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看了一眼天边刚升起的太阳。阳光照在他沾着泥土的脸上。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天大亮了。
天斗皇城的街道上有了人烟。卖早点的摊子上冒着热气。
听雨轩的后院。
苏尘推开二楼的窗户。晨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兽皮吹得哗啦啦作响。
他走下楼。
古月娜已经打好了洗脸水。她端着木盆站在楼梯口。
苏尘洗了把脸。把毛巾递回去。
他走到院子里。
那只金发少女正蹲在墙角。她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羊腿骨。
那只拇指大小的金色蚂蚁，正站在骨头上面。它两只前爪抱着一块比它大好几倍的肉，啃得津津有味。吃饱了之后，它还举起那根羊腿骨，在头顶上转了两圈，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力气。
少女看得直乐，伸出手指摸了摸它那金色的触角。
茶楼的大门被伙计卸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千道流。
他衣服上破了好几条口子，鞋面上沾满了黄泥。他没有直接走进来。他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抱拳。
大堂里的伙计看到这位武魂殿的大供奉弄成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苏尘慢悠悠地从后院走出来。他在那张方桌旁坐下。
“办妥了？”苏尘问。
千道流点点头。
“地下城塌了。活物全死。那道修罗神影也被老朽一剑劈散了。”
他说得很平静。
苏尘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拿起一把竹扫帚。随手扔了过去。
扫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千道流伸手接住。
“以后这院子里的落叶，你负责扫。”苏尘靠在椅背上，“大门外面的台阶，也归你管。没问题吧？”
千道流握紧了手里那把有些粗糙的扫帚。
堂堂绝世斗罗。
去扫地。
他不仅没有觉得屈辱，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在台阶下磕了个头。
“徒儿遵命。”
他站起身，拿着扫帚，走到院子角落，开始认认真真地扫起地上的落叶。动作生疏，但扫得很仔细。
日头一点点升高。
听雨轩里的客人们陆陆续续进门了。
宁风致今天来得早。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旁边扫地的千道流。宁风致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滚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呼延震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刚想大声嚷嚷两句，看到千道流在扫地，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乖乖地闭上嘴，缩在角落里。
大堂里坐满了人。今天没人敢大声喧哗。
大家都盯着高台。
苏尘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衫。他走上台，坐在太师椅上。
惊堂木拿起。
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一磕。
啪。
“各位。”
苏尘展开手里的折扇。
“昨天说到，荒天帝渡过界海。在那座白骨岛屿上，遇到了刚刚苏醒的灭世老人。”
客人们全都挺直了腰板。
“这老头骨瘦如柴，看着风一吹就倒。”
“但他动手的动静，却大得吓人。”
苏尘用扇骨敲着桌面。
“灭世老人伸出一只干瘪的手爪，朝着石昊抓了过去。这爪子迎风变大，上面缠绕着黑色的法则。界海里的那些残破宇宙，被爪子带起的风一刮，直接碎成了粉末。”
“石昊没有退。他拔出了手里的剑胎。”
“那是大罗剑胎。”
“剑光劈了出去。和那只黑色的手爪撞在一起。”
“这两人都是仙帝之下的巅峰。这一交手，界海里的海水都被掀飞了。海床露了出来，下面全都是历代战死的强者骨骸。”
大堂里静悄悄的。
大家都在脑补那副恐怖的画面。
“灭世老人怒了。”
苏尘的声音渐渐拔高。
“他现出了本体。一头大得没边的九幽獓。九条尾巴在界海里疯狂搅动。每一条尾巴砸下来，都能把石昊逼退好几步。”
“石昊身上也挂了彩。他体内的至尊血在燃烧。”
“他用尽了所有的宝术。雷帝宝术，真龙宝术。各种光芒把黑暗的界海照得通亮。”
“打了几万招。”
“灭世老人那九条尾巴，被石昊硬生生砍断了三条。黑色的血像瀑布一样流进海里。”
呼延震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好。
荒天帝就是猛，管你什么老怪物，照砍不误。
“可是。”
苏尘话音一转。
手里的折扇也跟着合拢。
“灭世老人被砍断尾巴，不仅没有害怕。他那张狰狞的龙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他对着黑暗的界海深处，喊了一句话。”
“他说：‘三位道友，看戏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吗？’”
听到这句话，大堂里的人心头全都咯噔了一下。
还有人？
苏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伴随着灭世老人的话音落下。”
“界海深处的黑暗被撕开了。三股同样恐怖、同样带着灭世威压的气息，冲天而起。”
“三道高大的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
“一个是苍帝，一个是鸿帝，一个是羽帝。”
“这三个人，加上灭世老人。”
苏尘一字一顿地说道。
“整整四位准仙帝！”
客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灭世老人就够荒天帝喝一壶的了，现在又跳出来三个同级别的高手？
这是要把石昊往死里逼啊！
“四位准仙帝，把石昊围在了中间。”
苏尘拿起惊堂木。
手腕悬在半空。
“四打一。”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石昊看着周围的四个黑暗源头，他擦掉嘴角的血迹，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剑胎。”
苏尘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紧张到极点的眼睛。
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第90章 四大准仙帝！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人都张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刚才还觉得荒天帝神勇无敌的客人们，现在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四个准仙帝。
这是什么概念？
刚才一个灭世老人，就已经能在界海里呼风唤雨，把残破的宇宙当球踢了。
现在又来三个同级别的高手。
这已经不是打架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围剿。
宁风致身子一软，靠在了椅背上。
他连连摇头，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呼延震更是气得直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响。
“这帮老怪物还要不要脸了？”呼延震破口大骂，“四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不死，围攻一个后辈？有种一对一单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