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心口狂跳，在场众人中，他是唯一的一个非凡者。大难临头，没有那么多情谊可讲，他本想丢下几个人独自逃亡，却连抬起双腿都无法做到，只能维持之前的动作，僵硬地看着其他人一个个死去。
“谁？”他的心理防线逐渐被击破。
终于，在倒数第三个人也倒在地上时，灵性直觉提示他看向门口。
绯色氤氲中，与城市氛围格格不入的马蹄声响彻耳畔。
约瑟夫怔然，眼睁睁看着房门、墙壁被马蹄踏破，一个混身笼罩在猩红甲胄内女骑士悍然闯入，骑士长枪的末端挑着一个尚且在滴血的头颅。
砰！
剩下的几个人当场成了卡洛琳的手中怨魂，约瑟夫猝不及防，被顶在窗户上撞入街道，剧烈咳嗽着摆脱无法动弹的状态。
直到此刻，他才听闻到凄厉的惨叫声。
吸血鬼！
约瑟夫茫然抬头，看到鲜血染红了一切，汹涌的穆尔河上浮尸陈列，教堂尖塔上穿刺着密密麻麻的幽影，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是一具具无头尸身。
这些人身着军装，手持步枪，但来不及拉动枪栓，就被枭首、穿刺身亡。
地面上的幽影耸立而起，每一根尖刺上都穿插着一颗头颅。
视线更远处，一个披着大氅的“怪物”缓步上前，街道和建筑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有罪的、无辜的、贪婪的、高尚的……但凡是能够站立的人影，都难逃枭首和穿刺酷刑的厄运。
约瑟夫失去思考能力，麻木地看着部分尸体爬起，参与到这场针对格拉茨守军的战争。
“不，这根本是屠杀。”
一个无名士兵的尸体倒在旁边，约瑟夫被滚烫的鲜血溅了一脸。
冷风袭来，鲜血迅速凝固，让他喉舌粘稠，无法发出声响。
踉跄后退两步，他抵在墙上，本以为会像其他人一样死在眼前这个女骑士手中，却见卡洛琳径直略过他，带领士兵朝城市更深处进军。
劫后余生的约瑟夫大口喘气，勉强恢复一丝思考能力。
“他说的是真的……”约瑟夫僵硬在原地，被一众尸体掩埋在其中，恍惚间，又看到尸堆中的一部分尸体，蹒跚爬起，成了食尸鬼一样令人憎恶的存在。
“吸血鬼——”
远处的房顶，两个人平静地注视这一切。
焰火闪过，咆哮的步枪集火吸血鬼士兵，将其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然而没等这些凡人士兵高兴片刻，破布般的“尸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滋长，扭曲着朝自己冲来。
染血的军靴声不再是死神的代名词，而是士兵自己的丧钟。
约书亚缩了缩脖子：“往好了想，起码这些人还能作为‘吸血鬼’的仆从存在，嗯，用某位侦探的话来说——他们没有消失，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存。”
在他身旁，是消失许久的梅瑟神父。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处阴影，触目惊心：“令人愤怒的暴行，不加粉饰的罪恶。”
约书亚脸色莫名：
“这就是您和‘神学会’想要的东西？
“对了。”
他的视线和梅瑟神父汇集在一个地方。
“还有‘恶党’。据我所知，那也是‘受膏者神学会’一手扶持起来的组织。”
“为‘主’奉献自己是信徒的职责，也是荣誉。”梅瑟神父的脸色不见丝毫动摇：“我甘愿被钉上圣十字，为神圣国度的到来，如救主般蒙难、背负所有的原罪。”
他摘下胸前漆黑的十字骸骨钉。
约书亚的表情瞬间凝固，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作为非凡世界的传奇，大部分有资格接触的人都知道，梅瑟神父每一次对敌人处刑，都会以骸骨钉为其“净化”罪业。
但只有约书亚、英诺森九世等极少数人知道，这枚骸骨钉来自于圣人的遗体！
能被他们称为圣人的，有且只有一位。
“……”约书亚凝神片刻，忽然摇头：“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被誉为‘天使之尘’、‘上帝代行者’的黑衣神父，会是大部分‘恶魔’的背后资助者。”
耶稣基督的骸骨，是原罪的对立象征，背负一切罪恶、将善者的灵魂送上天堂。
另一角度，这件比圣杯还要神圣无数倍的圣物，能够燃烧死者的罪恶、转化为使用者的力量。
包括“受膏者神学会”在内，“恶党”、“隐光之灯”背后都有梅瑟神父的身影。
这些组织的任务只有一个——
培养出足够的罪恶。
“目前来看，这位‘不死之王’，所诞生的罪恶就足够让您踏上神祇的阶梯。”
“世界末日，耶稣再来，没有任何人知道。”神父嗓音平和：“我只是一个叛离基督的‘逆党’，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神祇’、天使。”他沉默了半秒钟：“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头衔，魔鬼或许更适合我。”
按照《圣经》言说，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没有资格登上天堂。
作为最接近“天父”的门徒，他只能堕入地狱。
“‘主’显示祂的奇迹，我遵循祂的旨意。那神圣国度，必会在一切结束之后到来。”梅瑟神父镜片反光。
天国立于顶端，现世夹在中央，地狱位于底层。
当善的无法上升，恶的不再下坠，平衡就会丧失，天国与地狱倾覆，现世毁灭重塑。
“人理会”联合大魔鬼分裂了地狱，潘德拉贡又在这个基础上，致使“灵界”四分五裂，成为如今的里世界。
梅瑟神父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让天国也和地狱一样步入历史的尘埃！
这会导致所有人的死亡。
但没了天国、地狱之后新生的世界，才能被称为天堂。
“凡人出生、死亡，不再受到天使和魔鬼的约束。或高尚、或卑劣，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基督从不让人去祭拜他，让万灵游走于圣善与罪恶之间。
“让群星归于群星，人理归于人理。
“凡人才是自己的主人。”
神父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基督为罪人死，而显明神的爱。
“这一次，我将如救主般蒙难，成为唯一的罪人。”
他垂下漆黑的骸骨钉，亮面折射覆盖城市的鲜血。
无边的绯色中，一颗黑点正急速接近。
奥斯玛加的飞艇上，身材臃肿的康德立于飞行甲板。
蓝色大鸟扑腾着翅膀落下，想要停驻在他的肩膀。
“滚开，肮脏的东西。”
康德厌恶地瞥了一眼。
“这可不是和救世主说话的态度。”千面之神的化身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化做一个黝黑男人，他一副学者打扮，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
“相信我，这件‘武器’绝对会让你瞠目结舌……渺小的‘吸血鬼’算什么，我们将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点燃一颗太阳，这是我送给人类的最后一件礼物。”
康德没说话，紧盯下方快速蔓延的绯色。
指挥室内，千面之神的另外一个化身搓了搓手，愉悦地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一颗被命名为“神罚”的“炸弹”坠入现世。
……
第410章 电讯、魔鬼和鸦片酊
黑点从飞艇上极速坠落，在炼金术的加持下，划出一道长虹。
刺目的红色弧光和尾焰，在夜幕中如皓月般醒目。
骤然出现的变故引起下方所有人的注意，弗拉德抬头，手中的“龙之子”无声消失，又在半秒后重新出现。他的目光略微闪烁，察觉到包裹在“流星”外的一股晦涩影响。
那是由无穷呓语组成的屏障，闪烁的重叠光球、影影绰绰的门扉、蓝色羽毛、黢黑男人……“千面之神”的概念由内而外展开一角，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影响，也让弗拉德难以对“流星”造成损害。
这才是千面之神该有的位格！
下一刻，飞艇投下的原子弹在半空被引燃，这个外表粗狂、内里无比精密的炼金术巅峰造物，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极致的光和热。
鲜血交织成的幕布中，一轮大日缓缓升起。
方圆数十、数百英里在顷刻间失去声音，本就黑暗的天空被榨干最后一丝色彩，所有的辉光都倾注于中央爆发的火球之上。
“这是什么……”
绝望似狼，吞噬念想。
格拉茨的数十万人同时失声，短暂的“遗言”刚脱口而出，这枚由外神赠送给凡人的礼物便爆发出属于它的威能。
落点中央的房屋、建筑和土地都在眨眼间被抹平。
滚滚浓烟如同魔鬼真身，又比那要更加宏伟百倍。
冲天的火焰倒卷回地面，势不可挡地朝着四周蔓延。
无论是奥斯玛加的士兵、平民，还是弗拉德率领的吸血鬼军团，都在极致的高温下被烧成灰烬。
包括卡洛琳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在瞬息间成了飞灰。
弗拉德步入罅隙，试图以此避免伤害。
理论上来说，一切物质界的攻击都无法影响到里世界和罅隙；但千面之神的这一份“礼物”，本身就超出了现有的所有理论。空间被撕扯，刚步入罅隙的弗拉德倏然跌落，被高温覆盖。火光过后，是诅咒一般的骇人影响，哪怕是一位鲜血大公，也在其面前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血肉溶解，直接露出内里森白骨骼。略显狼狈的弗拉德挺身站立，直接承受了接近于太阳的温度，躯体在一瞬间定格在原地，裸露的颅骨内，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
在他周围，任何尸体、灵魂，都被绞成了齑粉，无法堕入“死界”。
“主，万能的救主……”稍远一点的位置，慌张的士兵还来得及紧握十字架祈祷，但除了留下一句遗言意外，没有任何作用。
万物俱寂。
飞艇的甲板上，康德蔑视的神情顿时收敛，在浩瀚的伟力面前哑然失声，随即面部抽动、难以自抑地大声发笑：“哈…哈……‘吸血鬼’？这才是，这才是战争的艺术……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和奥托合作的过程中，他见证过太多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东西，但无论是哪一件，都无法与眼前的震撼媲美。
这是千面之神的化身，当着他的面，以纯粹的炼金术造就的伟力！
“亚当和夏娃受到了黑蛇的诱惑，偷食‘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园，哈哈，那么这一次，你扮演的是‘撒旦’吗？而我是人类的罪人？”康德被呛了一口，语速渐缓，凝神欣赏烧灼的城市。
那是‘奥斯玛加’这个臃肿巨人的尸体。
奥托窃走了巨人尸体的冠冕，而他将取走代表战争的骨骼。
“不不不。”黢黑男人连忙摆手，微笑道：“我只是一个友善的‘旅人’而已，这点微不足道的知识，就当成见面礼好了……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还可以给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