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让亚特“死而复生”的罪魁祸首!
脑后一激灵,奥尔森的灵性直觉做出判断,并疯狂躁动,催促他逃离。
如果可以的话,奥尔森也想离开这里,但根本无法做到,僵硬的肌肉如同被钉死在空气中,连挪动一分一毫都异常艰难。
背后,破碎的窗户再次发出巨响,气势如虹的亚特眨眼抵达,看到洛廉之后,瞳孔震颤了一瞬间,又马上恢复,恭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旁边的女服务生目光在几人之间徘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她没看错的话,这两个人就是刚才在外面战斗的怪物!
“普罗布斯!!!”
压抑的沉默中,奥尔森挤出全身的力量,声嘶力竭呐喊。
“给我逃离这里的力量!百分之四十、五十、八十,不,我可以把全部的生命都交给你,只要你能让我离开这里——以任何方式!”
黄铜左轮上浮现断手,恶魔的嗓音艰涩缓慢,显然也承受着庞大的压力,但仍然不忘讽刺。
“抱歉,我做不到。”
奥尔森脸色惨白。
“为、为什么?!”
“你的命……还不值这个价钱。”
献出全部的生命都不行?
仅仅是以随便一种形式离开这里而已……奥尔森的心凉了下去,他不敢直视洛廉,尽力低着头,视线定格在蠕动不止的阴影中,脊背发寒。
“你们商量好了吗?”
咖啡厅内,洛廉抿了一口红茶,礼貌地将空杯子推给一旁呆愕的服务生。
“不不不。”
奥尔森还没说话,黄铜左轮就从他的手中掉落,恶魔手臂腕部的嘴唇上下开合,谄媚道:
“这位……嗯,伟岸的冕下。我、普罗布斯,和他不是一起的,只是凑巧碰到、又很不巧地缔结了契约而已。只要您能降下恩典,帮你卑微又忠诚的仆人解开契约,我将亲自为您处理掉这个丑恶的人类。”
主人?不熟!
现在是新时代了,理应拒绝包办交易。墨菲斯托选择的奥尔森是个废物,就不能怪它中途反水了,这种时候,明显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洛廉垂下眼眸,“真实之眼”将黄铜左轮内外扫了个遍。
不出意外,黄铜左轮本身只是一个载体,寄宿着一个经过阉割的上位恶魔灵魂。在契约者许下愿望、做出交易后,大部分的生命力都会通过墨菲斯托留下的精妙仪式传送到祂的手中,普罗布斯的位置类似于“中介”,能从中截留一部分“手续费”,用以恢复自身,而实现愿望的力量,也不是来自于它本身,是直接调用墨菲斯托的一个投影能力。
地狱自动化收割灵魂!
洛廉叹为观止,如黄铜左轮这样的禁忌物品,墨菲斯托手中不知道有多少个,每一个都能为祂源源不断地创造收益,怪不得人家能当大魔鬼。
他摇了摇头,直视谄媚的普罗布斯。
“你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墨菲斯托吧?”
虽然是提问,但语气很肯定,称呼墨菲斯托时,也是直呼大名。
墨菲斯托……传说中的魔鬼?服务生和藏在吧台后的咖啡厅老板喉舌干涩,隐约意识到这位古怪的“客人”身份。
奥尔森就更清楚了。
墨菲斯托?!
他瞪大眼睛。
称呼这么随意,起码是接近、或者同一层次的存在,自己的能力再翻一百倍也摸不到边,难怪普罗布斯会是那副表现,别说是被禁锢在黄铜左轮内的它,就算是完整的上位恶魔,在这种存在眼中,也和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想许愿从这种存在手中逃离,无异于痴人说梦。
普罗布斯的惊愕不比他少,断肢上的情绪明显呆滞:“您、您……您是?”
“祂的一个‘朋友’。”
洛廉面无表情。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墨菲斯托和千面之神不对付,约等于是一个潜在盟友。抛开真相不谈,说一句朋友怎么了。
普罗布斯结结巴巴,所以,自己忙活了半天,把主意打到顶头上司的敌人那边去了?
它在地狱待的时间不短,知道魔鬼的话都得反过来听。这个人说自己是墨菲斯托的朋友,那么多半就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仇敌,能和一个大魔鬼成为敌人,能力可想而知。
不好,要遭!
普罗布斯反应飞快,一个滑铲……倒在了洛廉面前。
“主人!”
什么墨菲斯托、奥尔森,从今天起,他就是这位伟大存在身边一个忠诚的仆人。
“……”
不光是奥尔森,洛廉内心也咳嗽了几声,表面仍是不动声色。
太成熟了,可惜,表现的场合和时机不对。
他看向无人的阴影处,手上没什么动作,而奥尔森和普罗布斯、服务生忽然身体剧烈颤抖。
下一秒,空气向四周波动出涟漪,粘稠的黑泥滴落在底,晃动着脖颈的墨菲斯托一身体面白色正装,幽幽从罅隙中走出。
“呵呵……好久不见,普罗布斯。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找到新‘主人’了。”
“……”
普罗布斯和奥尔森颅内炸响,比见到洛廉还要恐惧,毕竟人的名树的影,一个老牌大魔鬼,名声比名不见经传的路人要可怕得多。
地狱魔王、憎恨之主、永在否定的精灵、曾与‘天父’对赌的堕落者……
墨菲斯托!
后面的亚特向后踉跄,被强大的气势所震慑,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剧烈颤动的视线锁定在洛廉身上,又快速移开,紧咬嘴唇。
墨菲斯托先是咧开嘴角,朝洛廉微笑点了点头,才弯腰将黄铜左轮从地上捡了起来。
“啊!主、主人!伟大的憎恨之主!不,您卑微的仆人祈求您,再……”
普罗布斯一瞬间失态,后悔不迭。
投降投早了!
早知道它应该在坚持几分钟的。
“嘘——”
墨菲斯托将手指竖起,因极度恐惧而聒噪的恶魔顿时安静下去,局部定格的时间中,他哼哼着小调,随手在黄铜左轮上一抹,一个半虚化的恶魔灵魂就被抽出,随即端详片刻,嫌恶地扔到脚边,被粘稠的淤泥吞食,从头到尾,普罗布斯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真是抱歉,让我的仆人打扰到了您的兴致。”他装模做样地行了一礼,声音尖锐的让人难以忍受。
洛廉不为所动,心中嗤笑一声。
按照他和墨菲斯托的临时约定,双方都不能亲自对另外一方的眷属动手,算是各退一步。
普罗布斯虽然这是一个被囚禁的上位恶魔,但身上也带有墨菲斯托的烙印,要是他刚才直接将其杀死、吞食,等于先行破坏约定。
有了这个把柄,墨菲斯托不一定会直接施行对等报复,但绝对会以此要挟、谋划什么。
魔鬼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见洛廉没有表示,墨菲斯托十分失望,只差一点,他就能争取到一点主动权。
“没想到贝尔格莱德也是地狱的一部分,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一位大魔鬼。”
洛廉幽幽开口,屏蔽了墨菲斯托刻意散出的影响。
目前,他和墨菲斯托谁也奈何不了谁,但一切都是暂时的。
一旦墨菲斯托的本体能从其他大魔鬼那里抽身,自己的处境就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相反,要是不死氏族能提前一步,在这一场世界大战中攫取到影响力,就能脱离危机,真正和大魔鬼平起平坐。
墨菲斯托能出现在这里,证明他也知道这点,一直在密切关注。
可以料到,他麾下的密教、地狱信仰团体,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干涉“受戒十字”的行动。
不出意外的话,针对斐迪南夫妇的第二次搜查已经开始了。
受限于临时约定,洛廉暂时无法直接动手。
一攻一防,胜利女神暂时倾向于墨菲斯托那边。
“呵呵。”他皮笑肉不笑,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瘆人的笑容:“你也一样,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在待在不见天日的伦敦,和‘旧伦敦’里的那位老朋友作伴……硝烟、乌鸦、禁忌的血脉,啊,我都有点羡慕了,那里简直是恶魔的天堂。”
恶魔的天堂……洛廉嘴角抽搐。他微微摇头,将紧绷的《剥皮书》收了起来,从皮夹里取出几张金镑按在桌上,背后血气沸腾,和墨菲斯托身后的影影绰绰相对。
“那就看命运更青睐谁了。”
凝滞的气氛中,整个诺维萨德的时间都被按下暂停键,十秒钟后,墨菲斯托首先笑了一声,打破僵硬的氛围,提着黄铜左轮离开。
“希望我们都是‘赢家’,毕竟,输家可没有好下场。”
粘稠淤泥向上席卷,覆盖整个房间,又迅速敛去,如同一切都只是幻觉。
惊恐的服务生瘫软在地,上下摸索,见自己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旋即又意识到还有一个恐怖的人留在这里,刚放松下去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回头一看,却见桌上只剩下远超餐费的钞票,破碎的窗户也恢复如初。
“我在做梦?”服务生思维混乱。
“不。”刚才藏在吧台后的老板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就将桌上的钞票全都扔给了她:“走吧,是时候离开诺维萨德了。”
要不是那位客人怪异的行为,他们在第一轮袭击的时候就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眼下得到了意料之外的“馈赠”,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想到刚才的见闻,二人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
另一边,带着《剥皮书》的洛廉出现在诺维萨德边缘,被他一起带来的还有亚特和奥尔森。
墨菲斯托只带走了黄铜左轮,显然,在他眼中,奥尔森的价值连普罗布斯都比不上,连被他处理的资格都没有。
“就交给你吧。”
洛廉随口决定了奥尔森的命运。
“不、不,请您宽恕我!”
奥尔森已经被恐惧压垮,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痛哭流涕地乞求原谅。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亚特冷声开口。
他知道让自己死而复生的这位,从一开始就注视着诺维萨德的毁灭,并从中获得了一定的好处……譬如那些被收割的灵魂。
漠视同样是一种罪恶,就如同一半真相,也是谎言。
但亚特同样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事情,能给予自己复仇的机会,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而你,没有被宽恕的机会。”
他压下震动的心神,朝洛廉表示感谢,才拉着五官扭曲的奥尔森离开。
不多时,阴影中传来奥尔森的哀嚎。
“哼、哼,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