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冷漠以对，允许他们在这个时候一起撤离。
宪兵队的领队迟疑了一下：“那您呢？”
“谁都可以走，唯独我不可以。”
亚特摇头。
“他们需要一个勋章——一枚骨血制造的勋章，以彰显帝国的威严，震慑贝尔格莱德。”
一个地位不低的议会长、密位术士，刚好是不二人选。
领队沉默片刻，目视亚特裸露的胸膛轰鸣不断，朝着枪声响起的地方消失。
半分钟后，科夫曼指挥的队伍进入诺维萨德，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行为。
“不要去管平民，我们的任务是接管城市！”在后方下达命令，刚举起地图的科夫曼眼角突然剧烈跳动，在本能的驱使下，他猛地躬下身体，将手边的杂物扔向背后。
“袭击！”
近卫兵瞳孔地震，刚开口说完第一句话，就被鼻翼喷吐白气的亚特扭断脖颈。
鲜血从口角渗出，一直浸入泥泞的地面，尸体内的灵魂却消失不见。
“死界”当中。
一个畸形的、由肿胀形体构成的血色怪物缓慢蠕动。
……
第393章 塔塔开！
在“死界”中蠕行的血色怪物形似廷达罗斯，一双双灰白色的瞳孔在血液中流转，森白骨骼和血肉簇拥密密麻麻的残破肢体，怨念和刚脱离躯体的灵魂催生意识。
现实，并没有人察觉到脚底下血液的变化，科夫曼的近卫兵神色愕然，在接近两秒钟的迟滞之后，才有人赶过来救援，不过已经为时已晚，燃烧灵性的亚特势不可挡，钢铁体魄爆发非人的力量和速度，枪声刚刚响起，他就出现在其他近卫面前，抬手扭断脖颈。
三十秒内，科夫曼的四名近卫兵全军覆没，其他几个指挥官脸色大变，在亚特凶狠的表现面前胆怯万分，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又迅速爬起，连滚带爬地远离科夫曼。
命令都是科夫曼下达的，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亚特稍作停留，不是为了嘲讽敌人的怯懦表现和宣告胜利，而是胸膛刺入的子弹已经影响到了他的行动，不得不进行处理。
非凡者并不是刀枪不入，四个近卫兵角度刁钻，虽然反应迟钝，但还是让亚特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他停下脚步，堪比钢铁的肌肉缓慢蠕动，将渗出的鲜血止住，紧接着，一枚黄铜色的圆形弹头被挤出创口。
啪嗒一声，弹头落地。在科夫曼见鬼的眼神中，亚特一步步逼近。
“怎么可能……”科夫曼上校眼帘微微放大，他看得很清楚，至少三颗子弹刺入了这个人的胸腔，帝国再强大的士兵，也会在这种伤势下瞬间死去，没有人能坚持过一分钟，这个人却和无事发生一样。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非凡者”？科夫曼的世界观崩碎一角，又在强大的心理素质下重塑，马戏团的小丑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上面给出的情报绝对存在误区，以至于他出现误判。
有人渗透到了上层！
轻敌是战场上最不应该出现的事情，即便情报中关于非凡者的信息语焉不详，科夫曼也只是在语言中蔑视对方，内心实则警惕万分，但真正见到亚特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还是不免瞠目结舌。
我的情报可是直接来自于最高指挥所……科夫曼心头咯噔一声，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弗朗茨、斐迪南的遇刺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能将错误的情报塞到一线部队和指挥所，同样能掌握这两位的行踪和防备情况，这甚至关乎这场起因荒诞的战争会不会继续进行下去。
“等、等等。”科夫曼凝重开口。
亚特垂下眼眸，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失去疼痛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为了避免意外，他散去术式，对于痛觉感官的屏蔽彻底失效，被100mm主炮余波灼烧的左臂和逼近心脏的创口直冲大脑，撕扯着在愤怒中燃烧的理智。他耳廓微动，将附近的情况掌握于心，才语气低沉道：“你想说什么？”
科夫曼松了口气，所幸，这个敌人不像是不讲理的人：“我……咳咳！”
话刚出口，科夫曼的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低头看去，一只手臂贯穿腹部和下胸，五指间捏着一颗搏动的心脏，随即用力一握，将其搅成一滩烂肉，而这只手的主人是自己的副官，同样出自哈布斯堡军官团的奥尔森。
“你？”
“嘘……”
奥尔森笑了一声，同时跨步上前，空闲的右手挡住倏然袭来的亚特，又轻飘飘退后一步，将脸色惨白的科夫曼推倒在地，看着原本平平无奇的副官和亚特互相对峙，科夫曼的心中涌出无限疑惑，不等得到回答，瞳孔中就失去生机。
腹腔和胸膛淌出的滚烫热血渗透土地，往下延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指挥室中的所有人都陷入呆滞状态，亚特眯起眼睛，确认地上的科夫曼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低沉道：“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确保这一场战争能按照预料之中的走向进行……奥尔森嗤笑一声，作为第一支深入贝尔格莱德境内的军队，科夫曼、塞伊达好号背负的任务比他们所想的还要重要，而他就是奥托和康德等人留下的保险，这种事情没必要和亚特讲明白，不过在诺维萨德这么一个小地方，还能遇到和自己位阶相近的非凡者，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情报局属于对内内行，对外外行。
针对自己人的时候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到了外面，就和守密协会半斤八两，连亚特的身份都没弄清楚。
“不用试探了，你的这点把戏骗不了我。”奥尔恩知道亚特是在拖延时间恢复伤势，对科夫曼的死亡一点也不关心，当即蹬地前冲——径直撞破营帐，离开指挥室。
傻子才会和一个拼命的敌人死磕，只要塞伊达号继续前进，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这点士兵和“同事”，全都送给亚特也不要紧。或者说，这样还能少几个分摊功劳的人，给他更大的发挥空间。
亚特自然不会如他所愿，他闷哼一声，身体如炮弹抽射，其他指挥者还在茫然之中，脖颈以上就被一巴掌拍成血色不明物，绯红一片，血腥满地。
解决眼前的最后一个人，亚特才顺着奥尔森离开的方向追击。
只要瘫痪对方的指挥层，就能极大延缓地面军队的进度，诺维萨德说不定还有救！
“想的倒是挺好。”
咖啡厅内，洛廉端着服务生送来的红茶，津津有味地观察这场追击战。
奥尔森的位阶更高，而且是科班出身，能力比野路子的亚特全面和夯实的多；不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亚特摆明了要拼命，一上来就燃烧灵性，瞬间稳压奥尔森一头，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二人基本位于同一水平线，胜负难测。
“呵呵，这个邪神的走狗倒还算是聪明，直奔人口密集的区域，想让追击者不敢下手。”马西亚斯直呼过瘾，在接二连三的转折中愉悦旁观，并做出点评：“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个人的手段，即使面对自己的市民，也不见有任何忌惮。”
城市街道中，奥尔森长驱直入，在一栋栋燃烧的建筑之间奔走，时不时抓起两个幸存者扔在身后，然而亚特对一切视若无睹，身上的气势越发升腾。
他的本位术式是控制自身感官，譬如削弱、增幅一部分。
强化之后，能选择性地降低、抛弃一部分能力，转而去增幅其余能力。
洗点分配！
追击中，他将大量关于神秘学的知识和杂乱术式“献祭”，悉数作用于躯体，钢铁体魄顿时再次擢升，距离无敌体魄尚远，但已经能够做到愈合枪伤。
亚特心脏平稳如擂鼓，确凿如法官的审判。
几枚硬币在他指尖跃动，于下一秒爆射而出，当后背传来温热触感，奥尔森才听到姗姗来迟的爆鸣，狂风笼罩耳畔，心下不妙的他刚转过身，就被一记重拳砸在脸上，身体倒飞而出，撞破墙壁后滚入烟尘。
“呼——”亚特皮肤泛红，眼底卷起赤色纹路。对于体魄的擢升，从低到高分别是健壮、强韧和钢铁。再往上，必须选择一部密传进行修习，选择不同道路，分别通往完美体魄、无敌体魄。前者更注重生机和均衡，后者暴戾无情，专为毁灭而生。柯文经受“第三圣杯”的洗礼和重塑身躯，完美均衡二者。而亚特选择的道路是无敌体魄，为了强力牺牲一定的寿命和自愈能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奥尔森，他凭借燃烧灵性获取的力量将会把自己烧成灰烬，驶入破灭。
“疯子。”奥尔森大口吐血，被亚特不要命的行为所震慑，愈发坚定战略性转移的想法，起身后立刻扎入另一条街道，不料亚特的速度更快，在他从烟尘中走出时，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在面前响起。
有烟无伤的定律只在身具光环的人物身上生效，奥尔森显然不具备这种资格，亚特刚才的攻击虽然不至于让他遭受重创，但也并非毫无影响。
“哼。”眼见亚特穷追不舍，将后背暴露给敌人将会更加危险。奥尔森直接停下脚步，右手拔出左轮。
“噢，我的主人，看来您遇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敌人，竟然还能想起我……”炼金左轮的枪膛小幅度蠕动，在金属摩擦声中响起戏谑声音。
“闭嘴。”
面对拼命的敌人，奥尔森也不得不保持谨慎：“给我足以击败这个人的力量——要求以最小的、在我承受范围之内的代价完成，且不能留下任何足以威胁到我的隐患，同时符合常理。”
左轮人性化地低沉开口：“您不必对我这么警惕，上次的事情纯粹是一次意外……”
“回答我的问题！”奥尔森眼角青筋跳动。
“好吧。”
聒噪的声音倏然一静，在半秒后重新出现。
“嗯……百分之四的生命，主人。我需要取走您百分之四的生命。当然，按照您的要求，这不包含灵魂的部分，否则只需要百分之二就可以。”
百分之四……奥尔森无声沉吟，他已经将百分之十四的生命抵押，在找到取回生命的办法之前，绝不能损失超过五分之一，这个代价还在接受之中。
只要完成任务回去，他就可以找赐下左轮的墨菲斯托“报销”这一部分损失！
“成交！”
讨价还价中的时间并非定格，察觉不对的亚特如闪电而至，奥尔森加快语速，在他说完“成交”的那一刻，四周的一切被暂时延缓，左轮的恶魔印花上，飘出一份草拟完成的契约，不偏不倚地落在奥尔森眉心，并剥夺了他的一滴血液。
一只断手握着钢笔，认真地核对着条例：“百分之四的生命，让您获得解决眼前敌人的能力……好了，请享受您的交易，主人。”
“砰”的一声，手腕处生有尖牙的断手咧嘴一笑，炸散成烟雾回归左轮。
与此同时，放缓的时间恢复正常，亚特眨眼间出现在奥尔森的面前，两条钢铁浇铸的臂膀如手术刀般精准，朝着他的要害部位袭来。
喀嚓！
奥尔森的左胸被贯穿，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亚特瞳孔一缩，看到对方表情凝固，将黄铜左轮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无形的子弹射出，直冲灵魂。奥尔森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腐烂，并掉落一部分。同时，肉体也弥散腐臭味，肥硕的白色蛆虫在内里蠕行攒动，腌臜恶臭。
“你让我变成怪物的模样，是时候付出代价了。”奥尔森咧嘴一笑，右手将亚特的手臂挡住，超越钢铁体魄的力量被他一点点推了回去，而被贯穿的左胸中，蛆虫一拥而上，将亚特的手臂啃食殆尽，连骨头也未留下。
疼痛袭来，亚特本能地屏息凝神。见奥尔森紧握自己的右手不放，而灰白色顺着接触的位置蔓延，他毫无犹豫，将胳膊伸到面前，张开大嘴一口撕咬下去，将整条手臂扯下，旋即翻滚躲避，瞬息间远离奥尔森。
啪嗒。
一阵风吹过，奥尔森手中的半截手臂一点点腐烂成灰烬，飘落在地。
低头扫视自己空荡荡的两条臂膀，亚特神色莫名，苍老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微微抬头，狰狞的塞伊达号正在稳步向前，将一片又一片的建筑和街道推成废墟。钢铁带来火焰，燃烧的金属堆成颅骨，惊慌失措的市民呆滞地看着这边，在亚特陷入颓势后不知所措，在一双双痛苦的眼神中，亚特叹息一声。
“……你们这样的怪物，不应该踏上贝尔格莱德的土地。”
“我也这么认为。”奥尔森呵呵一笑：“不过，有些事情，可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
他没有废话，将黄铜左轮收起，而腐败的力量一点点蔓延，连身上的衣服都快速垮塌、破碎，脚下的土地也失去色彩。
魔鬼的力量入局之后，局势急转直下。
失去双臂的亚特心有余而力不足，几次照面，就在奥尔森面前失去了双腿，灰白色从胯部蔓延而上，死亡紧紧握住他的心脏。
“再见，嘿嘿，希望我们不会在地狱碰面，那个场面估计不会太友好。”
临了之际，他只听到奥尔森轻飘飘的声音，和钢铁飞艇的第三轮炮击。
城市中惨叫声连连，只剩半边躯体的亚特缓慢闭上了眼睛。
“……嗯？”
一阵漫长的黑暗过去，亚特的眼前却又显现出刺眼的辉光。
只是并非纯白，而是鲜血染成的绯色。
还有一个模糊的男人轮廓。
……
第394章 当神们缄口不言，不如向魔鬼祈祷
这是……
地狱？
定格的画面重新流转，腐败的色彩变成昏黄，迷蒙之中，亚特看到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越过一层灵性屏障。
不……恢复少许意识，警觉的他下意识想要调动灵性，却发觉自己的钢铁体魄不知所踪，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恍惚的思维，灵魂和躯体都不复存在。
生前的记忆汹涌而来，帝国入侵、飞艇、轰炸、奥尔森……亚特浑浊的意识清晰起来。
“我已经死了。”
“但人总是可以再死一分的。”
模糊的男人轮廓逐渐清晰，亚特凝神观察，看到咖啡厅中幽幽旁观的洛廉。他的五官被模糊，周围场景全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绯色，一切都好似平常。沉下心神，才能注意到簇拥在他脚下舔舐的阴影，以及背后隐约跳动的黑暗，浓烈到极致的幽暗中，燃烧着恐惧渲染的烈火。
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