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给那个叫石昊的后辈，争取一点点离开的时间。”
大堂里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剑斗罗尘心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作为一个剑客，他最懂那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但蛄祖的决绝里，还带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和辛酸。
“战斗打到最后。”
苏尘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蛄祖的血流干了。”
“他的身体被打成了漫天的光雨。”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费力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九天十地的方向。”
“那里依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那里的人，依然在骂他是个叛徒。”
“但是蛄祖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片故土，沾满鲜血的嘴角，露出了这几百万年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说：‘老伙计们，我没给你们丢脸吧。’”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代十凶，忍辱负重百万年，最终……战死异乡。”
啪！
惊堂木落下。
木头碰撞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苏尘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
宁风致已经泣不成声。呼延震更是用粗糙的大手捂着脸，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们为自己刚才的轻率和谩骂感到无地自容。
那不是叛徒。
那是整个九天十地，最悲壮、最伟大的一座丰碑。
古月娜站在苏尘身后，紫色的眼眸里同样泛着水光。
门槛边的金发少女抱着蛋，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古铜色的蛋壳上。
苏尘合拢折扇。
他没有去安抚众人的情绪。
有时候，只有让这种震撼在心里沉淀，才能真正明白那个世界的残酷与伟大。
“蛄祖虽然死了。”
“但是石昊逃出去了。”
“他借着蛄祖用命换来的那一点时间，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悲痛，冲出了异域的包围圈。”
“从那一天起，石昊的修炼再也没有半分懈怠。”
“几万年，几十万年。”
“他杀到了世间无人敢称尊，杀到了仙帝的境界。”
“当他再次踏入异域的时候，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挡不住。”
苏尘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带着一股扫平一切的霸气。
“荒天帝踏平了异域。”
“他找到了蛄族当年被圈养的领地。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蛄族的后代在诅咒中饱受折磨。”
“石昊挥动大手，直接抹除了所有的诅咒。”
“他带着蛄族剩下的族人，回到了九天十地。”
苏尘站起身，目光远眺，仿佛看到了那片历经战火重生的故土。
“站在九天十地的最高处，荒天帝降下了法旨。”
“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个修士的耳朵里。”
“他把仙古末年的真相，把那两位仙王的密令，把蛄祖这几百万年来遭受的屈辱，原原本本地昭告了全天下。”
大堂里的听客们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整个九天十地都安静了。”
“紧接着，是震动苍穹的恸哭声。”
“无数的老一辈强者跪在地上，面向异域的方向磕头。那些曾经骂过蛄祖的宗门，连夜推倒了用来警示后人的耻辱柱。”
“他们用最好的仙金，在九天十地的中心，为蛄祖竖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雕像。”
“天下万族，年年祭拜，岁岁焚香。”
苏尘合拢折扇，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英雄的血没有白流。蛄祖的名字，终于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大堂里发出一阵长长的呼气声。
呼延震从地上爬起来，用粗糙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裂开嘴笑了。虽然还在抽鼻子，但脸上的憋屈已经一扫而空。
宁荣荣也破涕为笑，小手拍着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苏尘看着大家放松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不过。”
苏尘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
“你们别以为，能被称为‘太古十凶’的，全都是这种心怀苍生、忍辱负重的悲情角色。”
“十凶之所以叫十凶，就是因为它们骨子里带着让诸天万界都畏惧的凶性。”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几句话带偏了。
大家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今天既然破了例，那就再给你们讲一个。”
苏尘手腕一抖，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咱们说说，十凶里面，长得最狰狞，行事最百无禁忌的一族。”
“九幽獓。”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里仿佛多了一股阴冷的寒气。
金发少女抱在怀里的古铜色巨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金色的纹路闪烁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收敛。那是十凶之间特有的血脉感应。
“什么叫九幽？”
苏尘摇着折扇，眼神变得幽深。
“那是天地间最阴暗、最冰冷的深渊。而这一族，就诞生在那种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阴之地。”
“你们见过狼吗？”
台下不少魂师点了点头。斗罗大陆上各种狼类魂兽多得是，疾风魔狼、幽冥白狼，大家都见过。
苏尘笑了笑。
“九幽獓的身体，就像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巨魔狼。”
“但它长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龙头。龙角直插云霄，身上覆盖着一层比黑夜还要深邃的鳞片。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尾巴。”
苏尘竖起九根手指。
“它有九条尾巴。”
“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长着一颗凶恶的头颅。有的像穷奇，有的像饕餮。这九颗头颅和它本体的龙头一样，全都长着血盆大口。”
不少女魂师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宁荣荣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脑海里浮现出那种怪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一族，不讲什么苍生大义，也不管什么守护九天。”
苏尘的声音渐渐变冷。
“它们只做一件事：吃。”
“它们张开大口，不仅吃人，吃凶兽，甚至连天上掉下来的星辰，连那些破败的宇宙，全都能一口吞下去。”
“在太古年间，九幽獓出行的时候，天地间会刮起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命绝迹。”
第87章 天角蚁破壳而出（一）！
呼延震咽了一口唾沫。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象甲宗已经够霸道了，但跟这种动不动就吃星星的怪物比起来，简直温顺得像个吃素的兔子。
“而九幽獓这一族的始祖……”
苏尘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下都敲得很重。
“更是整个完美世界里，隐藏得最深、最恐怖的源头之一。”
“别人都叫他，灭世老人。”
灭世？
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戴天风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敢以灭世为名，这得有多大的底气和多强的实力？
“这位老人活得太久了。”
苏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那片浩瀚无垠的界海。
“他比仙古纪元还要古老。他一直盘踞在界海的最深处，那是一片由无数个残破宇宙汇聚而成的黑色海洋。”
“他平时不怎么走动。但只要他睁开眼睛，诸天万界都会降下血雨。”
“石昊在平定了异域之后，为了追寻黑暗的真正源头，一个人踏上了横渡界海的路。”
“他在界海里走了几十万年，斩杀了无数迷失在里面的堕落仙王。”
“直到有一天。”
苏尘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他在界海的尽头，看到了一座用累累白骨堆成的巨大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