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毁灭意念，本质不过是情绪里的毁灭欲罢了。”
天儿骤然听闻，那宇宙根源处的毁灭二字，竟本是情绪之力衍化出的一种形态，只这一句话，便叫她毕生构建的认知天翻地覆。
她与霍雨浩一般，在创世神原先的宇宙中有着本体，自然清楚，毁灭属性作为独成一脉的本源序列，在这斗罗大陆所在寰宇之中，是怎样巍如高山的可怖存在。
可如今竟说这震古烁今的本源，不过是情绪序列的一分形态？
这教人如何能不愕然。
她本就知道创世神对霍雨浩存着怎样的心意，转瞬之间便已想通这其中关窍，不禁轻声叹道：
“他倒真是干脆，竟把谜底清清楚楚摆在谜面之上。”
心中满是对这般坦荡直白的震撼。
就在这一念之间，她也忽然理解了那世间早已传扬的话——原来时间与空间两大气质，本也都是精神属性衍化而出。
她不免哑然发笑，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问道：“这般论断，会不会也太专断了些？”
霍雨浩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不是专断，而是一道给众生的威慑。”
他怎会不明白，对创世神而言，宣告“整个宇宙本就是我的精神所化，万物苍生由我而生，也由我而灭”，便是对所有触及一定层次的强者，最有力的震慑。
这宣告的分量，足以压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喘不过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前生作为情绪之神的他霍雨浩，在《唐门英雄传》的时代，精神力会被唐三超越——在精神属性这个序列里，创世神从来容不得唐三落于人后。
帝天在银龙女皇的寝宫中料理完这天事务，正巧听见霍雨浩与秋儿、天儿二女的对谈，当下眉峰微蹙，开口问道：
“照这么说来，诸位已经揣度出这方宇宙创生的根由了？”
霍雨浩颔首应道：“这般说也不算错，我确实已经推演出这宇宙诞生的脉络了。
只是此间秘密干系重大，恐怕会引动创世神的感知，我不便直白说与诸位知晓。”
帝天摆了摆手，浑不在意道：“你不肯说便罢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心中清楚，你们方才说时间与空间二种本源，其实都是精神属性衍化而来，这话我记着了。
你可还记得，我们龙族天生对精神属性有极强的免疫力？
我虽参不透其中根由，却也能猜得出来，这意味着我们龙族在那位创世神的心里，本就是异类，怕是早已被归到了对立面。
凭这一点，我们与你站在一处，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自听了银龙女皇不少话后，帝天早已将诸多过往细碎串成了线，对原本命运轨迹里唐家给银龙植入的古月娜人格那套龙族复兴的谋划，他只觉得荒唐可笑，满心不屑。
魂兽被万族屠戮几近绝迹，龙族拼尽全族赔上一切，最后反倒要尊那个猎龙的人为新龙神，靠着全族的惨状去换所谓的大和解？
靠着卖惨换活路说来轻巧，可帝天亲历过当年神龙界域神星大典的血色落幕，怎会不晓得这“惨”字底下，压着多少龙族的血与骨。
《龙王传说》的旧轨迹里，魂兽被人类追猎屠戮，早已经快走到绝路。
古月娜至少表面上已走到龙神归位的关口——只要吞了唐舞麟，便可重立龙威，可她因着一腔情爱，没能踏出那一步。
后来深渊位面之主天深上门邀约，邀她联手瓜分斗罗位面，她却抱着一份心中大义，断然拒绝了这份邀约。
到最后孤注一掷的反扑，也因唐舞麟的出面，硬生生变成了双人殉情的结局。
再往后斗罗联邦纳粹化后，开启星际战争，叩开了精灵族统御的位面大门，将残存的寥寥魂兽，像圈禁野物一般安置在了精灵星上。
而他帝天渡劫不过陨灭后，残躯也化作了星际战舰，飘荡荡在星海中“游历”。
旧命运里每一个龙族，都逃不过身遭屠戮的结局。
这结局旁人说起来轻飘飘一句“和解”，帝天心里清楚这是怎样的残酷。
对于自己的死亡，经历过父母过世的帝天已经无所谓了。但全族变成那样，他怎能甘心？
他不能忍受龙族顶着一身屈辱苟活。
那种命运，在帝天心里，与折磨没半分分别。
龙族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圣人，帝天更不愿看见龙族落到这般地步，靠着卖惨去换旁人一句承认。
而他也清楚，龙族上下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如此。
第316章 霍雨浩放弃情绪神位的原因
当天儿与帝天正论着霍雨浩方才展露出的毁灭之力，静立良久的秋儿忽然开口，清声问向霍雨浩：
“雨浩，既然情绪之道有这般神妙，你为何这一生甘愿舍了它？”
在霍雨浩以情绪本源化出毁灭这至强属性之力后，最让秋儿困惑的，便是他为何放弃了前世情绪之神的神位。
她参不透，今生霍雨浩所修的精神神位，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面对着秋儿的疑问，霍雨浩面色凝肃，缓缓开口答道：“情绪不过是精神的表象，而精神一道，才是我能改写两生命途的唯一凭依。”
他心中清楚，因为宇宙是创世神的精神所化，自己与创世神最终的对决，必然要落于精神层面之上。
恰在此时，银龙女皇处理完凡界两个位面的龙族纷争，回转宫中，刚好将这番对答听了个正着。
凡界纷扰早已扰得她心下郁结不舒，帝天见她归来，便先行告退离去。
正与秋儿闲谈的霍雨浩，忽听得身后响起银龙女皇清透如碎玉的声音：“你对宇宙法则的参悟，竟已到了这般境地么？
如果真如此，我只盼你日后能助我龙族，解了我们龙族的内斗困局。”
自成为新龙神以来，银龙女皇便深知，龙族骨子里的零和博弈早已刻进了天性。
她总忘不掉昔日神考之中，老龙神让她窥见的原定命数。
《龙王传说》与《终极斗罗》时代的龙族旧事，每每想起，都让她辗转难安。
这并非她矫情多虑怕承受外界来的磨难。
真正让她心焦的，是藏在龙族骨肉之间的算计与倾轧。
就像《龙王传说》中伴在唐舞麟身侧的娜儿，未得龙神核心之前，始终对帝天怀抱着忌惮，这份忌惮背后藏着什么，银龙女皇比谁都清楚。
又如《终极斗罗》时代，银龙精华归入蓝轩宇体内后，帝天对蓝轩宇俯首帖耳，对古月娜却转为不冷不热，这般态度，比对在《龙王传说》时代对古月娜的毕恭毕敬，其中变化的意味，她也洞若观火：
不过是谁握了龙神血脉，谁便是主上罢了。
因此她直直对霍雨浩坦言：“我所求的，不过是让龙族日后挣脱血脉的枷锁，不再做血脉的奴隶。
为此，我们自会与你同站一处，共抗反面唐三。”
银龙女皇想得清楚，创世神给原定命数里的龙族定下的定位，本就是“血缘至上的傻大个”，这份轻贱早已写进了骨血里。
因此她暗暗立誓，必要带着龙族和所有盟友族群，挣脱这既定的宿命。
纵然老龙神另有筹算，却也并未反对她走这一步。
霍雨浩自然洞悉银龙女皇心中所求。
创世神给龙族刻下的角色定位，于龙族之中的智者而言，本就是断无法接受的屈辱。
更不必说承了老龙神【惊世智慧】而生的银龙女皇，万万不可能向这宿命低头。
如果遵从这定位，对龙族强者来说，是分不清究竟是“自我意志有了血脉”，还是“自我意志不过是寄生在血脉这件本命器物上的寄生物”。
个中分界，走到修行顶端的龙族，比谁都体会得深切：“我拥龙族血脉”与“这名为龙族血脉的物品借我生魂”，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不除了那反面唐三——也就是创世神毁灭欲所化的存在，你们的诉求终究无从实现。”霍雨浩缓缓下了断言。
话落顿了顿，想起那位化身反面唐三的存在，霍雨浩心中仍有余悸：那人的战力之强，堪称寰宇无匹。
他清楚，那反面唐三也就是“奥斯汀格里芬”借了奥斯汀·格里芬的身份在《天守之神》剧场惊鸿一现，却已是实打实的全宇宙第一强者，没有之一。
莫说他霍雨浩一人，就算将他两生所见所知的所有神界力量全数聚拢，在那人面前出手，也只会落得个被摧枯拉朽碾灭的结局。
银鳞映着宫殿穹顶的寒芒，银龙女皇抬首，声线裹着难以置信的疑惑：“那《天守之神》的“奥斯汀格里芬”，当真是宇宙无敌吗？”
她实在无法释然——那样一位强者，竟会陨在几位神官级强者联手布下的法阵之中，这样的存在，又怎当得起宇宙无敌的名号？
霍雨浩心中了然，自然懂她为何对“奥斯汀格里芬”如此轻慢。
这份轻慢从来不是无的放矢：奥斯汀格里芬的人物模板，脱胎于《埃达》神话里的尼德霍格。
在霍雨浩所居的斗罗宇宙，普遍神界诸神的人物模板、整个法则体系的根基，不少源起于《荷马史诗》。
《埃达》的诸神，命中注定会衰老会陨落，可《荷马史诗》里的众神，自诞生便是不朽的永恒。
身为依托《荷马史诗》体系这个模板里的神界神王，银龙女皇会本能地鄙夷以尼德霍格为模板的奥斯汀格里芬，连带着也轻慢了那个顶着这重身份的“奥斯汀格里芬”，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霍雨浩神色端凝，一字一句郑重开口：“女士，你之所以会有这般疑问，不过是仍在用我们所处的这套法则体系标尺，去丈量他的存在。
他本就是执掌毁灭的反面唐三、是唐三本体的毁灭欲的具象，我们这个宇宙之中，没有任何事物，能在他的毁灭力量攻击中依旧存在。
之前被小舞召唤到斗罗神界、险些将我们整个神界拖入覆灭的天罚之龙，说到底，不过是他分出的一缕分身罢了。”
霍雨浩话音未完，银龙女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莹白如玉的面庞，蒙上了一层几近透明的惨白，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凝如铅。
古灵精怪的秋儿耳尖微动，听清霍雨浩所言，歪头轻声问道：“雨浩，既然我们不能与那反面创世神硬拼，那能否凭智取取胜呢？”
霍雨浩闻言失笑，抬手轻轻摸了摸秋儿的发顶，指尖缓缓拂过她垂落的金发，温声赞道：“秋儿，真是灵秀聪慧。”
待秋儿与天儿双双辞别，走出银龙女皇的寝宫，殿内终于只剩二人相对时，霍雨浩才敛了神色，郑重对银龙女皇开口：
“这也是我一生笃行精神之道的缘由。
精神居于情绪之上、情绪只是他的一部分。
在我们这个天地宇宙之间，它更是万法万相的根由。
也唯有走通这条道路，才有可能，对抗那真正的天谴之神反面唐三。”
银龙女皇突然想起了什么，发问：“这件事，你只告诉我，是有什么缘由吗？”
第317章 就弄死你，你又能怎样呢？
听见这个问题，霍雨浩的答复很简单：“因为这个事，在不少神王面前是说不得的。”
“想想周维清告诉你们的，唐三布置的《神界传说》也就是在神界作战计划书里，为何总是提到毁灭之神被毁灭意念迷了心智、被金龙王的怨念之力迷了心智？”
“在我用奥斯汀格里芬的力量毁灭了气运法则，理论上来说奥斯汀格里芬的力量已经不复存在后，毁灭之神他们的力量依旧没有变回原样。
女士，你认为，我不害怕吗？”
在确证了“奥斯汀格里芬的死并不会让毁灭法则不复存在”后，霍雨浩一是震撼于奥斯汀格里芬对他所说的话是真的。
这也就是为何霍雨浩会去救回龙皓晨。
霍雨浩不是什么圣人，哪怕龙皓晨是他师兄，就龙皓晨曾经和创世神的关系紧密来说，霍雨浩对龙皓晨也是不免提防的。
二就是对当初唐家导演的《天守之神》剧场里那个“奥斯汀格里芬”的焦虑了。
现在的斗罗神界，毁灭之神小紫依旧是毁灭之神，并没有变回死神。
这意味着什么呢？
因此霍雨浩并未被阶段性的成功冲昏头脑。
霍雨浩记得清楚，在自己与发迹时代的唐三对抗时，唐三在即将落败提出“我们打个赌如何？”的那一瞬，局势有多么危急。
唐三在发迹时代，当年面对千仞雪时也是这么做的。
然后千仞雪就应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