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榜单下面，一圈一圈的猎魔人围在一起，正争论着什么事情。
“我敢保证，袭击卡尔文他们的那两个恶魔，背后有‘女巫’在教唆。”
提及不久前发生的恐怖事件，现场唯一幸存的猎魔人心有余悸，瞳孔中止不住地剧烈抖动。
“火焰，能将钢铁轻易融化的火焰，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吞噬了整个旅店，法庭派来的卫兵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就升上了天堂……”
“两个人？”另一个猎魔人提出异议：“我怎么听说只有一个恶魔。”
口口相传的过程难免失真。
在更远的地方，已经出现恶魔屠杀数百人、击退宗教法庭圣职者的离奇版本。
“不，确实是两个。”男人果断反驳：“当时我就在现场，如果不是圣神庇佑，早就和其他人一起葬身火海了。”
他的口才不怎么样，没有当演说家的天分，但胜在真实。
罗杰斯以祷告临时换取的“纵火”能力威能不俗，恐怖的余波甚至隔着墙壁灼烧到了这个猎魔人的后背，几个人凑上来观察，发红肿胀的创口还散发着灼热气息，来自地狱的火焰撕咬着血肉，如果不是墙壁的阻隔，这名猎魔人根本没有幸存的机会。
铁打的事实摆在面前，其他猎魔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宗教法庭后续抵达的卫兵刚走不久，不少人都看到了被白布包裹的焦黑尸体。
一个个赫赫有名的猎魔人、赏金猎人，拼凑出一具完好的尸体都很困难。
“她们果然勾结了魔鬼。”
一个猎魔人义愤填膺。
作为一线的执行者，他们是最清楚“女巫”真相的人。
死在火刑柱上的年轻妇女中，确实存在异端的不洁信仰，或者煽动纷争的恶人，但数量少得可怜，连总数的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都达不到。
驱使他们去狩猎“女巫”的，其实是宗教法庭和当局的高昂的酬金。
几个猎魔人的惨状摆在眼前，这个屋子里的人顿时放下最后一丝惭愧，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道德制高点。
“但最好等过一段时间再展开行动。”
旅店的地狱之火还未完全熄灭，血淋淋的伤亡让猎魔人不敢轻举妄动。
等法庭的圣职者驱逐这两个恶魔再说！
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一群猎魔人，并未注意到三个默默旁听的不速之客。
“说是‘猎魔人’，其实大部分都是毫无非凡之力的普通人。”
洛廉以“真实之眼”扫过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好巧不巧，在“受戒十字”刚立足时，就有几个猎魔人受到教廷的悬赏前来讨伐。
有一个大师猎魔人，至今还关在事务所的地下室中。
他们的晋升方式是进行某种试炼，死亡率极高，所以事到最后，几个猎魔人家族不愿再付出代价，直接忍痛抛弃了这一批俘虏，被迫向吸血鬼服软。
与那些真正的猎魔人相比，房间内的这一批简直是乌合之众。
黑心魔嗤笑一声。
“所以，在这场狩猎中，所谓的‘猎魔人’和‘女巫’都是普通人。”
瓦尔基里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右手已经按在长剑上。
要不是主动收束，在抵达的那一刻，裹挟在她身周的暮色影响就会吞食所有人的生命。
“倒也未必。”
洛廉三人目前都是猎魔人的装束，他停止蒙蔽其他人的感知，无声无息间混入队伍。
“在罗杰斯暴露之前，出现了几道位格极高的影响。”
他猜测和“午港”那次一样，这个关于亚瑟王的特殊历史残影中，也有着古神的存在，而且更为活跃。
“不对，按照他们两个的调查，这段历史距离‘现实’只有寥寥几百年，在漫长的隐秘历史中，几乎可以说是紧挨在一起。”
洛廉眯起眼睛。
“所以——在这里留下影响的神祇，很大概率还存在于现世。”
直觉告诉他，这次说不准能找到更多关于多重历史的秘密。
还有晋升的道路。
邦邦——
忽然有人重重敲响大门，喧闹的房间顿时寂静。
“约翰？”
几个全副武装的法兰克卫兵走进来，背后背着一人高的火绳枪。
叫做约翰的猎魔人就是那位幸存者，他本来要与旅店的其他人一起接受法庭调查，并参与接下来的追剿行动，没有命令不能擅自离开。但他只用了几枚法郎都换到了临时外出的特权，过来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在这！”看到穿戴整齐的精锐卫兵，他立刻知道有大人物到场，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宗教法庭的圣职者当然不可能亲自过来找他，几个卫兵严肃道：“审判长亲自下令，现在已经有三位审判官阁下到达……另外，还需要额外征调一批人手。”
领头的卫兵环视一圈。
“圣徒们受到圣谕——真正的魔鬼已经降临了。”
……
洛廉对卫兵口中的宗教法庭很有兴趣。
要是真有存世神祇留下的影响，这个法庭一定是关键点之一。
但他高估了这群人的行动效率，即便有圣谕压在上面，他们也花费了整整三个小时才集结完队伍。
包括上次带队搜查罗杰斯的审判官在内，三位高层聚在一起，下方是严阵以待的城镇卫兵和猎魔人。
行刑场的火刑柱前方，脸色红润的审判官操着怪异的腔调开口训话。
洛廉对这个冗余的环节漠不关心，将黑心魔留在队伍中监视后，他催使“缄默观者”，直接来到宗教法庭的地盘。
两个值守的圣职者没能察觉远道而来的“客人”，闲庭散步的洛廉带着瓦尔基里不断深入，很快走到核心区域。
“同时供奉着三位神祇？”
洛廉暗自乍舌。
该说不说，除了向来容不得其他信仰的教廷，其他神祇势力相处的意外的和谐。
抛开暗处的争斗不谈，表面都没有什么激烈矛盾。
但将三位神祇放在一座教堂里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他大致看了眼，从左到右，三位神祇分别是海神、雷霆之神和黑夜女士。
三方都不在维多利亚给的神祇名单中，洛廉推测这几个尊名只是化身。
将《剥皮书》取出询问一番，得知在马西亚斯与“暴君”的时代也不存在这几个尊名时，他基本肯定自己的推论。
“三个尊名背后其实是一个神祇也不是不可能。”
容纳完从地狱捡到的几个权柄，洛廉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涉及这种高层次的力量。
不同于第一次接触神祇遗留的稳健，他在保留基础的警惕之心后，毫不在意地继续深入，在宗教法庭的大图书馆中翻阅。
暗流涌动的躁动氛围中，他不紧不慢地扫过一排排书架，瓦尔基里默默侍立在旁。
一段时间过去，心底传来黑心魔小心翼翼的问询，表示那三个审判官已经带着猎魔人出发追剿，是否需要自己跟上去。
“走吧。”
洛廉放下手中书籍，一步踏出，身影与瓦尔基里消失在图书馆中。
貌似真的有几位神祇在注视着这座小镇，宗教法庭的队伍目的明确，径直奔着某个方向走去。
而在洛廉的感知中，罗杰斯与艾琳娜确实在那个位置。
在察觉有高位力量在对自己进行干扰后，罗杰斯就向以撒进行了祈祷，接着爆发全力击杀搜查的人员，借助敌人被震慑的时间躲避，此时正被一位“女巫”收留，惊险避开猎魔人的视线。
“看来这三位神祇的状态不怎么样，只能在一定程度内影响现实。”
洛廉再次混入猎魔人的队伍，饶有兴趣地进行着角色扮演。
从法庭来的三个审判官十分惜命，远远地坠在队伍最后方，由一个个火绳枪卫兵和真正的猎魔人与圣职者保护，大多数普通人组成的猎魔人队伍则被驱使在最前面，握着草叉、火把和为数不多的粗糙铳枪。
日近黄昏，洛廉三人所在的第一支猎魔人队伍率先接近罗杰斯所在的位置，在一无所知中被派去搜查。
说是猎魔人，其实连民兵都比不上。
那三个审判官也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水准，特意派了两个卫兵一起前来，作为试探的牺牲品。
同样的搜查队伍有数十支，几人并未察觉异常。
洛廉想知道法庭背后的三个高位意志为何要让下面的人狂热地狩猎“女巫”，领着黑心魔与瓦尔基里朝罗杰斯所在的民居走去。
其他猎魔人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过来。
两个背着火绳枪的卫兵皱眉：“你们做什么？这边还没有搜查完成！”
“狗屎。”
他们对视一眼，不想在这种时候和队伍分散，阴沉着脸跟上来。
吱呀——
前方的洛廉没有理会几个普通人，直接推门而入。
砰！
看似娇弱的少女抡起烧火棍，挥舞出阵阵风声，但在靠近洛廉之前，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发出一声闷响。
“……”看到门口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伟大身影，罗杰斯后背打湿一片，自觉遭遇了死徒生涯的最大危机。
刻在基因与鲜血中的本能让他在看到洛廉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干什么？”少女纤细的手臂蕴含着异于常人的力量，在艾琳娜一时不察间就抄起烧火棍冲了上来，对罗杰斯的阻拦十分不满。
只差一点！
罗杰斯大脑一片空白，以微微颤抖的右手和沉默回应。
而外面的几个猎魔人和卫兵颅内一炸。
“是‘女巫’和恶魔！”
手持草叉和火把的猎魔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两个精锐卫兵将装填好黑火药的火绳枪取下，冷汗涔涔地进行瞄准：“拦住他们！”
洛廉置若罔闻，视线落在罗杰斯身上。
“有什么发现吗？”
“梅丽珊，嗯，就是那个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巫女’。”罗杰斯擦了把汗，等脸色惊恐的艾琳娜上来控制住白裙少女，急忙走上前来行礼汇报：“她的推测是对的，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其他现世非凡者的痕迹——在炼金会与我们之前，已经，已经有人进来过了。普罗维登斯小镇的恶灵，根本不是这里的自然产物，而是某个非凡者为了阻挠炼金会、刻意施放出的影响。”
效率不错。
洛廉满意颔首，没有在意那个莽撞少女的冒犯。
“见鬼，他们是一伙儿的？”两个卫兵的瞳孔剧烈震动。
其中一人心下一狠，朝着洛廉模糊的背影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