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的藤条顺着岁月往上爬，早就爬过了当年所有人想象的边界。
霍雨浩沿着一条河慢慢往前走，路边的全息广告屏在半空中投射出动态的光影，来往的年轻人踩着浮空滑板从他身边经过，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新名词。
他走到当年和橘子初见的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旧址，如今那里已经改成了城市中央公园。
草坪上堆着孩子们搭的积木，远处的露天咖啡馆飘着咖啡香。
打量着一个擦肩而过的天然呆的少女，霍雨浩忽然想起同样是天然呆美女的橘子，想起那些在日月帝国的岁月。
只是如今这个时代，橘子她们早就退出了斗罗联邦的权力舞台。
和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旧人一起，成了历史书里的名字。
风卷着蓝花楹的花瓣落在他肩头，霍雨浩抬手捻起那片淡紫色的花瓣，打量着它在掌心轻轻转动，轻声感慨，声音里裹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柔软与怅惘：“真是物是人非呢。”
脚下的土地还是当年的斗罗星，可这土地上的人，这土地上的城，早就换了新的模样。
这斗罗人类文明，确实是往全新的方向去了！
第231章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在斗罗星人类文明原定的命数长河里，自这大陆走出蛮荒（没错在天意大手定义里霍雨浩发迹这个年代同样是“人类在魂兽倾轧里挣扎求生的年代”）之后的一万年，是唐家太子唐舞麟崛起的《龙王传说》的时代。
那时候的魂师修炼一途，早已经和资源绑死——想要往前走哪怕一寸，都要砸下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与奇珍异货，寻常人连站在这条路口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时代的魂师，要推开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握在手里的钥匙只有魂灵。
这就好比霍雨浩崭露头角的《绝世唐门》时代，魂师每突破一层大境界，都必须要一个对应实力的魂环才能稳住修为一般，是刻进修炼体系骨子里的规矩。
在霍雨浩生活的那个年代，所有魂师朝思暮想的，便是寻得一头年限足够悠长的魂兽，取下那代表魂兽气血的魂环，为自己的修行铺就前路。
而到了《龙王传说》的时代，魂师心里最惦念的渴望，依旧是能得到一只品级更好的魂灵来支撑自己更进一步。
只是那个时候，曾经遍布斗罗星每一片山海的魂兽，早已经在万年的人类—魂兽冲突里销声匿迹，彻底成了只存在于古籍记载里的传说。
整个斗罗星上，唯一能稳定孕育出产魂灵的组织，就是那时候取代了“邪恶的武魂殿”社会生态位的传灵塔。
对传灵塔而言，想要孕育出品级越高、力量越强的魂灵，要投入的原材料、能源与人力成本便越是高昂，像无底洞一般填进去也未必能得一件佳品。
这种成本端的压力，终究还是要落到购买魂灵的魂师身上——越好的魂灵，售价便只会越高，像一座高耸的山，横亘在普通魂师面前。
这样的局面，对那些没有家世傍身、没有背景托举的普通魂师来说，无疑是看不到头的绝境。
因为从人类文明诞生起，财富与资源便永远朝着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汇聚，绝大多数行走在世间的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攒不出够买一块上好魂灵的钱。
于是每一个出身普通的魂师，都要面对这样扎心的困境：半分余钱都没有，还谈什么修炼成神？
哪有什么神仙一样的境界，不过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游戏罢了。
可刻在人类骨血里对自由的向往，从来都不会允许谁安安心心待在体系的最底层，任凭命运摆布。
因为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能真正握住自己人生的主动权，拥有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底层的人，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在那样令人窒息的局面里，《龙王传说》时代那些出身平凡却胸怀青云之志的魂师，走投无路之下，也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奇迹了。
所谓的奇迹，说白了便是脱离规则的变异：
或是意外得到了异位面宇宙落下的力量，平白无故就得到了一个品级顶尖的强大魂灵；
或是因为某个千载难逢的际遇，自己的武魂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升华蜕变，一步跨过了原本终其一生也跨不过去的门槛。
可在这个浩渺的宇宙里，哪里有什么平白无故从天而降的偶然奇迹呢？
所有浮现在世人面前，被人们惊呼为天选的奇迹，背后从来都藏着更深层的谋划与算计，没有半分侥幸可言。
就好比《龙王传说》时代那些行走在黑暗里的邪魂师，一直以为和自己沟通、赐予自己力量的是真神，却不知道那尊所谓的神灵，只不过是准备撕破位面壁垒，侵占吞噬斗罗星的深渊位面之主“天深”罢了，他们不过是人家放在斗罗星的棋子。
这些被资源卡死的普通人的绝望，霍雨浩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他这一世重新归来，创造出“命器入道”这门修炼法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把门槛压到了近乎于无，给所有普通人留出了一条通路。
在这套修炼体系里，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手里能拿出一件寻常器物，便能借着这件形而下的“器”，一点点去触碰感知形而上的“道”，由此开启自己的修炼之路，不需要任何昂贵的资源铺路。
过去魂师依赖魂环修炼的时代，一个没有半分背景的零环魂师，要独自深入荒山野林猎取魂环，九死一生难有活路；而在原本斗罗文明演化的历史里，进入魂灵时代后，普通人家根本拿不出钱购买魂灵，只能止步在低阶，这两个困扰了无数人的死局，在霍雨浩这套“命器入道”的体系里，都彻底烟消云散了。
可霍雨浩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世间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任何一条路都不可能彻底抹平所有的差距。
因为哪怕是在命器入道这套体系里，用来“入道”的器物本身的品级，其实依旧对修行有着极大的影响，选对了器物，就能少走数不清的弯路。
打个比方说，拿着上古神器当做入道器具的人，在参悟大道的过程里，比起拿着普通寻常器皿入道的普通人，修炼的难度就要低上太多，进展也会快得多，先天就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
所以哪怕有了命器入道，“有余者愈发有余”的马太效应，在斗罗人类文明里依旧没有消失，这种先天的差距，自然也引来了出身底层、资源不足的魂师的不满。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斗罗联邦议程上吵得最凶的争议，便是联邦掌握的公共资源，到底该优先投入到修炼体系的发展上，还是该优先投入到科技文明的发展里，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对这些凡人间的吵嚷争议，霍雨浩没有半分兴趣，也没有停下脚步去理会，他只是径直朝着月亮而去，去找早已经放下一切隐退多年的橘子。
橘子隐退之后，便一直住在这里，远离了斗罗星的所有纷争。刚一推开门见到霍雨浩，橘子脸上便写满了震惊，她怎么也想不到，消失了这么多年的霍雨浩，还能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雨浩学弟，你当初不是已经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神界劫难里……”橘子的话还没说完，霍雨浩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抬手布下了一层隔绝所有探查的结界，这才开口说话。
霍雨浩笑着抬头看向她：“对我稍微有点信心好不好？”
顿了顿，他又接着问道：“对了橘子学姐，现在斗罗星上流传着‘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的说法，大家拿出来举证的例子怎么全都是你？”
橘子呆了呆，没好气地开口：“你在这里装什么糊涂？
当年是你让日月帝国的镇国神兽邪眼暴君主宰献祭给我，让我的精神力一点点蜕变，到如今成就了神识不灭的境界。
这件事我能怎么对众人解释？
总不能直说神兽献祭吧？
只能说我是因为意外得了奇遇，发生了正向的武魂变异。
要是我敢直接把献祭的真相说出去，日月帝国的旧部，不得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喝我的血？”
第232章 准备迎接动画剧场
听着橘子话语的霍雨浩，嗅着指尖传来的接过橘子递来茶水时沾到的浅淡香，到了唇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近来整个斗罗联邦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说觉醒变异体质，是出身平凡的年轻人唯一能挤入上层的通路。
街头巷尾的讨论早把这个议题炒得发烫，他原本还想同她聊起这事。
可打量着橘子脸上藏着的疲惫，那些翻涌着的议论都像是被那一缕淡香压了下去。
霍雨浩终究没再开口，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任由窗外的风卷着屋内的风铃轻响。
听着风铃轻响，霍雨浩才真切感受到，如今斗罗人类文明早已把这曾经遥悬天际的冰寒月轮，改造成了能容人落脚的宜居星。
月亮上如今也是有斗罗星上的微风的。因此风吹进来时，悬着的铜铃才撞出清叮咚脆响。
他严肃的望着橘子，声音裹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橘子学姐，你说这科技发展得这般快、日新月异的，你有没有怕过自己某天成了跟不上时候的古董呀？”
风卷着铃音漫过来，把尾音揉得软软的。
这话出口，霍雨浩自己先静了一瞬。
方才那句调侃似乎是问橘子，实则是他翻来覆去压在心底，悄悄问给自己的话。
他记得前世，唐三始终把控着斗罗人类科技的脚步，一切都走得慢而规整。
这一世他打碎了唐家布在斗罗星的全盘局之后，人类科技的奔涌早跳出了他旧有经验的框限，连他也摸不准这一脉最终会往哪个方向走。
风仍摇着铃响，那种“旧人早赶不上新潮水”的茫然漫上来。
就像隔了层毛玻璃望远处的城，淡淡的疏离感浸进骨头里，连霍雨浩自己都不知道这份不安到底是什么。
风还牵着铃音绕着露台转，橘子听到这话却收了懒怠的神色，直起半个身子认认真真答话，声音裹着风落在霍雨浩耳里：
“担心过时成了老古董？
小雨浩，你这是既高估了世人，也低估了世人啊。”
“学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霍雨浩几乎是脱口追问。
橘子又往椅子背面一靠，还是当年那副闲散慵懒的模样，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技术迭代确实快，可从来不是没根由地乱冲乱撞。
说到底，科技这条路，从根上就是往惠及普通人的方向走的，比起修炼一道的飘忽莫测，它的走向是非常确定的。”
说到这儿她挑了挑眉，半带调侃地斜瞥过来：“小雨浩，你本能的不舒服，其实是因为修炼这条路居然被冷冰冰的科技给拆解清楚了，对不对？”
被点破心思的霍雨浩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铃铛在风中的轻响，盖过了他细微的一声轻叹。
风渐渐静了，霍雨浩望着橘子挑起的眉头，心里早认了这话戳在实处。
这一世他选了命器入道，表面走的是和传统修炼全然不同的路，可骨子里他从来没真正放弃修炼之路的框架。
心底对修炼的那点偏倚，让他从没对修炼之路生出鄙夷的心思。
也正因如此，他从魂导师起身，一路行到如今，终究还是到了“不假于物”的境界。
到了终途，器与道本就不是硬生生割开的两半，哪有什么非此即彼的分野。
他望着橘子笑了，声音轻得落在风里：“橘子学姐，还是你懂我。”
橘子的笑意忽然慢慢敛了，指尖不自觉蜷了蜷，语气添了几分焦虑：“对了，之前丝雅女士来我们星系的时候提过，宇宙法则对世间所有活物的心境钳制，从来都是无孔不入的。
你这次回来特意绕到我这儿问东问西，莫不是……已经遇上相关的事了？”
霍雨浩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轻松：“学姐，这你可就小瞧我了。”
他没再多说半个字，橘子的修为还没触到那层边界，说得多了，只会让法则的感应缠上她，平白惹来无妄的麻烦。
橘子本就是冰雪聪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懂了他言外的顾忌，顺着台阶转了话题，没再揪着这事追问。
从橘子的月球居所告辞后，霍雨浩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循着位面脉络，直往斗罗星的冥界而去。
如今的斗罗冥界早不是当年模样，霍雨浩的老熟人走的走、散的散，最终只剩伊莱克斯一人守在此处。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落进冥界，已经身登白巫神位的老人远远便笑开了声：“小家伙，你可算是回来了。
你走的这些日子，为师这颗心悬得就没放下来过。
好在那天梦那大虫子临走前总说些没头没脑的疯话，倒帮我散了好些焦愁。”
在天梦冰蚕带着火神萧炎离开那日，伊莱克斯真切感受到天梦的真身发出的威压铺展开遮了大半个冥界。
那份刻在神魂里的震撼，直到今天伊莱克斯还没完全散干净。
冥界阴风带着亘古的沉静，霍雨浩望着悬在虚空中的灰白光影，声音平缓得像拂过岸的风：
“伊老放宽心就是，天梦哥跟您说的那些关于我的事，没多少虚言。”
他顿了顿，指尖漫过身侧流转独属于斗罗的位面微光，接着开口：
“如今我已经把咱们这个位面藏进了命运的缝隙里，所有守在这里的人，都是安全的。”
伊莱克斯的注意力在他身上顿了片刻，轻声问：“你说的‘大家’，里头算上你了吗？”
霍雨浩没有躲闪，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抬眼望向冥界尽头映着的斗罗星轮廓，语气里带着确定的分量：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着斗罗星，升为神界。”
自然之石在他霍雨浩手中，斗罗星要蜕作神界，本就只能走这一条路；而于他布下的整盘局来说，斗罗星成神界，更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