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次组织捐献,不光是筹物资,也是在看这些商户的态度。谁积极,谁消极,上面都看在眼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大家都是聪明人,叶凡这话说得不算直白,但意思谁都听懂了——这是一场考验,考过了有好处,考不过有麻烦。
财务科的王姐眼睛一亮:“叶科长,你的意思是,通过这次捐献,给商户们分分类?”
叶凡点了点头:“对。态度积极的,以后有什么好事,咱们优先考虑他们。态度消极的,那就不怪咱们不照顾了。”
李主任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小叶这个想法,我看可行。”他说,“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再琢磨琢磨。总不能直接上门要东西,那样显得咱们太没水平了。”
叶凡早有准备:“主任,我觉得可以这样——咱们先开一个动员大会,把前门大街的商户都请来,把前线的形势跟大伙儿说说,把国家面临的困难跟大伙儿说说。
然后再以街道办的名义,发一份倡议书,号召大家自愿捐献。捐多捐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李主任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来牵头。各科室配合,争取把这次动员大会开好、开成功。”
叶凡应了一声。
散会后,叶凡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倡议书。他写得很认真,字斟句酌,既要表达清楚前线的困难,又要让商户们感受到这是一件光荣的事,而不是负担。
叶凡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地方,觉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
然后去了李主任办公室。李主任接过倡议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看完,他放下倡议书,看着叶凡。
“小叶,写得不错,情真意切。不过……”他顿了顿,“光靠一份倡议书还不够。商户们都是做买卖的,精得很。你得让他们觉得,捐了东西不亏,甚至还有赚。”
叶凡笑了:“主任,我明白。我会委婉的表达一下咱们街道的意思的。”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但注意分寸,别过头。”
叶凡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忙得脚不沾地。他带着几个新来的年轻人,挨家挨户地走访前门大街的商户,把动员大会的通知送到每一家店里。
每到一家,他都客客气气地跟老板打招呼,聊几句家常,顺便观察一下老板的态度。
有的老板很热情,拍着胸脯说一定参加,一定支持。有的老板不冷不热,嘴上说“到时候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老板干脆推脱,说生意不好做,手头紧,怕是拿不出东西来。
叶凡也不强求,只是笑着说“理解理解”,然后在本子上记一笔。
陈雪茹的绸缎庄是叶凡亲自去的。陈雪茹正在店里招呼客人,看见叶凡进来,眼睛一亮,交代了店员几句,就拉着叶凡上了二楼。
“凡哥,你怎么来了?”她关上门,扑进他怀里。
叶凡搂着她,把捐献的事说了一遍。陈雪茹听完,二话没说:“捐,肯定捐。你说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叶凡笑了:“不用你多捐,表达一下态度就行。你的态度,上面会看到的。”
陈雪茹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表达态度是啥意思?那不就是战队吗?这她能不明白吗?她点了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走访了三天,叶凡把前门大街大大小小上百家商户都走了一遍。回到街道办,他把走访的情况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了李主任。
报告里把商户分成了三类——态度积极的,态度观望的,态度消极的,每家商户的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小叶,你觉得动员大会能成功吗?”
叶凡想了想,说:“能。但关键不在会上,而在会后。会上说得再好听,不如会后有个明确的说法。
主任,我觉得咱们可以给那些积极捐献的商户一些实惠——比如,在街道办的宣传栏里贴个光荣榜,把他们的名字写上去;再比如,以后街道办有什么采购的活,优先考虑他们。”
李主任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光荣榜的事,你直接办。采购的事,你跟后勤科打个招呼。”
叶凡应了。
动员大会定在周六下午,在前门大街的空地上搭了个台子,拉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前门街道商户支援前线动员大会”。台下摆了几排长条凳,留给商户们坐。
周六下午,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商户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穿着旗袍,三三两两地坐在台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凡站在台侧,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默默数了数,来了将近两百家商户,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注意到,那些走访时态度积极的老板都来了,坐在前排;态度观望的来了大半,坐在中间;态度消极的也来了不少,坐在最后排,低着头,不怎么跟人说话。
李主任首先上台讲话。他把前线的形势讲了一遍,把国家面临的困难讲了一遍,把商户们支援前线的意义讲了一遍。
他讲得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台下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
李主任讲完,叶凡上台宣读了倡议书。他读得很慢,声音洪亮,把倡议书里的每一个字都送进了台下商户的耳朵里。
读完之后,他放下倡议书,看着台下的商户们,忽然话锋一转。
“各位老板,我知道大家做买卖不容易,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但大家也要想想,没有国家,没有前线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咱们能在前门大街安安稳稳地做买卖吗?”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头不语。
叶凡顿了顿,又说:“现在国家有困难,不过也很快要稳定下来了,到时候,肯定会有所变动,相信国家不会亏待爱国的群众的。”
这句话说得不算直白,但在场的商户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台下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眉头紧锁。
叶凡没再多说,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事科长。
人事科长宣布捐献开始。他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走到台前的捐款箱前,把钱放了进去。
然后是其他街道干部,一个接一个,有的捐钱,有的捐粮票、布票,多少不论,态度都很积极。
台下的商户们看着,有人站了起来,走到捐款箱前,掏出钱放进去。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走到台前。
陈雪茹是第一个上台的商户。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烫得蓬松,走上台的时候,台下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钱,放进捐款箱,然后转过身,对着台下笑了笑。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陈雪茹虽然是个做买卖的,但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台下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踊跃了。粮店的赵老板捐了五百斤粮食,布庄的王老板捐了一百匹布,茶馆的孙老板捐了一百斤茶叶,杂货铺的李老板捐了五十条肥皂、五十条毛巾……当然,物资肯定没带来,等后面送来就行,现在先记录一下。
叶凡站在台侧,手里拿着本子,一家一家地记着。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台下,观察着每一个商户的表情和举动。那些态度积极的,果然捐得最多、最痛快;那些态度观望的,看着别人捐,也不好意思不捐,多少都拿了些东西出来;那些态度消极的,有的硬着头皮捐了一点,有的干脆趁人不注意溜了。
叶凡在本子上把每一家的情况都记了下来。
捐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最后一个商户走下台,物资已经不少了。粮食、布匹、茶叶、肥皂、毛巾、药品、鞋袜……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虽然没送来,但相信他们不会赖账的。
李主任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踊跃捐献的商户,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代表前门街道办,代表前线的将士,谢谢大家!”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动员大会结束后,叶凡回到办公室,把刚才记在本子上的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
他把商户们按捐献的多少、态度的好坏分成了几个等级,每个等级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看完报告,很满意。
“小叶,这件事你办得好。”他说,“这批物资,会尽快组织人送到前线去。光荣榜的事,也尽快落实。要让那些积极捐献的商户看到,他们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叶凡应了。
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叶凡处理了,会有专门的人员处理的。
叶凡又忙着做光荣榜,他在街道办门口的墙上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捐献商户的名字和捐献的物资数量,按捐献多少从多到少排列。陈雪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粮店赵老板排在第二个,布庄王老板排在第三个……
光荣榜贴出来的那天,前门大街的商户们纷纷跑来看。有人高兴,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气,但没人说什么。毕竟人家捐了那么多,排前面是应该的。
陈雪茹站在光荣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嘴角翘得老高。她回头看了叶凡一眼,眨了眨眼,转身回了店里。
叶凡站在街道办门口,看着那条长长的光荣榜,心里忽然有一种预感——这批物资,这份光荣榜,将来都会成为公私合营时的重要参考。那些积极捐献的商户,国家一定会记住他们。
而那些溜走的人,也会被记住。
等下了班,回到四合院里,正赶上全员大会,得,也是给前线筹集物资的事。
第87章 院里捐款
四合院的全员大会,是易中海通知的。
叶凡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前院里聚了不少人,阎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后院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茶缸子,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中院的人还没来齐,几个大妈端着板凳往前院走,边走边聊,叽叽喳喳的。
叶凡把车停好,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把椅子,递给他一把。
“哥,是要给前线筹物资。街道办让我负责咱们院。”她小声说。
叶凡点点头,接过椅子,在自家门口坐下。秦淮茹挨着他坐下,两人挨得很近。旁边的阎埠贵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叶凡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人渐渐到齐了。前院、中院、后院,三四十口子人,把前院挤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几声,又跑到另一边去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前面,背着手,面色严肃。刘海中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缸子,时不时喝一口,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阎埠贵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摇着蒲扇,不紧不慢的。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易中海抬起手,压了压。
人群安静下来,孩子们也被各自的家长拽到身边。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商量。”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前线的物资紧张,上级号召咱们给前线捐款捐物。咱们四合院虽然是住户,不是商户,但咱们也是京城的一份子,国家有难,咱们不能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这件事,街道办已经开了动员大会,咱们院也得积极响应。大家看看,能捐多少捐多少,多少是个心意。”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
有人小声说:“咱们又不是商户,哪有那么多东西捐?”
“就是啊,自家日子都不好过。”
“捐点也行,意思意思,别让街道办说咱们觉悟低。”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他抬起手,“我知道各家都不容易,所以不强求,量力而行。但咱们院是交道口的先进院,不能落后于人。我带头,捐十万块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递给旁边的刘海中。刘海中接过来,点了点,大声说:“一大爷捐十万!”
院子里有人鼓掌,有人点头,有人撇嘴。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易中海带头了,其他人不好不跟。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三万块钱,递过去:“我也捐十万。”他不可能让易中海比下去。
阎埠贵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我家人口多,日子紧,捐两万吧。”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两万块钱,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三个管事都捐了,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中院的几户人家,有的捐一万,有的捐五千,有的捐两千。轮到贾家的时候,贾张氏的脸拉得老长,磨蹭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
“我们家东旭刚谈对象,花钱的地方多,就捐一千吧。”她嘟囔着,把钱递过去。
贾东旭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没说话。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赵秀艳的事,魂不守舍的,对捐款的事根本不上心。
傻柱捐了两万,唐小米在旁边帮着递钱。何雨水蹲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仰着脸看哥哥。
后院的几户人家也陆续捐了,有捐钱的,有捐粮票的,有捐布票的。许大茂捐了一万,他爸许父捐了两万,捐完之后,许父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轮到叶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凡身上。叶凡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秦淮茹坐在他旁边,等着他开口。
“我们家捐五十万。”叶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