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艳听了,眉头皱了起来。“那街道办那边怎么说?”
“叶科长说让大家回去考虑考虑,他们街道也再商量商量。”赵富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估计过段时间还得再议。”
赵秀艳想了想,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接着卖?”
赵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等等看吧。看看街道办接下来什么态度。”他的语气很慎重,像是一个老船夫在判断风向,“这个时候,不能冒头。孙老板带头反对,那是他的事。咱们不做这个出头鸟,但也不能第一个降价。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懂。”
赵秀艳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爸,你说街道办会不会强制降价?这么多人不同意,法不责众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好像在说服自己。法不责众,这是老话了。这人一多,胆子就壮了,觉得上面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怎么着。
赵富贵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情多了,知道自己女儿这种想法太天真。
“秀艳啊,你这话说得不对。法不责众,那也是要看时候的。”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嗓子眼,“现在是什么时候?前线在打仗,后方要是出了乱子,那是要出大事。你觉得上面会跟你讲法不责众?”
赵秀艳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从侥幸变成了担忧。
街道办,叶凡从会议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李主任那里。
虽然李主任之前说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不用时时汇报,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光靠他一个科室还不行,得需要李主任支持。
李主任看见是叶凡,点了点头,“小叶,谈得怎么样?”
叶凡在椅子上坐下,把会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谁隐瞒。
李主任听完,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敲一个并不存在的节拍。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叶凡。
“小叶,后面你准备怎么办?”他问得很直接。
叶凡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主任在等什么。对付这种人,说再多都是废话,让他们配合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不配合的后果。
“主任,是这样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为了咱们街道的长远发展,我们科准备深入调查一下咱们街道的情况,打击一下黑恶势力,维护街道的稳定。”
这话说得很官方,很场面,挑不出任何毛病。打击黑恶势力,维护社会稳定,哪个词不是正面的?哪个领导听了能反对?
但在场的两个人都明白,这里的“黑恶势力”指的是谁。那些大粮商,囤积居奇,抬涨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算不算黑恶势力?当然算。只是平时没人较真罢了。
李主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看着叶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注意分寸,不能违反原则。”
他的话虽然没说透,但意思谁都懂。无非就是翻翻旧账,给这些粮商来个狠的。
查出来什么算什么,按规矩办,不栽赃不陷害,这是原则。但如果他们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像这些粮商,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尤其是那些大粮商,从建国前就立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官匪勾结、欺行霸市的事,谁没干过?怎么可能干净得了。
只要查,肯定会查出问题。杀人放火的事不一定有,但偷税漏税、强买强卖、囤积居奇,那是跑不掉的。
就算那些小粮商,可能大奸大恶的事情没有,但真按照规定一条一条地卡,也会有不少毛病。
一些小事,平时不算什么,可要是较真起来,每个都能让他们不好过。
“放心吧,主任。我心里有数。”叶凡道,他不会栽赃嫁祸,但查出问题,那就按规矩办。只要他死死卡住规矩,就能让这些粮商脱一层皮。
不是我要整你们,是你们自己违规了。违规了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办公室出来,叶凡回了自己的科室。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正在忙碌的年轻干事,想了想,敲了敲门框。
“集合,开个小会。”
几个干事放下手里的活,在办公桌前排成一排。叶凡没有坐下,就站在他们面前,把刚才跟李主任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他没有说要整谁,只是说为了街道的长远发展和维护稳定,需要深入调查一下辖区内粮店的情况,重点是违法乱纪、欺压百姓、偷税漏税、囤积居奇这一类的问题。调查要深入,要细致,不能走马观花。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人哪还听不出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对粮店下手了。
几个年轻干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兴奋。他们大多是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正是想干事的年纪,遇到这种有挑战性的任务,骨子里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一个个领了命令,各自行动起来,有的去档案室翻资料,有的去外面打听情况,忙得热火朝天。
叶凡晚上去了老丈人那边,把想让村里搞养殖,养鸡养鸭,的事情说了一下。
秦父听完,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下来。毕竟他对这个女婿可是无比信任,丝毫不怀疑会做不成。
秦母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知道,这事要是真做成了,整个老秦家那在十里八乡可就出了名了。
第二天上午,叶凡刚到办公室,几个干事就陆续来汇报调查的进展了。有的拿到了几家粮店这几年的进货记录,有的查到了几家粮店偷税漏税的线索,有的打听到某家粮店建国前强买强卖,欺压百姓的事。
虽然都还不是确凿的证据,但线索已经不少了,虽然还没有拼完整,但大致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
叶凡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下来,整理成一份简报,锁进抽屉里。
等下午忙完,就可以开始收拾他们了。
下午,苏联人准时来了。伊莲娜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珊瑚项链,头发烫成小卷,精神得很。弗拉基米尔穿着深灰色西装,金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既体面又疏离。
几个人在会议室坐下。叶凡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一式两份,中俄文对照,逐条念给伊莲娜听。价格、数量、质量、交货时间、付款方式,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伊莲娜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用俄语跟弗拉基米尔商量几句。弗拉基米尔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关键的问题。
叶凡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最后,双方在合同上签了字。伊莲娜当场交了定金,厚厚一沓卢布。
陈雪茹接过钱,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她做过的最大的生意,但这是她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感觉完全不一样,像是站上了一个更大的舞台,既兴奋又紧张。
签完合同,叶凡带伊莲娜和弗拉基米尔去食堂吃饭。傻柱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几个拿手菜。
伊莲娜吃得赞不绝口,用生硬的中文连连说“好吃好吃”,筷子使得不太利索,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次,她也不恼,笑着说“太难了太难了”。
弗拉基米尔倒是用刀叉,吃得斯斯文文的,但看那光盘的速度,显然也觉得不错。
送走两人,陈雪茹就回去备货了,毕竟伊莱娜他们要的数量可不小。店里不够,还得赶紧联系,进点货。
叶凡回到街道办,挑选一下杀鸡儆猴的人选,准备解决粮价的问题。
第97章 查粮商,查出问题了,粮商集体遭殃
那些粮店老板,起初还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街道办真刀真枪地查下来。
可一连好几天,风平浪静,街道办那边除了偶尔有人来店里问问价、看看货,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虽然他们也听说了街道办在调查他们,但生意做得这么大,上面怎么可能没有认识的人?要是没有点贡献和人情,他们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做到今天?早就跑了,或者被抓起来了。
这年头,能在前门大街开粮店的,哪个不是人精?哪个没点门路?
孙老板坐在自家粮店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飘满整个房间。
他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旁边坐着几个同行,都是前门大街有头有脸的大粮商,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说笑,言语之间对叶凡这个年轻的科长颇为轻蔑。
“那个叶科长,嘴上喊得凶,真动起手来,也不过如此。”孙老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说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年轻人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过几天,他还得求到咱们头上来。”
王大粮商也跟着附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就是。粮价的事,不是他一个小科长说了算的。咱们在四九城做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个街道办,还能把天翻过来不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轻松,好像叶凡之前的那些警告和调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闹一阵就过去了。
外面的粮价纹丝不动,老百姓照样排着长队,拎着布袋、端着面盆,在秋日的寒风里哆哆嗦嗦地等着买粮。
孙老板的仓库里粮食堆得满满当当,他一点都不急。他有的是粮,老百姓没粮可不行。拖得越久,粮价还得涨。
到时候,不是他来求街道办,是街道办来求他。求他开仓放粮,求他稳定市场。那主动权,不就又回到他手里了吗?
就在这群粮商嘲笑叶凡做着无用功,断定他最终还会来求到他们身上的时候,当夜,叶凡就带着人给他们来了个突击。
秋天的夜黑得早,不到八点,前门大街就安静下来了。
叶凡带着街道办的几个年轻干事,配合派出所的民警,兵分几路,同时行动。
第一站,就是孙老板家。
孙老板住在前门大街后面的一条胡同里,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门口还立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叶凡带着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划拳喝酒的声音。孙老板今天高兴,请了几个同行在家喝酒。
叶凡也不敲门,推门就进。
院子里摆着一桌酒席,孙老板正举着酒杯,跟几个粮商吹牛。看见叶凡带着人进来,他先是一愣,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孙老板,你涉嫌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叶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都在晃。
孙老板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指着叶凡的鼻子就开始骂,说他认识某某领导,说叶凡一个小科长算什么东西,说他一个电话就能让叶凡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威胁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叶凡脸上了。
叶凡没跟他废话。他一挥手,两个民警上去就把孙老板按住了。
孙老板挣扎了几下,又骂了几句,见没人理他,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睛里的不甘和愤怒,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科长,竟然真敢动他。
孙老板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威胁叶凡,说他认识市里的谁谁谁,说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人把他撤了。
叶凡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亲自带人搜查了孙老板的家和仓库。这一搜,不得了,仓库里囤积的粮食多达数万斤,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次涨价的日期和幅度,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孙老板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四九城粮商圈。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惊胆战,有人连夜打电话托关系,想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街道办到底要查到什么程度。
可电话那头,平时称兄道弟的那些人,有的不接电话,有的支支吾吾,有的干脆说“这事我管不了”。
风向变了,一夜之间,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忽然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那些大粮商身份都不简单,都是四九城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关系、人脉都有不少,在各个衙门里都有熟人。
平日里,他们跺一跺脚,前门大街都要抖三抖。可今天,他们那些关系和人脉都不好使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们出头——现在可是刚建国不久,作风正是最硬朗的时候,谁敢在这种事情上插手?要是让人捅出来,说不定自己也得搭进去。
尤其是现在这个状况,前线吃紧,后方这群粮商搞东搞西,谁敢去插手?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所以,当叶凡带人找上第二家大粮商的时候,那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王老板,连反抗都没反抗,乖乖跟着走了。
他知道,孙老板都进去了,他还能怎么着?但他心里还有一丝侥幸——自己的事,应该比孙老板轻得多。大不了罚点钱,关几天,出来了还是好汉。
可当叶凡抓捕第三家大粮商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这一家姓刘,刘老板,在前门大街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叶凡查到的犯罪证据,是这家伙在建国之前强抢民女,虽然没有逼出人命,但这事儿也干了不少。
按说这种事,就算被抓起来,最多也就是判几年,罪不至死。
可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儿提前得到了消息,等叶凡带人赶到的时候,刘老板已经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长枪,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拿着武器的伙计。
“叶科长,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刘老板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声音沙哑,像是困兽犹斗,眼睛里的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听起来既绝望又疯狂。
叶凡站在院子外面,借着路灯的光看着楼上那扇窗户。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对方有枪,人数也不少,硬冲的话,自己的人可能会有伤亡。他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
他让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以外,自己一个人站在院子门口,抬起手,冲楼上喊话。
“刘老板,放下枪,出来。你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要是负隅顽抗,罪加一等。你自己想想,值不值得。”
楼上的刘老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窗户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里面骂骂咧咧,有人在喊“跟他们拼了”,有人在大声哭喊,像是发了疯。然后,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