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裂到耳根的嘴角瞬间收敛,双眼中涌动的黑暗一停。
一般非凡者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他可太清楚了!
“嘶——”
黑心魔举目四顾,发现只有作为神话生物的三首巨龙布缇斯和他一个表情。
正要逃窜,绯月与黑日之间的洛廉动了动手指,初步适应掠夺来的权柄。
黑心魔顿时找到主心骨,“砰”的出现在洛廉面前。
“您——”
预料到他的后半句话,洛廉沐浴在磅礴血色中,威严打断。
“我不是神。”
……
第321章 鲜血律法
自从在维多利亚那里得知了“上帝已死”的隐秘历史,洛廉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天父”、“暴君”和“纯白巫女”这一类神祇,祂们的本质是什么?
在各个结社中的典籍内,可能是“真正的造主”、“唯一真神”。
而在敌对的组织的记载中,会变成“大敌”、“窃据信仰者”。
用稍微中立一点的解释,那就是凌驾于非凡之路的、不以人的意志偏移的存在,或许还各自掌握一部分象征,即不同权柄。
“按照更理智的宗教说法,世间万物都有其运转规律,而神祇就是掌控规律的存在,有且只有一个。”
洛廉移动视线,被他注视的黑心魔立马收敛笑容,冷汗涔涔地待在原位,不敢动弹。
“但是在维多利亚透露的历史中,从最古老的一批古神开始,祂们只是在不断地重复毁灭。在‘扮演上帝’的过程中诞生、消灭。从教会到‘代理人’、秘密结社,一如既往。”
可以说,包括“天父”、“暴君”甚至那位“帷幔上帝”在内,一切曾留下痕迹的神祇、魔鬼,正统性都来自于最初的“上帝”。
祂们趴在“上帝”的尸体上,争抢后者留下的印记、权柄,夺取话语权,将其诠释为有利于自己的角度。
比起各自圣典中的“造主”,更像是一个个非凡者门徒,在历史留下的辙印中往复攀升。
然后跌向命定的灭亡。
“从‘千面之神’和四扇门扉来看,‘上帝’也不见得就是唯一。多重历史之外的力量,也能通过某些方法渗透进来。所以,所谓‘神祇’,只是站在未知中的个体。谁站得更高,就更加‘正统’。无论何时,祂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升得更高,成为上帝。”
洛廉摇头,放过几近崩溃的黑心魔,挥手将他送到鲜血之河边缘,接着拔高视线,看到了东区内的特蕾莎、约书亚四人。
“还有这些没有受到邀请的人。”
他看向更高处。
血月侧旁,无形变化的数学符号、黄金枝桠、幽暗的阴影与呓语互相交叠,最后在搏动不息的心脏泵动声中隐于黑暗。
随着异象消失,躁动的教堂也渐渐安宁,仅剩一轮血月悬空。
“‘帷幔上帝’引起的灾祸一视同仁,是神祇与凡人需要一同面对的‘天灾’。在下一次倾覆到来之前,除非真能有人抵达‘上帝’的位置,否则任何一个神祇都有可能成为隐秘历史的一部分……非凡者晋升需得挖掘灵魂,而神祇只有一条路可走……容纳权柄,吞食同类。
“所以,祂们之间争斗不休,而‘暴君’是目前顶替‘天父’、执掌天国的伟大者。”
马西亚斯曾经说过,“千面之神”甚至有可能侵蚀了某位神祇、魔鬼,将其化作分身。
也就是说,属于“上帝”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窃取。
物质不会凭空诞生,无形之术亦有其根基。
当损失达到临界值,将没有存在能攀升至祂的位置。
“维多利亚,嗯,直白一点,可以理解成‘纯白巫女’,毕竟这位女王就是祂的代理人……在祂口中,‘帷幔上帝’居于多重历史背后,不再回应呼喊,而非‘不能’。”
作为最接近“上帝”的存在,谁能让祂归于缄默?
洛廉最先想到的,是与多重历史关联最深的“蠕虫”!
如无意外,蠕虫与“千面之神”一样,也是来自于外界的存在。
而在宏观角度,二者代表的其实是一个东西。
“‘上帝’之外的力量。”
目睹搏动的心脏也消失在夜幕上,洛廉低下头,“真实之眼”覆盖整个东伦敦。
他能看到在福尔肯沉默之后,梵蒂冈的“活圣人”陷入失措,约书亚与埋葬机关的两个成员也在神祇显化的神迹中瞠目结舌,咬紧牙关护送特蕾莎离开东区;距离更近点,东区警察厅总署内的道格拉斯正用烟斗敲着桌面,严肃地给亚伦、库恩等人下达指示,一队队不死者警探启动蜂鸣器,沿街巡视,镇压一切企图趁乱动作的势力。
从利物浦回来不久的薇妮警探小心翼翼推门走入,想将上次准备的信件交给兄长,却在家里扑了个空,旋即就遇上天空异象,被亡魂大冒的教授拉上汽车,急急忙忙逃离,正好赶在教廷一行人背后。
至于刚从宴厅中返回的理查德,正由司机带回特佩什庄园,感受到天空的晦涩气息,在一瞬间的恐惧之后,立刻肃然祈祷……此外,还有西区的黎明酒吧、休假中的罗宾和爱尔莎等人、远在谢菲尔德的尼尔森。
凡是受洛廉影响的人,都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容纳完权柄之后,感觉更加清晰。
“整个现世,在真正的伟大者眼中,大概就像是我视角内的伦敦,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
天空异象已经彻底消失,任何痕迹都在心脏的搏动中消弭无踪,洛廉回到“死界”中央,背负绯月与黑日。
“但是从一开始‘天孽仪式’中的以撒,到‘血腥之舌’事件中的帮助、对斯图亚特企图登神的态度,‘暴君’表面中立,实则站在了我的这一边,嗯,通俗来讲,就是‘拉偏架’。”
他和斯图亚特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凡有望超越非凡之路的存在,其实都是这些隐秘存在的潜在竞争者。
“既然斯图亚特被无情绞杀,为什么我能获得‘殊荣’?”
刚开始,“暴君”就给了他一个“天使投资”。
后面又是维多利亚于其代表的“纯白巫女”投资,就连最痛恨黑暗的教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抛开搅局的“千面之神”不谈,洛廉目前接触到的神祇都过分善意。
“天国有一个居于最高处的君主,地狱却从未听闻。照黑心魔的说法,直到现在,‘撒旦’、或者什么别的名称,总之,所有的魔鬼都还在角逐至高宝座,没有结果。”洛廉发散思维:“‘帷幔上帝’强行容纳天国与地狱失败……那如果二者先被各自掌控、容纳,祂再相继容纳这两位神祇呢?”
他目光幽深:“有两个神祇作为‘桥梁’,结果完全有可能不同。”
想这么做,就得提前推一个“地狱之主”上去。
洛廉查探左手腕的滴血印记,其中沉重的地狱气息涌动流转。
不是他想阴谋论,而是这些神祇的倾向实在太过明显。
甚至不能叫做暗示。
“说起‘天父’,这位伟大者有没有可能是在准备继续攀升时,接触到了‘帷幔上帝’,结果被迫跑路?只好无奈留下教廷这个烂摊子。”洛廉无声腹诽,转回正题:“……嗯,关于‘暴君’与‘纯白巫女’的投资,还有一个可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外来者。
但大致局限于多重历史的范畴。
“如果我跟亚瑟王不是一路人,来源比其他历史还要遥远呢?就像是‘千面之神’。”
一个外来的、相对善意的存在,与“上帝”一侧的神祇不存在根本的竞争关系!
“这样的话,‘历史唯一性’对我来说就是无稽之谈,因为不可能在其他‘旁支历史’存在其他的我……验证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罗杰斯他们加快进度,接触到更深一层的隐秘历史、获得关于其他历史的知识就行。”
或许是由于第一次容纳权柄,洛廉受到的冲击比预料更大,纷杂的思绪与想法一齐迸出,花费了接近一分钟才初步稳定。
确认刚才出现在东区的神祇投影已经全部消失,他没有理会因剧变高速运转起来的伦敦,收敛心神后,控制逸散的力量,将东区的血月收归“死界”。
从零到一的突破是里程碑式的,而不仅仅在于几个权柄。
“最显著的,就是对于‘红月之主’、‘伟大魔鬼’这两个‘面相’时,掌控更深。”
洛廉压下躁动的力量,居于“死界”正中。
心念一动,血月就升上最高处,而黑日隐于无处不在的阴影中,成为帷幔的一部分。
紧接着,一个个能力化作星点,点缀血月周遭空白。
一条清晰的、自上而下的序列逐渐显现。
位居伟大之术的“守夜人”居于最高,次之的是“真实之眼”、“血咒”等。
作为下位能力,“阴影操纵”、“血肉再生”、“环境感知”等能力剥离而出,在血色序列的最下方。
在不同能力之间,微弱而坚韧的纽带互相联系。
当洛廉触及不同星点时,能感应到灌输过来的知识,以及星点背后对应的眷属。
他打了个响指,被伊文思随身携带、用以恩赐能力的青铜片顿时消融。
受到启示的伊文思履行神官职责,心神震动地虔诚低头,威严嗓音被阴影帷幔传至每一个受血者耳畔。
“虔信者追奉‘鲜血律法’,在繁星下领受恩赐。”
以祷告的形式,他们能触及“死界”中央的“鲜血律法”,使用不同层次的不死者术式!
悬于阴影帷幔上的血月与星点形成神圣图景,在任何一个眷属的眼底浮出。
一连串震怖、虔诚的祷告声中,洛廉取出《剥皮书》,以其为媒介,调动其中的黑魔法知识。
下一刻,虚幻的“死界”内部发生剧变,原本平静流淌的血河隐于不可见之处,环绕“死界”、在灵性层面翻涌,三百万灵魂于其中起伏,消失在黑心魔等人眼中;而承载“午港”居民的构筑城市膨胀扩大,几乎占据“死界”的可视范围,在火焰中耸立出一座庞大城市。
上校、贝缇娜与莱维等尸生人置身其中。
而弗拉德三世与妻子奥莉维亚、侍卫长卡洛琳率领不死军团,身周旌旗蔽空,整装待发。
瓦尔基里则全副武装,率领黑骑士转化而来的“血骑士”卫戍城市。
角落里,“审判”、“纵火”等权柄勾勒出行刑场,灼烧罪恶最沉重的亡魂,以反哺权柄。
许久不见的阿特拉克交织出一扇“蜘蛛之门”,将无法支撑的亡魂吞吃,榨干最后一丝影响。
做完这一切,洛廉捧着《剥皮书》从高空降下,落在黑心魔旁边。
“主人!”
黑心魔改口飞快。
洛廉无需开口,光是站在那里,就让这个被创造出的魔鬼冷汗涔涔。
“……”他斜睨一眼:“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呢?”
“密教联合会”坏事做尽,合该坠入“死界”受苦。
维多利亚还得顾及平衡各方,他可不用考虑那么多。
“一个月,不,两周、一周之内!”黑心魔擦去冷汗,连忙低头:“我的门徒已经打入他们内部,要不了多久,我会亲自动手,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哦?”
洛廉语调平静:“之前你不是还顾及会被自己的‘父亲’找上门吗?”
黑心魔神色一正。
“在您的意志面前,不存在其他任何声音。”
他向来都是这位大人的衷仆,根本没有大魔鬼“父亲”一说。
不熟!
“那就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