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
路明非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他试图用这种高深莫测的词汇来蒙混过关,说白了就是谜语人罢了。
“直觉?”
凯撒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对,直觉。”
路明非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
“你们玩过《合金装备》吗?就是那个叫索利德·斯内克的家伙,潜入敌人基地的游戏。
在那种游戏里,通风管道,永远是通往胜利的捷径!正门什么的,都是给杂兵走的,真正的主角,都走通风管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经验丰富的特工。
“你想想,升降梯井那么大,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万一我们顺着绳子滑到一半,下面冲出来一只长着八个脑袋的章鱼怪,把我们当烤串给撸了怎么办?
但通风管道就不一样了,它窄,它安全,就算有敌人,一次也只能来一个,我们可以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嘛!”
这番漏洞百出的游戏宅理论说出来,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心虚。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楚子航竟然点了点头。
“有道理。”
楚子航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入口,冷静地分析道:
“管道内部空间狭窄,不利于大型次品的活动。
而且,通风系统连接着整个研究所的各个区域,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它,绕过大部分未知的危险,直达核心区域。
战术上是可行的。”
路明非惊呆了。
我靠,师兄,你还真信了啊?
你不会也偷偷玩《合金装备》吧?
凯撒看着楚子航,又看了看路明非,虽然还是觉得这套理论有点扯淡,但既然狮心会的会长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现在是合作时期,内部的团结,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
凯撒耸了耸肩:
“那就听我们战术大师的。
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在管道里遇到什么恶心的东西,比如变异蟑螂或者千年老鼠什么的,你得负责第一个冲上去。”
“没问题!”
路明非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只要能暂时掩盖住心里的那个秘密,别说变异蟑螂,就是变异哥斯拉,他也认了。
于是,一行人开始准备进入那狭窄的通风管道。
亚瑟第一个,他那魁梧的身材,几乎是硬塞进去的。
凯撒和楚子航紧随其后。
“路明非。”
苏晓蔷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了他一句。
“啊?怎么了?”
路明非心里一咯噔,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晓蔷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从舞会之后,你就怪怪的。
刚才在车上也是,现在也是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路明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女孩声音里的不安。
他很想告诉她,不是的,我没有躲着你,我只是害怕。
但他不能说。
“没有啊。”
路明非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又衰又贱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是在想,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回学校,一定要让芬格尔那个混蛋,请我吃一个月的自助餐!
他把这么牛逼的刀给我,肯定从校长那里捞了不少好处!”
苏晓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像两片深邃的湖,路明非感觉自己所有的谎言和掩饰,在她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良久,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落寞地转过身,对前面的诺诺说:
“我们也走吧。”
诺诺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然后拉着苏晓蔷,钻进了管道。
路明非看着苏晓蔷那有些萧索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非但没有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失望了。
他和她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走吧,师弟。”
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像个看透了一切的江湖骗子:
“有时候,女人比龙王,还难搞定。”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升降梯井,然后一头钻进了黑暗的,冰冷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压抑。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空气里充满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更远的地方,是化不开的,粘稠的黑暗。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慢,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金属摩擦和呼吸的声音,在死寂的管道里回响。路
明非排在队伍的后面,他前面,就是苏晓蔷。
他能看到她那随着爬行而微微晃动的马尾辫,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心烦意乱的栀子花香。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解释一下,但他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面对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没有剧本的感情戏,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亚瑟,突然停了下来,打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前面有声音。”
他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一阵奇怪的,有节奏的咔嚓声,从前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金属的管壁。
又像是某种昆虫,咀嚼着骨头。
它在慢慢地,向他们靠近。
咔嚓……咔嚓……
那诡异的刮擦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下一个转角。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点,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从黑暗中扑出的任何东西。
亚瑟顶在最前面,他那壮硕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挡住了未知的危险。
“是什么东西?”
凯撒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不知道,听起来不像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怪物。”
亚瑟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困惑:
“它很慢,而且好像只有一个。”
路明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闭上眼睛,试图进入之前那种神之视角的状态,用听觉来构建战场。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心里太乱了,那股关于苏晓蔷的猜忌像一团乱麻,堵塞了他所有的感知通道。
他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在黑暗中,被动地等待着,无法动用言灵,不过还好凯撒有镰鼬可以搜集信息。
他感觉苏晓蔷的身体,在他前面,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也害怕了吗?路明非下意识地,想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一下。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回响。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那个刮擦声,突然停了。
整个管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十几秒,一个沙哑的,虚弱的,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声音,从黑暗中,颤抖地传来:
“是人类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我们是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专员。”
凯撒用流利的俄语回答道:
“你是谁?”
黑暗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然后,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不堪的俄军作战服的身影,从拐角处,慢慢地爬了出来。
他看起来糟透了。满脸都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另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他的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就是靠着双手,一路从黑暗的深处,爬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