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廉话音刚落,尤利尔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他还没见过里德,但能在这种时候追击通缉犯,多半也是个实干派,算是自己人,见上司谄媚示好,表示这就照做将里德骗过来,尤利尔怒火中烧,可惜绝处逢生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话剧主角身上,洛廉打了个响指,他就马上安静下来,支支吾吾无法说话。
见状,中年人背后发汗,手指在微微颤抖。
奥斯玛加自有国情在此,职位越高、能力越强的原则在这里不存在,别看他是个分局一把手,战斗能力也就勉勉强强超过普通人,说他是个非凡者都勉强,能做到这个位置全靠家族扶持。
哐当一声,他推门离去办事,很快就收到里德的回复。
和尤利尔自我脑补的不同,里德也是个日子人,若非上面下了死命令,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此时收到消息,还没见到敌人,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见面先装装样子,再假意不敌受伤,偷摸将其放走。
追踪一周就落了这么个结果,上面肯定不满意,但遭受训斥总比提前下地狱强。
在奥托的亲身示范下,他麾下的这批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一贷宗师,背了不知多少隐秘存在的债,这些魔鬼、邪神也不是慈善家,给出一分的好处,高低翻个十倍收回来,估计里德刚咽气,债主们就结对上门讨债了。
倒是奥托本人,借的最多,但也是禁忌信仰的头号中介,数十年来最优秀的销冠,给隐秘信仰增添了不少业绩,不出意外的话,最希望他死的是那些邪神,最不希望他死的也是那些邪神。
死了能一次性赚一波大的,活着能源源不断地创造收益,无论哪边都稳赚不赔。
前提是他们能顺利收到奥托手里的账。
“千面之神估计没那么容易找到,就从他开始下手吧。”
洛廉把奥托的名字单独拎出来,放进最近的黑名单。
一旁罚站的尤利尔心如死灰,敌人太过可怕,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情报局的一个分部,还顺带把里德给骗了过来,引狼入室的自己简直是罪人。
“话不能这么说。”洛廉没给尤利尔留下一点隐私,将其思维活动全看了一遍:“刚才就给你说过了,情报局没一个好人,嗯,准确的说,是高层没一个好人,放大到奥斯玛加也一样。”
考虑到还有尤利尔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愣头青,洛廉说的保守了一点。
尤利尔自然不信,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魔鬼的蛊惑之言。
我就喜欢这种桀骜不驯的人!
洛廉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进行意识篡改,打算一点点扭转尤利尔扭曲的世界观。
咚咚咚——
刚出去的分局局长回来复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洛廉。
“先生,您吩咐的……”
“知道了。”
洛廉再次打了个响指,冷冰冰侍立在侧的瓦尔基里轻声应下,身周剑光环绕。
大腹便便的局长打了个冷颤。
……
黑夜过去,天边泛白。
在某魔鬼的手段下,这个情报局分部从上到下彻底沦陷,表面如常的干员内里全都被染成了黑色,成了光荣的血裔一份子。
尤利尔不忍直视,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被逼无奈成了血裔的一员,四处奔走寻找邪教徒的踪迹,终于在第二天,分局的干员都被调了回来。
里德过来了!
这种档次的小角色,还没有资格让洛廉正视,他挥挥手让瓦尔基里去解决,在那之前,准备让这个情报局的人去试试水。
“先生……”
“嗯?”
“主人!”
局长擦去冷汗,将这几天收集到的邪教徒信息呈递给洛廉,也不过问用途,直接准备退出房间。
“等等,你就留在这里吧。”
洛廉低头翻阅情报,感慨情报局果然名副其实,黑是黑了点,但办事一点也不含糊,比守密协会的效率不知高到哪去了。
“做的不错。”
“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听到赞赏,局长佝偻的腰背稍微挺起来一点,脸上泛起笑容,分局能有这种水平,离不了他的英明领导,相反,出现尤利尔这种愣头青,完全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耻的小人!
尤利尔见到他这副谄媚的嘴脸,恨不得当场写一封举报信,让上级对其进行调查。
洛廉表情古怪,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显赫子弟,一般人可培养不出这种天真的家伙,尤利尔显然是顺利惯了,还守着传统贵族的那一套高洁精神,可惜这玩意儿早就过时了,现在讲究的是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只要有利可图,没什么不能出卖的,何况良心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
他敲了敲桌面,梦魇勾勒出外面的景象,位于视角中间的赫然是带着下属赶来的里德。
面对窥视,这位高阶非凡者竟然没有一点察觉,浑然不觉地大步走入。
这是什么能力?!
尤利尔瞠目于光中,他不认识里德,但知道能执行这种任务、并有权力要求情报局配合的人,位阶不会低到哪里去,能让这种人毫无察觉地被窥探,要么是专精此道的偏科生,要么是高了整整一个层次的上位者。
迄今为止,这个人展现出的就有可怕的精神控制、灵魂收割,不太可能是前者。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不好……心中悚然一惊,尤利尔为里德捏了把汗。
局长不动声色地嗤笑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一个外人担忧,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尤利尔看不起他世故圆滑,他同样也看不起这种执拗的愣头青,一个个血淋淋的先例表明,这种人多不仅会让上司倒大霉,连下属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对方背后还有家族势力,他早就随便编一个理由将其打入冷宫了。
沙发上,洛廉津津有味地看着二人互相腹诽,从黑心魔那里薅来的“阴谋家”权柄稍微有了一些动静,但距离操纵城市、篡夺国家的程度还差了不止一筹。
“果然,我还是更擅长以理服人,这种弯弯绕绕的下作把戏不适合我。”
摇了摇头,洛廉的视线回到眼前帷幔。
里德好歹是神位术士,在哪里都是首屈一指的高层人物,不能和某个不讲常理的魔鬼相提并论,在他踏入情报局大门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眉头一皱,里德默默调动灵性,同时眯起眼睛,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自己动手。
“我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情,你们几个先进去看看。”
他后退一步,将几个下属护在身前,低声催促他们前行。
里德一贯是这种作风,下属丝毫未觉,应了一声就往里前进。
“堂堂神位术士,胆子竟然这么小。”
洛廉无话可说,让瓦尔基里执行第二个计划。
收到命令的女骑士不再按捺,挥手让周围潜伏的血裔蜂拥而上,一时间枪火不绝硝烟弥漫,大惊失色的几个人一个照面就没了动静,尸体里的子弹比肉还多。
果然有埋伏!
里德将计就计,准备佯装受伤撤退,但低估了瓦尔基里的位阶,在他看来,需要用这种手段来针对自己,对方顶天了也就是个对等的神位术士,孰强孰弱不好说,但想拿下对方,在没有超模禁忌“遗物”、非凡物品的情况下,都没那么容易。
问题不大,可以试试。
他准备已久的术式一触即发,刚登场的几个血裔轰的一声炸成碎块,转眼又是一拨人涌了上来,在精神控制下悍不畏死,里德见状略感棘手,不想在这种敌人身上浪费灵性,于是再次退后一步,让下属上去解决。
两边人酣战在一起,就在里德凝眉思索真正的敌人方位时,剑光炫目而至,接踵而来的是灼热高温,最后才是呼啸风声。
“!”
剑光中蕴含的力量远超想象,里德大惊,左手快速结印,辅助术式施放,在剑光透体时化作一股黑烟,惊险躲过致命危机。
哪有人一上来就动用全力的?!
黑烟重新勾勒成里德的模样,不过比起刚才,他的外表要狼狈不少,脸色黑成一片。
瓦尔基里动起手来可没时间顾及其他人,里德是躲过去了,那些从情报局干员转化而来的血裔和里德的下属却没这个能力,嗯嗯啊啊几声全都成了一具焦黑尸体,风一吹就散了。
遍地黑烟。
不等里德作出反应,第二道、第三道剑光紧随其后,本以为这是某种禁忌术式的里德这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这个陌生的女骑士根本就不是什么术士,而是其他职业的非凡者,并且位阶很高,具体什么层次不清楚,但起码有三层楼那么高。
他就不信,还有哪个术士敢这么挥霍灵性!
里德呼吸粗重,双手合在胸前。
“术式解放!”
这种时候,什么佯装败退都是扯淡,他敢硬着头皮演,对面就敢假戏真做,在他的棺材板上钉上钉子。
始料未及的里德火力全开,将一个幸存的下属推上去之后转头就跑,直接放弃这次的任务。
先是拉塞尔遭到阻截,死状凄惨,接着是自己遇到埋伏,明显是两个大势力之间的倾轧,而且都是对面占据绝对优势,奥托输的一败涂地。
博弈可以,把自己当成棋子不行。
于是,在尤利尔和局长惊骇的目光中,来势汹汹的里德刚一露面就扭头跑路,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第一次见到女骑士出手,二人更是险些惊掉下巴。
这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要不是亲眼目睹,说是天灾他们都会相信。
旁观者都如此震动,首当其冲的里德更是绝望,不管他施放如何隐秘、禁忌的术式,后面的女骑士都无动于衷,直接放弃了防御,沉默寡言地挥动长剑。
剑光无声,里德的绝望震耳欲聋。
看到自己施放的术式打在对方身上不痛不痒,好不容易击破盔甲的防御造成伤害,转眼就愈合地不留一点痕迹,连盔甲都完好如初。
而对方每一次挥动长剑,爆发出的剑光都足以将自己重创,甚至危机感一次比一次强烈。
众所周知,盔甲才是瓦尔基里的本体,里德奔着躯体去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接触不到半分钟,大半个情报局分局就被夷为平地,周遭一片狼藉,仿佛不是两个非凡者在战斗,而是神话降临现实。
准确的说,两个人的画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瓦尔基里一身翼冠金甲,如同古典英雄传说中走出的屠龙勇士,时髦值高到没边。
反观里德这边,黑衣黑袍一副喽喽表现,放在邪教徒聚会里也毫不突兀,完全没有神位术士该有的档次。
未战先败!
“……”
又是一道金光,这一次的里德没有那么走运,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左臂齐肩消失,露出内里森白骨骼,以及附近焦黑血肉。
他沉下心神,残破的躯体“砰”一声解体,炸散成密密麻麻的老鼠,并越变越多,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与此同时,叮当落下的“遗物”爆发光芒,凝结出骇人风暴,卷动天空阴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漆黑龙卷。
遮天蔽日!
瓦尔基里暂时停下脚步,暮色影响四散而出,同时高举长剑,在绯色氤氲间,气势节节拔高。
她是一具尸体,但并非完全没有曾经的记忆,只是大多模糊不可辨别。
在里德付出大半生命力卷起的风暴压力下,瓦尔基里背后的影子不断延展,亚瑟王为了压榨员工剩余价值,专门替她征召的黑骑士隐约显现,不过他们现在换了一个名字——“血骑士”。
他们一个个披坚执锐,浩荡军势凝结于瓦尔基里面前。
连坐骑都没有,怎么能称为骑士。
军势勾勒成型,外形是一匹高头大马,肋间延伸出血色骨骼,生出一对羽翼。
白马!
瓦尔基里上前一步,正好跨在天马背上,坐骑的后半截身子拔地而起,四周白色雷霆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