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堂里,一楼的门槛内侧。
金发少女蜷缩在地板上,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紧紧地抱着那颗古铜色的天角蚁巨蛋。由于睡得太香,她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了蛋壳上。
“咚。咚。”
苏尘敏锐地察觉到,那颗巨蛋里的心跳声,比起昨晚要有力了许多。
古铜色的蛋壳表面,那些金色的纹路一呼一吸地闪烁着。少女体内的瑞兽气息,正在像涓涓细流一样,被这颗蛋贪婪地吸收着。
苏尘走到她跟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屁股。
“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哎哟!”
金发少女猛地惊醒,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她怀里那颗重得离谱的巨蛋差点脱手而出。她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在那捞了半天,才重新把蛋抱稳。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少女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看着眼前的苏尘,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苏尘没搭理她的抱怨,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该开门营业了。既然当了伙计,就把这里打扫干净。”
“哦。”
少女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她抱着蛋,慢慢走到门边,腾出一只手想去拉门栓。
结果那颗蛋实在是太沉了,她刚松开一只手,整个人就被坠得歪向一边。
“主子,奴婢来吧。”
古月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笨手笨脚的瑞兽,伸手轻轻一拉。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倾泻进来,照在大堂的地板上。
然而,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三个等在门口的身影,让古月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宁风致穿着一身便服,虽然尽力掩饰,但眼底的青黑还是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
在他身后,尘心背负着双手,目光深邃。
最后面跟着的,是有些局促不安的宁荣荣。
宁风致看到开门的是古月娜,立刻堆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微微欠身。
“古姑娘,早啊。”
他的态度比起往常,要谦卑得太多。
古月娜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目光看向屋里的苏尘。
苏尘走到桌案前坐下,手里把玩着折扇。
“宁宗主,这一大早的,生意还没开张呢,你这是来赶第一道茶?”
宁风致迈进门槛。
他在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避开了台阶上那个被苏尘踩出来的凹陷,动作有些僵硬。
“苏先生说笑了。”
宁风致走到桌前,躬身一拜。
“风致昨日思来想去,觉得宗门里那些繁文缛节实在无趣。荣荣这孩子顽劣,我想着,能不能让她在您这听雨轩里,当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只要能跟在先生身边学点规矩,哪怕是不领工钱,我们宗门也感激不尽。”
一旁的宁荣荣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发少女抱着蛋站在旁边,看了看宁荣荣,又看了看苏尘,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
这人类的小姑娘,怎么也跑来抢她的活计?
苏尘抬起头,看着一脸诚恳的宁风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恨不得把头扎进怀里的金发少女。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想留下来当伙计?”
苏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这庙小,规矩可多。宁宗主,你确定这小公主受得了这份罪?”
宁风致赶紧点头,态度诚恳到了极点。
还没等他说话,街道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一个武魂殿的红衣执事,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正满头大汗地朝着听雨轩奔来。
苏尘看着门外的动静,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看来,今天这茶楼,热闹了。”
马蹄声在青石板街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红衣执事在距离茶楼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猛地一拽马缰。马匹发出一声长嘶,还没完全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
他跑得太急了,脚下的靴子在石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灰尘,双手紧紧捧着那个檀木盒子,一路小跑来到台阶下面。
宁风致站在大堂门槛边,看着这个平时在武魂城里鼻孔朝天的红衣执事。此刻,这人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角却拼命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身子躬得像是一只熟透的虾米。
“苏先生。”
红衣执事停在门外,没敢踩上台阶。他双手把檀木盒子举过头顶,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教皇冕下命小人送来一点薄礼。里面是几饼新采的雨前茶,没带半点魂力,只是给先生润嗓子用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转达比比东的口信。
“教皇冕下说,先生说书辛苦。武魂殿绝不敢打扰先生清修。以后只要先生在皇城一天,武魂殿的人路过这条街,都会下马步行,绝不惊扰。”
大堂里很安静。
宁风致心里翻起了大浪。比比东那个平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疯女人,居然也服软了。而且姿态放得这么低,连路过下马这种规矩都定出来了。
苏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折扇,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檀木盒子。
“放桌上吧。”苏尘语气随和。
红衣执事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捧着盒子,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走到桌角边把盒子放下。然后他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倒退着走出了大堂。到了门外,他连马都没敢骑,直接牵着马绳,步履匆匆地走远了。
苏尘靠在椅背上,转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宁荣荣身上。
“宁宗主,你看。”苏尘用折扇点了点桌上的茶盒。“这刚来了新茶,我这茶楼里,连个泡茶的人都腾不出手来。”
宁风致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立刻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宁荣荣咬了咬嘴唇。她堂堂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从小到大连水杯都没自己倒过。但想起昨晚父亲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古月娜站在苏尘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类小姑娘,没有插手帮忙的意思。
宁荣荣笨手笨脚地打开檀木盒子。里面躺着几块压得方方正正的茶饼,散发着一股清淡的草木香。她拿出一块,学着平时宗门里下人的动作,掰下一点茶叶放进白瓷杯里。
旁边的小火炉上温着热水。
她伸手去提那个铜壶。铜壶的把手有些烫,她手一抖,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白嫩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肤瞬间烫红了一小块。
宁荣荣疼得眼眶一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她硬是忍着没出声,把热水倒进杯子里,泡开茶叶。
她双手端着那个有些烫手的白瓷杯,走到苏尘面前。
“先生,请喝茶。”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但态度还算端正。
苏尘接过茶杯。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偏高,茶叶放多了,味道有些苦涩。
他放下杯子,没夸也没骂。
旁边打地铺的金发少女,怀里抱着那颗古铜色的蛋,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她皱了皱鼻子,在心里嘀咕,泡茶有什么难的,这人类小丫头娇气得很,下次换她来泡,肯定比这好喝。
……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听雨轩的门槛今天算是彻底被踩光了光泽。大堂里挤满了人,比昨天还要多出两成。不仅连过道里站满了,甚至有人端着小马扎坐在大门外面。
这些新来的面孔,看衣服的布料和站立的姿势,就知道是各大宗门和势力连夜派过来的探子。
人虽然多,但整个茶楼里却没有半点嘈杂声。
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没人高声说话,连咳嗽都刻意捂着嘴巴压低声音。昨晚天上的雷光,加上武魂殿执事送礼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家茶楼的主人,是个连天上的神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谁敢在这里大声喘气,那就是嫌命长了。
后堂的布帘掀开。
雪帝和冰帝走到台上的木椅边坐下。两人各自摆好古琴和玉箫,试了试音。
苏尘端起桌上那杯有些苦涩的茶,又喝了一口,随后拿起旁边的惊堂木。
啪。
木头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传出很远。
所有人的腰板瞬间挺直了,目光全都汇聚到高台之上。
“咱们接着讲。”
苏尘打开折扇,声音不疾不徐。
第78章 诡异始祖!
“昨日说到,荒天帝石昊一剑断开万古时空,把那滴黑血的污染彻底隔绝。”
“他顺着那条通道,踏上了前往上苍之上的路。”
大堂里的听客们屏住呼吸。
大家等了一晚上,就为了听这个传说中凌驾于仙帝之上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石昊在通道里走了很久。”
苏尘摇着折扇,语气渐渐变得深沉。
“很多人以为,既然叫上苍之上,那肯定是个仙气飘飘、遍地都是不死神药的神仙居所。石昊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