刀，甚尔像开了未来预知一样，低头，在毫厘之间滑步、侧身，便轻松闪过了所有的致命轨迹。
无数次，森冷的刀锋贴着他鼻尖、睫毛和颈动脉擦过，却连哪怕一根额发都没能切断！
久攻必失。在真希力道用尽、收刀不及的一拍之内内──“前辈暴君”切入她刀圈死角的过程甚至没有花费半秒。
轰！轰！轰！
甚尔的双手在刹那间化作了模糊的肉质残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直拳、掌切、膝撞、极速的点穴短打！一记记蕴含着导弹级爆炸力的寸劲，精准无误地爆破在真希全身每一块正处于发力状态的肌肉群上！
截击、破势、寸劲！
每一击都在摧毁她的重心，每一拳都在强行打散“后辈”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攻防节奏！
仿佛严厉的老师傅拿着藤条暴抽自己喜爱逃课的弟子——
“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还想和我同台较量吗？做你的美梦！”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夫！”
可问题是……真希在学校里从来没逃过课。
天天变着法子逃课、摸鱼、画本子的，一直都是她身后护着的，名为观月诚的人渣啊！
——感谢五条悟。
——幸亏白毛混账以前用一模一样的体术暴打过真希，让她烙印下了防守卸力的身体本能，不至于被当场一套丝滑小连招直接连到死。
——当然，如果你个白毛混账现在能立刻从那个破盒子里爬出来接手战场，那就更好了！
不过，铺天盖地的无数坏消息中，还夹杂着唯一一个好消息：
有了真希的拼死拖延，观月诚那快要烧成蒸汽机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强行降了降压。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思维的速度，在这一刻被拉长、放大——
“很好，现在的问题是，一个剩余咒力不到一半外加大量失血的准特级术师，如何辅助一个刚觉醒不久外加断掉一只手的新生代暴君，去打赢一尊处于巅峰期并且毫无痛觉的完整初代暴君？”
一眼绝望啊！
——相较于现在的真希，甚尔的感知力强悍得太不讲理。那是能肉眼捕捉宿傩斩击、看清灵魂轮廓的怪物，更不用说那跨越了无数生死练就的杀戮直觉......
——而真希的所有优势，甚尔都有；但他不具备的致命弱点，在真希身上反而更为严重。
——没有咒力的『天予暴君』无法被不义游戏之类的指向性术式选中，且具有强大的咒术抗性。
——就算模仿『御厨子』使用自带追踪的『捌』也没用；如果使用大规模的覆盖性的『解』，其结果大概率是甚尔凭借肉眼捕捉到术式轨迹从而轻松躲开或硬抗点轻伤，而挡在前方的真希会先被绞成碎肉……
等等。
弱点？
——『天予暴君』没有咒力，所以无法被指向性术式选中，那反过来说的话......
一瞬间内，福至心灵。
降温下来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禅院甚尔』在咒术层面的『弱点』！
──还有，存在着一种优势！
──真希死死握在手里，而甚尔无论如何都不具备的东西！！
万分之一秒的寂静后。
观月诚双眸骤然暴睁，用仅剩的肺活量，混杂着血腥味的声音悍然撕裂夜空：
“——跪下！！”
『残响模仿·咒言术』！
轰！
无形的音波混杂着咒力，化作实质的重压波及全场。
——对！就是这样！
传统『咒言』最致命的代价，在于当目标体内的咒力流动与总量远超术师时，会产生恐怖的术式反噬。
可两位『天与暴君』的体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
没有咒力去进行防御和对冲，也就意味着——
对其施加『咒言』，根本不会触发任何咒力反噬！
至于『天予暴君』的咒术抗性？
——真希与甚尔的本质差距，在于“五感的敏锐度”与“战斗经验”，而非肉体的强弱。
也就是说，在面对完全不讲道理、广域覆盖的『咒言』时……
即使是神话般的禅院甚尔，在这个瞬间，也仅仅只是“另一个真希”罢了。
——动不了的！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绝对会被死死钉在原地！
扑通！！
『咒言』生效的刹那，废墟中心的两道黑影几乎在同一刹那双膝跪地，将焦土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而，仅仅在不足半秒的滞纳后，两个立于肉体巅峰、拥有极致抗性的『天与暴君』，便硬生生摆脱了『咒言』的效果，再度强行暴起！
——不，不对。
这一次......并不是同时！
在无数次被单方面蹂躏、折磨之后，这一次，真希倒提的『释魂刀』，破天荒地比甚尔的闪避动作——
快了一线！
——是『苍』啊，我在『咒言』里加了『苍』！
——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啊！
在咒言生效、甚尔被迫下跪的“硬直时间”里，观月诚强忍着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在甚尔膝盖落地的刹那，于其脚底设下了一枚瞬发的微型『苍』！
纵使时间仓促，纵使『天予暴君』的肉体和咒术抗性高到令人发指，免疫了90%的吸力......
但那枚甚至无法成型的微型『苍』在湮灭时爆发出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引力，依然在最致命的骨节上，轻轻拽了一下甚尔的重心。
就这一下。
将前代传说的动作，强行延缓了短暂、却又致命的一瞬。
如果是单挑，这点微不可察的失误甚至不够甚尔眨一下眼睛，他有一万种方法在零点几秒内用肌肉反应修正平衡。
但很可惜，现在这里可不是什么讲究武德的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