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斜前方的苏晓蔷。
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却在桌子底下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迅速收了回去,像只偷吃到奶酪的小老鼠。
路明非的心情瞬间就亮了。
真好。
这种被人期待着,被人威胁着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
第一场,语文。
路明非拿到卷子,稳扎稳打。
什么破题?
秒了!
在填鸭式教学下,路明非下笔飞快,感觉自己像是在抄答案。
最后的作文题目是《坚守》。
路明非笔尖悬在稿纸上,突然愣了神,他没去想那些《感动中国》里的劳模,也没想过去引用陈雯雯最喜欢的尼采或者叔本华来装点门面。
什么“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什么“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炼出创造天堂的力量”,路明非都没写。
他想了想,写了自己。
他写了一个在黑暗,潮湿,发霉的角落里生活了十六年的衰小孩。
他写了他如何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在人群中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习惯了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寻找那点可怜的存在感。
然后,他写了一束光。
一束蛮不讲理,霸道又温暖的光,就这么闯进了他发霉的生活。
他写了自己想要抓住这束光,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里的执拗。
他写了坚守,坚守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常,坚守那个会因为他跟别的女孩打游戏而气鼓鼓的女孩,坚守那个会在深夜里为他担心的女孩。
文笔不算华丽,甚至有些笨拙。
但情感真挚得像一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还带着土腥味儿的红薯。
写到最后。
路明非自己都差点掉下眼泪。
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作文,而是在写一封迟到了十六年的情书。
......
下午,数学。
考场里的气氛比上午凝重了十倍。
题目难度比平时的任何一次模拟考都高,选择题里就埋了好几个坑,填空题的计算量大得惊人,让大部分学生都皱起了眉头,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尤其是最后一道解析几何与函数导数结合的压轴大题,那复杂的图形和一长串的题目要求,透着一股浓浓的竞赛风格,充满了出题老师“你们都得死”的恶意。
赵孟华做完前面的题目,抬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就不信了。
靠死记硬背和临时抱佛脚,还能解决这种需要极强逻辑思维能力的题目?
装逼犯!
终究是要被打回原形的!
路明非拿到试卷后异常平静。
他拿起笔,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一步步地往下做,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老头。
当他真正沉浸到题目中时,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考场里同学抓耳挠腮的烦躁,窗外聒噪的蝉鸣,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全都离他远去。
世界只剩下那些由数字,符号和图形构成的,充满逻辑美感的谜题。
心流让路明非下笔如有神助。
当做到最后那道压轴题时甚至感觉兴奋。
就像是在玩游戏时前面清了一路的小怪,终于见到了那头雄踞在火山之巅的最终BOSS——龙。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辅助线,设点,列方程,求导,化简......
最终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时,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全身。
路明非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犯下任何低级错误后,在全班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老师,我交卷。”
监考老师扶了扶老花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卷面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的答案,满脸讶异。
路明非没管那么多,走出教室,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而教室里。
赵孟华看着路明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
“装逼犯!”
他低下头,继续和那道该死的压轴题死磕,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线条,心却莫名烦躁起来。
第57章 一鸣惊人的衰小孩!
月考结束后。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哪道题的答案,估算着自己的分数,几家欢喜几家愁。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论坛关于路神人提前交卷的讨论,再次被顶上了热门,绝大多数人都和赵孟华想的一样,认为他是在哗众取宠,坐等成绩出来看笑话。
坐等路明非成绩打脸甚至成了某个帖子的热词,下面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
接下来的几天,仕兰中学校园论坛关于“路明非提前半小时交卷”的讨论,再次被顶上了热门。
“我赌一包辣条,那货绝对是放弃治疗了!”
“提前交卷的要么是学神,要么是学渣,你们觉得他是哪种?”
“哈哈哈哈,坐等打脸!这帖子我先留名了,成绩出来那天回来挖坟!”
路明非对此一概不理。
他依旧每天和苏晓蔷一起上学,一起复习,一起吃饭,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考完试,他就像个完成了任务的士兵,瞬间卸下了所有压力。
他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懒散的状态,上课偶尔开个小差,琢磨着晚上回去是接个星际的单子,还是去老唐那儿蹭顿饭。
老唐自从有了自己的狗窝,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用上次任务的奖励给自己配了一台顶配的电脑,每天在出租屋里过着打游戏,吃泡面,看摇滚的神仙日子。
路明非偶尔过去,都能看到他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边跟着AC/DC的节奏甩头,边在《魔兽世界》里大杀四方嘴里还喊着:
“For The Horde!”
为了部落!
这让路明非深刻地怀疑,这位所谓的自由赏金猎人,在美国是不是个网吧老板。
苏晓蔷比路明非本人还要紧张。
她这几天看路明非的眼神,活像个送孩子进京赶考的老母亲。
时不时就要旁敲侧击地问一句:
“喂,路明非,你物理最后那道电磁学大题做出来没?选择题你选的哪个?”
“最后一问好像写了点,不知道对不对。”
路明非挠挠头,一脸无所谓地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
“什么叫不知道对不对?!”
苏晓蔷瞬间就炸了毛,一把抢过他的可乐:
“你给我把解题思路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快点!”
路明非只好无奈地把自己的思路讲了一遍。
苏晓蔷听完,拿出自己的草稿纸,皱着眉头写了半天,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
“哼,算你运气好,蒙对了。”
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悄悄把可乐还给他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而事件的另一个主角,赵孟华,这几天则是春风得意。
他逢人就说这次考试题目虽然难,但自己发挥得特别好,尤其是数学,最后那道压轴题都做出来了,年级前十稳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绩公布那天,路明非在全班面前灰头土脸,给他鞠躬道歉的场景。
“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
他在走廊里,故意对身边的几个跟班大声说,眼睛却一直瞟着不远处的路明非。
路明非听到了,也只是笑笑,没理他。
他觉得跟这种人置气,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苏晓蔷说考好了要给他的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
路明非甚至偷偷幻想过,会不会是像电影《情书》里那样,她把自己叫到图书馆,然后递给自己一张借书卡,卡片背面画着自己的素描?
想到这里,路明非的心跳就莫名地快了半拍。
跟这种期待比起来,赵孟华那点小学生的挑衅,简直就像是背景音里的苍蝇叫。
嗡嗡的,烦人。
但无所谓。
......
成绩终于要公布了。
班主任马国成抱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表情古怪。
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孟华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全班同学的祝贺和膜拜了。
他挑衅地看向路明非,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垃圾。
路明非耸耸肩,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