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瘦精干,以前在建筑工地干过,后来到街道办工程队当了队长,手艺不错。
“叶科长,这块地皮不小,建两间厂房够用了。”孙队长拿着卷尺,在地上来回量了量,“要是赶工期,二十天就能盖好。就是材料不好弄,砖瓦木料都紧张。”
“材料的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叶凡说,“你只管把活干好,干快。”
孙队长应了,带着工人在空地上划线、测量,开始做前期准备。
叶凡又去了后勤科,让赵科长去采购缝纫机。
赵科长说已经联系了厂家,但货很紧,可能要排队。
叶凡让他加急,多花点钱也行,实在不行就去别的区借几台先顶上。
处理完这些事,叶凡去接秦淮茹。下班时间到了,交道口街道办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往外走了。
秦淮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看见叶凡过来,小跑着迎上来。
“哥,今天累不累?”她坐上后座,手自然地搂住叶凡的腰。
“还行。”叶凡蹬起车,往秦父秦母的小院骑去,“你呢?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胃口挺好的。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饭,李姐她们都笑我,说我怀的是个饭桶。”秦淮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轻松愉快。
叶凡笑了笑,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两人在秦父秦母的小院吃了晚饭。秦母做了红烧肉、清炒菠菜、鸡蛋汤,还有一个炖鸡,说是因为秦淮茹怀孕了,得补补。
小丫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看着就可爱。
叶凡给她夹了块鸡腿,她接过去啃得津津有味,啃完了还舔舔手指头,意犹未尽。
“姐夫,我还要吃。”小丫伸着筷子指着那盘鸡,眼巴巴地看着叶凡。
“小丫,别贪嘴,给你姐姐留着。”秦母笑着责了一句,但还是又夹了一块鸡翅放到小丫碗里。
吃完饭,叶凡和秦淮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哥,你说这羽绒服厂能办起来吗?”秦淮茹靠在叶凡肩上,轻声问。
“能。”叶凡说,“必须能。”
秦淮茹不再问了,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秋夜的宁静和叶凡身上的温暖。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院子里很安静,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窗户纸上透出昏黄的光。
贾家的灯也亮着,贾张氏一个人坐在房里,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饭,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没滋味的东西。
贾东旭搬走之后,她就一个人了,虽然每个月儿子给她生活费,但日子还是过得很冷清。
易中海家的灯也亮着,老两口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易中海这几天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袋也垂了下来。
一大妈坐在他对面纳鞋底,针线在麻绳里穿来穿去,发出细细的声响。屋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凡和秦淮茹洗漱完,也没进小世界,关了灯,躺到床上。
“哥,你说易中海以后怎么办?”秦淮茹翻了个身,面对着叶凡,用手肘撑着脑袋。
“那是他的事,不是咱们的事。”叶凡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路。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秦淮茹没有再问,躺好,闭上眼睛。
叶凡搂住秦淮茹,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108章 娄振华相邀
娄家小洋楼里,绑架案的风波总算告一段落。
白天,来回跑了几趟派出所,做笔录、指认现场、核对证据,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消停,陪着公安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娄振华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急着上楼休息。
谭氏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手轻脚地放在他面前:“老爷,喝杯牛奶暖暖身子吧。这么晚了,您也该歇着了。”
娄振华摆摆手:“你先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谭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娄振华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终究没有多话,转身休息去了。
娄振华端着牛奶杯,却没有喝,只是让温热的杯壁暖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挂着的那幅全家福上——那是几年前拍的,照片里不仅有谭氏和娄晓娥,还有他的二太太、三太太,以及几个半大的儿子。只不过现在,那些人都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
他想起叶凡。
那个年轻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可做事的手段和沉稳的气度,却远不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听说,那天晚上,叶凡一个人面对四个带着枪的亡命之徒,不但毫发无伤,还轻轻松松就把人给制服了。
李所长带人赶到的时候,四个绑匪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挣扎都挣扎不了。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娄振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真有假,有善有恶,有能人有草包。
他能把家业做到“半城”这个份上,靠的就是一双识人的眼睛。而叶凡这个人,他第一眼就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高人。
叶凡显然不是废物。
娄振华放下牛奶杯,站起身来,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答谢叶凡。
这不是小事。人家的确救了自己的妻女,这份恩情摆在那里,不表示表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怎么表示,却是个大难题。
如果叶凡是个普通人,那就好办了。直接封个大红包,或者送点值钱的东西,客气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叶凡不是普通人——他是街道办的治安科长,是正儿八经的官方人员。
这种人,不能随便送钱。
倒不是说娄振华舍不得钱,而是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现在是什么年代?建国初期,一切都在整顿,风气抓得紧。
给国家干部送钱,往小了说叫“礼尚往来”,往大了说那就是“行贿”。
万一被人抓住把柄,不但叶凡受牵连,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他娄振华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
可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也说不过去。人家救了你老婆孩子,你连句正经的谢意都没有,这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人家会说娄半城忘恩负义,是个白眼狼。这话要是传到商界那些老朋友耳朵里,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娄振华踱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里清冷的空气透进来。
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他望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色,脑子里转个不停。
送钱不行,送东西倒是可以考虑。可是送什么东西呢?送贵了吧,跟送钱没什么区别,照样有行贿的嫌疑。送便宜了吧,又显得自己小气,对不起人家的救命之恩。
这事儿,得把握好分寸。
娄振华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主意——要不,送点实用的东西?
比如家里存的那些布料、茶叶、烟酒什么的,都是好东西,但不扎眼。人家收着也不烫手,自己送出去也心安理得。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妥。叶凡这个人,看着就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主儿。
娄振华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事儿比谈一笔大买卖还费脑筋。
除了答谢的事儿,他今天还做了一件事——找人调查了叶凡的背景。
这话说起来不太好听,人家刚刚救了你老婆孩子,你转头就去查人家的底细,多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但娄振华不这么想。他是生意人,生意人做事讲究个“知己知彼”。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看不透的人打交道,不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他睡觉都不踏实。
更何况,叶凡这个人确实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托的是道上一个老朋友,姓孙,以前在旧社会是做侦缉的,门路广,消息灵通。
后来解放了,这人转了行,开了家杂货铺,但那些老关系还在,打听个把人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下午,老孙那边就把消息递过来了。
调查的结果,让娄振华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第一,叶凡的身手确实了得。这可不是吹出来的,当初在军管会的时候,叶凡就露过一手,那力气、那速度,把在场的领导都看呆了。
据说有好几个部门的头头都想把他要走,可最后谁也没能如愿,叶凡被分到了街道办。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以叶凡的本事,放到部队里那是妥妥的兵王苗子,放到公安系统那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可偏偏被安排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街道办,当了个治安科长。你要说这背后没有人操作,打死他都不信。
而且,叶凡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是从乡下来的,直接就被安排到了城里的军管会。
这在当时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没有过硬的关系,没有强硬的背景,一个乡下小子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只是,叶凡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老孙那边也查不出来。不是查不到任何线索,而是所有的线索到了某个层面就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这让娄振华更加确信,叶凡这个人不简单。
第二,前段时间粮价的事情,叶凡也掺和了一脚。具体什么情况老孙没说太细,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这年轻人有手段,是个能人”。
娄振华心里有数,粮价那档子事儿水很深,能在里头翻云覆雨的,都不是善茬。
至于叶凡跟毛熊做生意的那些事,以及羽绒服的具体情况,老孙倒是没打听到。
毕竟那方面的事情叶凡都是在街道办谈的,交货时,他也没出面,而且涉及到外国人,一般人想查也查不到。
不过有一件事老孙打听到了,叶凡跟绸缎庄的陈雪茹关系很好,几乎是每天都要去一趟。
陈雪茹这个人,娄振华是知道的。虽说没见过面,但听说过她的名号。
绸缎庄的老板娘,年轻漂亮,有手段,有魄力,在49城的商界也算是一号人物,听说在做外汇。
叶凡和她亲近,要说陈雪茹做外汇,没有叶凡的身影,他是不信的。
娄振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琢磨越觉得叶凡这个人值得深交。
不是说叶凡有多大的背景、多强的实力,而是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种让人放心的感觉。
他救了你的家人,却不居功不邀赏。他明明有本事,却不张扬不炫耀。他身处体制之内,却又不被体制束缚。
这样的人,要么是个大忠大善之人,要么是个城府极深之辈。
娄振华倾向于前者。
不是因为他对叶凡有多了解,而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几十年的商海沉浮,他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小人,也见过不少古道热肠的君子。
叶凡给他的感觉,是那种可以交朋友、可以谈合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