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社”不遗余力的传播下,隔天一早,骑士团的名字就被送到了数万人手中。
让他们惊异的是,不列颠当局也参与了这次报道,《泰晤士报》、《卫报》一改常态,不再对无形之术三缄其口,破天荒地登上了骑士团的名字,并占据了头版头条。
专门猎杀异端和亵渎分子的手术刀机构!
“还能有人比他们更亵渎?!”
普通人不明所以,但这帮非凡者看的很清楚,除了国教的修士,这个所谓的骑士团,大半部分的成员,都是那群不会死亡、渴求鲜血的吸血鬼。
教廷那边的通缉令还没撤下去,国教就和吸血鬼混到了一起,还冠上了“皇家”的名头。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也许都不正常。”
另一个人深吸一口气,光是这一个名字,就能看出背后代表的东西。
王室、国教和吸血鬼走到了一起!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从四处兴起的鲜血教堂就可以看出来。
但将其捅到明面上,还是头一次。
“态度突然转变,还是在这种重大事情上,这可不常见。”他心跳加速,只觉摸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谋大幕,却苦于线索有限,无法真正触及。
“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对面的人放下报纸,按耐住微微颤抖的手。
“什么?”
“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安分一点,否则,下场可能不会太过美妙。”
按照报纸上的说法,皇家国教骑士团只针对亵渎信仰,也就是密教分子。
但懂得都懂,是不是密教分子,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情。
不服气也只能憋着,下辈子注意点就好。
同伴深有同感地点头。
角落里,一伙真正的邪教徒将一切尽收耳畔,嘈杂的议论声中,几人的视线汇集,落在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一身白色正装,脚下似乎流淌着淤泥。
“‘皇家国教骑士团’……有趣。”
墨菲斯托将报纸轻轻按在桌面,遮挡住正文上的“手术刀”一词。
“通知所有在不列颠境内的教众。
“进攻伦敦。”
……
第402章 大魔!大魔!大魔!
没过多久,藏匿在情报点的几个邪教徒匆匆离开,返回处在居民区的老巢。
洛廉想对墨菲斯托的教众动手,以排除意外,墨菲斯托同样也盯上了伦敦的“受戒十字”。
理论上来说,二者都不能直接下场,但可以为眷属提供除直接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违反了约定,但又没有完全违反!
心照不宣的条款漏洞下,两边争分夺秒,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不列颠紧绷的气氛中,对于混乱信仰的管控严格了不止一个层次,想举行高规格降临仪式的难度成倍增加,只能曲线救国。在边境,墨菲斯托召唤的两个上位恶魔偷渡而来,很快找到自己的主人。
日近傍晚,墨菲斯托踩在脏脏、泥泞的贫民窟内,脚下象征罪恶和欲望的黑色淤泥和地面融为一体,无法区分。
两个上位恶魔小心翼翼地上前:“主人。”
下城区估计是在大萧条下为数不多还维持着拥挤的地方,这里道路狭窄,臭气熏天,墨菲斯托的一身白色正装和这里格格不入,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没有产生任何违和感,本能地认为对方就应当是这里的一部分。
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守密协会的干员、以及四名陪同他们过来协助调查的警长,看到墨菲斯托,他们貌似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被篡改理智,礼貌地与其点头问候,接着原路返回,凭空多出一部分记忆。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篡改,而是从根本上篡改了他们的一部分命运轨迹!
“走吧。”嘴角带笑的墨菲斯托推开大门,带着两个大气也不敢喘的上位恶魔进入这个教派分支的老窝,一个神父打扮的中年人上前迎接,还没接近,就狂热地拜倒在地,满面虔诚。
灰色圣堂!
墨菲斯托的尊名下,托庇着无数的密教分子。其中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就是撒旦圣堂教,他们的足迹遍布世界,可以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撒旦圣堂教的影子。
“凡是思考,必诞生渴盼。凡是渴盼,必招致罪行。凡是罪行,必带来毁灭。”灰色圣堂在胸前划着逆十字,眼角淌下热泪:“主——伟大的憎恨之主、地狱之王!您谦卑的仆人向您献上最炙热的忠诚和贪念,企盼您降下赐福。”
“那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墨菲斯托低头俯视自己的信徒。
如果说“天父”的恩赐是糖、牛奶和蜜,那魔鬼的赐福就是刮骨的刀。
地狱的信仰就是一次不平等的交易,祂们从不吝啬恩赐,又将收回更多。
“知觉。”灰色圣堂早打好了腹稿:“我愿意献上我的一部分知觉……嗅觉、味觉、和视觉。”
墨菲斯托点了点头,面前浮出一张沾满黑色淤泥的契约,在神秘学内,人的感官对应的是灵魂的一角,他伸出右手,指尖自动勾勒出钢笔,随即轻轻摇头:“不够。”
是否接受赐福是信徒的自由,但付出多少代价,是被魔鬼紧握在手的权力。
“我还要你的一部分脑、右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以及灵魂内象征‘过去’的痕迹。”
灰色圣堂紧咬牙关,嘴角渗出鲜血。
“礼赞墨菲斯托!感念您的恩典!”
话音落下,墨菲斯托手中的契约烧成灰烬,他动了动脖颈,上前按住灰色圣堂的头顶。左手皮肤溃败,缝隙中淌出幽暗的淤泥,一点点覆盖在灰色圣堂的面庞,旋即被其吸收,同时,意识海内掀起波澜,一只黑色大手探入其中,精准地取走了自己所需的部分。
赐福落下,灰色圣堂的位阶一步步拔高,其中被献祭的部位,分别出现畸变;颅顶发根脱落,肿胀的肌肤被血管撑起,右手燃起火焰,在他的短暂哀嚎声中出现魔鬼烙印。
最后,灰色圣堂的目光呆滞了几秒钟,缓慢恢复正常。
“嗯,完美的一次交易。”
墨菲斯托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
从“天父”信仰脱钩的事件上就可以得出,信眾对其所追奉的神祇并非毫无影响。
因此,墨菲斯托从不承认这些人是自己的眷属,而是对等的“合伙人”。
即便是再微不足道的赐福,也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好处就是不受捆绑,可以随意在不同的地狱阵营之间反复横跳。
美名其曰信仰自由,新时代福报。
不过极少有人这么做。
大魔鬼都是小心眼!
“好了。”墨菲斯托略过灰色圣堂,直入主题:“吩咐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剑桥郡的‘同僚’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灰色圣堂擦去汗滴,灰白色的瞳孔中看不见色彩。他一边适应灰暗的视角,一边低头汇报:“只要时机合适,他们随时都可以开始仪式。”
大型仪式会遭到监控,但只要愿意承担代价,一样可以完成召唤!
在灰色圣堂看来,吸血鬼的人数再多,真正能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中发挥作用的,也终归是少数人,先举行仪式、暴露教会的行踪,就能通过欺骗的方式令其产生错误判断,无法顾及伦敦。
在自己和两名上位恶魔、数不清的教众参与下,必然能在伦敦掀起暴动。
只要行动达成,墨菲斯托就能以此为锚点,通过地狱的跳板篡改现实,让那个所谓的“伟大魔鬼”位格下跌。
至少,也能削弱对方的力量,使其萎靡一段时间。
不用想也知道,作为不死氏族的大本营,伦敦绝对从上到下都严防死守,必要的时刻下,墨菲斯托随时可以撕毁协议,亲自动手。
签订契约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日后撕毁,那将毫无意义!
“很好。”
墨菲斯托的目光上移,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我认为现在就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黑夜不只是吸血鬼的世界,同样也是魔鬼的主场。
……
伦敦。
局势越发紧张,第十二皇家枪骑兵队、第一国王骑兵卫队和格洛斯特郡团都进驻了伦敦郡,宵禁的范围从曾经的东伦敦,扩张到了整个伦敦城区,每周五都会在西敏寺举行对间谍、暴乱行动参与者的公开宣判。
巡逻队伍由原本的警察厅督察序列,增加了荷枪实弹的皇家士兵。
风雨欲来!
“该死的弗朗茨,染了基督血的可耻罪人。”街边咖啡厅,几个相对富裕的中年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泰晤士报》上刊登的大新闻。
在教育极端不平衡的情况下,普通人多半没有什么理智的思考能力。
比起现实,他们更愿意让情绪作为主导。
而《泰晤士报》、《卫报》和《每日电讯报》都在刻意渲染,配合维多利亚的指示,将奥斯玛加渲染为堕落、恶劣的旧帝国。
理所当然的,向贝尔格莱德宣战的弗朗茨成了罪魁祸首。
因为死人不会站出来反驳,尸体刚凉的弗朗茨就被迫替康德、奥托等人背上了黑锅。
“既然是大公遭到刺杀,应该颁布法条惩戒刺客才对。”小胡子义愤填膺:“向一个无辜的国家宣战,是彻头彻尾的可耻混蛋!他不光是在窃取自己国民的金钱,还悄悄偷走了我的先令……从上周开始,面包的价格已经从22先令,涨到了27先令,还有干酪、黄油和茶。”
他越说越激动。
“我一周的薪资才34先令!见鬼,那个吝啬鬼还试图将其降低到32先令。”
坐在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就被咖啡厅外面传来的皮靴声打断,扭头看去,一队由军队和警察厅总署联合派遣的巡逻人员大步走来,几个人顿时收声。
维多利亚颁布的一系列法案中,包括《公共场合言论法案》,不允许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公开谈论政事。
因为条例模糊,可执行性很高。
平时一般不会动用,但现在是非常时间。
“呼……走了。”目送巡逻人员离开,小胡子松了口气。
同伴生怕有人举报,匆匆噎了两口就准备结账,同时制止住小胡子,让他注意言辞。
后者嘟囔着什么“公民权利”、“言论自由”,明显有些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
同一时间的剑桥郡,撒旦圣堂教的另一支成员准备完毕,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开始仪式。
他们打算同时召唤三个大魔!
废弃厂房、近郊的大墓园、教会学校图书馆……仪式的选址在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点,不同地点之间相隔甚远,还夹杂着不少烟雾弹。
像血腥之舌、死神教团一样去临时绑架祭品是行不通的,高压之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来围剿,遑论大规模的绑架事件。
“所以,这一次的祭品,是我们自己。”
笼罩在黑袍中的祭司举起双手,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苍老的嗓音。
“一切都是为了憎恨之主的伟大复苏……在今夜流血之人,都将在祂的阴影王国中重获新生。我们将永不死去。”
底下人声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