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学生反驳,无良教师又抛了抛手里的球,继续调侃道:“还是说......打算挑战忧太,跳过一级直接去考特级么?事先说好,你这么干的话,我绝对会指使忧太不要放水,狠狠揍你一顿的哦。”
说到这里,五条悟一把接住解压球,拉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苍蓝色双眸,咧嘴一笑。
意思很明显。
——当然,你也可以来挑战我。
——为师的拳头,最近可是痒的很啊!
观月诚撇了这个一脸没危机感的白色耄耋一眼,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等你被关进狱门疆那个猫笼子,就知道我为什么急了,你这只活该被砍成2.5条悟的白毛哈基米!
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师,如果你遇到了无法跨越的陷阱,或者……某种能强制封印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陷阱?封印?”五条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彻底摘下墨镜,苍蓝色六眼在灯光下闪烁着绝对的傲慢,“诚酱,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最强啊。只要我有这个意愿,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牢笼能关得住我。”
——啊,真好,是『最强』独有的自信,听起来真让人心安啊哈哈哈。
——个屁啊!混账东西,这种时候倒是给我认真一点啊!
观月诚面无表情的鼓掌。
就这样,在近乎病态的推演与备战中,那个终结一切日常的时间,终于如期而至。
2017年10月31日,19:00。
涉谷中心。
以东急百货店、东急东横店为核心,一道范围约为400米的巨型【帐】毫无征兆地扣下了整个繁华的街区。
万圣节的狂欢者们在帐内发出惊恐的尖叫。而在这诡异的黑色天幕之下,诅咒师们通过扩音设备传达出了那个让咒术界剧烈震动的唯一要求:
“让五条悟一个人进来。”
当五条悟穿上那件黑色制服,准备动身前往那个巨大的陷阱时,他自己的学生拦在了他的面前。
“别去,至少别现在一个人去。”观月诚的声音紧绷,眼神里满是血丝。
“九十九由基女士已经在路上了,我刚才又加急联系了一次忧太。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他们到场,由我使用『茈』,尝试从外部强行打破这个帐,三个特级术师一起动手;或者你一个人进去,由另外两个特级,还有我和真希在外面兜底。”
五条悟停下脚步,微微拉下眼罩,苍蓝色的六眼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一向冷静、此时却近乎失态的学生。
“对方是要求我一个人过去,而且拿了那里所有人的性命做威胁的绑匪,对吧?”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诚,你觉得如果按你说的那么,在外面干等,对方会不会‘撕票’呢?”
“一旦里面的人全部死亡,那绑匪就失去了所有威胁手段,所以他们必然不会‘撕票’。”
观月诚语速极快,冷酷得像是一台机器。
“你也说了,是‘全部死亡’。”五条悟纠正道:
“也就是说,在九十九小姐和乙骨回来之前,对方为了威胁我,会进行不少的‘预热屠杀’,他们会像挤牙膏一样,一千人、一万人,用最残忍最痛苦方式一点点杀,只要控制住剩下的数量确保筹码有效就行,对吧?”
观月诚沉默了片刻,咬牙道:“……这是必要的牺牲。对方既然敢指名道姓让你一个人进去,就肯定准备了绝对克制你的手段!这种时候去谈人道主义,你是傻子么!”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弟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容里,带着一抹跨越时空的沧桑和释怀。
——真是的,原来那时候的我也这么让人讨厌啊。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用力揉了揉观月诚的脑袋,将那头黑发揉得一团糟,语调重新变得轻佻而傲慢:
“诚酱,你这段时间这么急躁,原来是在操心这个啊。”
“不过,这种冷冰冰的话可不适合你哦。”
于是,『最强』与他的学生错身而过。
斑驳破碎的霓虹灯光下,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观月诚挥了挥手,白色短发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老师我不小心在里面栽了跟头——”
“就拜托你和忧太努力一点,为没用的老师兜底咯。”
第二章 涉谷事变
20:14分,涉谷,Markcity餐厅大道入口。
漆黑粘稠的『帐』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曾经霓虹闪烁的涉谷彻底吞噬、咀嚼,化作一片死寂的黑域。
在五条悟尚未到达的这几分钟里,守在边缘的禅院直毘人正半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里的酒壶,微醺。
“真希姐,别冲动。”
钉崎野蔷薇站在后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制服衣角。
前方,禅院真希静静地立在黑色屏障前,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层虚无的边界。
——原来如此啊,因为没有咒力,所以,我不是『咒术师』么?
在旁人眼中如同铜墙铁壁的封锁,在她的面前却像是一层稀薄的雾气。
真希抬脚跨了进去,随即又好整以暇地退了回来。
没有阻碍,没有排斥,甚至连结界术最基础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作为将体内咒力彻底抹除、直至归零的代价——此刻,禅院真希在术式的判定中,等同于一栋“建筑物”或是一块“顽石”。
世间一切结界术,对她完全无效!
“啪。”
躺在后方喝酒的禅院直毘人,捏着酒壶的手骤然一僵,原本浑浊微醺的酒眼在一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瞳孔狠狠收缩。
——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是『甚尔』回来了么。
——『释魂刀』和『游云』,还有那样的肉体......
曾经足以把整个禅院家踩在脚下、只是不想才没有毁灭禅院家......『天予暴君』的身影,仿佛跨越了十二年的时光,重叠在了这个“吊车尾”的侄女身上。
一样的零咒力,一样的无视『帐』,一样......让咒术师本能感到惊悚的压制力。
直毘人握着酒壶的手微微收紧。
——禅院家追求了一辈子的所谓“血脉”与“术式”,最后竟然是在两个“弃子”的身上重现了啊。
他又灌了一口酒。
“啧,突然想改遗嘱了啊……”老头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到此为止吧,禅院。”
日下部笃也面色阴沉地按住了真希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老油条的谨慎:
“下面不仅有改造人,还有好几个特级咒灵。就算你现在强得不像话,一旦在那样的深渊里不带咒具被围攻,也是必死无疑。”
“我带着咒具进去也一样。”真希冷声反驳。
“不,带咒具的话,咒具本身会暴露你的存在,瞬间就会和我们一样被针对。”日下部寸步不让,随即拍了拍身旁学生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异常惬意:
“别担心,那可是五条悟,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就好了。”
——我有上将五条,可斩一切口牙!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声音卷过了街道。
“是的哟,真希酱,别这么紧张嘛~全部交给老师就好了。”
『最强』降临。
刚刚结束了与观月诚的争论,此时的五条悟,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那副没心没肺的轻佻模样。
真希大步上前,在老师即将跨入『帐』的前一刻拦住了他,单手按在『释魂刀』的柄上,咬牙道:
“眼罩混账,结界术对我无效,就算你展开领域,也对我无效!我跟你进去。”
来自出发前,观月诚给她的最后一个“锦囊”!
——如果有深爱的学生陪在身边,即使是那个平日里肆无忌惮的白毛笨蛋,在面对绝境时,也绝对不会再动摇、再犹豫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微微拉下一点眼罩。
苍蓝色的六眼在在万圣节破碎的霓虹灯下,闪烁着冰川般的光芒。
他静静地看了真希几秒,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却不容置疑的笑容。
——真是的,诚那小子是不是上次谈心被我吓到了?因为把两面宿傩的烂摊子留给了他,所以压力大到开始胡思乱想了?
——老师我可是『最强』啊,就算可能打不过两面宿傩,但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输掉好吧!?怎么搞的像我今天晚上走进去就要死掉了一样啊,真是让人不爽啊!
——又是狱门疆、又是开放式领域对策什么的......好烦啊这小子!莫非把自己当我老妈了么!
——啧,果然,还是别把宿傩留给那小子了吧,老师我就辛苦一点,努努力干掉诅咒之王好了。
“不行哦,真希酱。”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轻浮得让人火大:
“里面的人实在太多了,那种密度的空间,我会稍微有点‘放不开手脚’。如果你待在旁边,老师我还得费心思保护你,那也太麻烦了。”
“你这家伙……!”
“放心放心~而且你出事的话,诚酱会伤心的吧。”
五条悟错身走过她的身边,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诚酱刚才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你们这些学生,怎么一个两个都对我这么没信心啊?好伤心~直芘人老头,帮我看好真希酱,那可是你们禅院家的未来,别让她随便进来哦。”
随着他踏入那道漆黑的屏障,空气中最后一丝属于『最强』的咒力波动也消失殆尽。
真希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一旁的禅院直毘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斜眼看着自己的侄女,语气复杂地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是那样的眼神啊,『暴君』。”
涉谷站,副都心线站台。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由鲜血和绝望编织的噩梦。
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像沙丁鱼一样,被强行塞进狭窄的地下空间,惊恐的尖叫与混浊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五条悟走在空气中央,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人群颤抖的心尖上,微微挑起眉。
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瞬间洞悉了这道“围墙”的本质。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
利用普通人作为肉盾,将他困在无法使用领域、无法肆意宣泄『苍』与『赫』的狭窄空间里。
——从他那份“人性”入手,进行精准狙击!
“有趣,和杰那时的想法一模一样啊。”五条悟自言自语地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更多的却是彻骨的冰冷,“但是,计划里最重要的那个‘盾牌’——米格尔那家伙,现在可正满头大汗地在肯尼亚陪着忧太呢。”
——没有了米格尔那条能干涉术式的黑绳,这群杂鱼到底凭什么觉得会是我的『对手』啊?
随着海拔的不断下降,空气中的咒力浓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当五条悟踏上最底层的站台时,三道强悍且扭曲的气息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老熟人——漏壶。
那颗火山头此时正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