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被呛了一口：“为什么？”
“如果他死的再晚一些，恐怕就不会这么‘干净’了。现在被埋进土里，至少还能保持体面。另外——”理查德将香槟举在面前，透过橙红色的炫光看到来来往往的贵族、企业主，而其中有一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在他被刺杀之前，和我还存在一些小矛盾，你其实不应该向我提起他的名字……你就不怕他是我指使人刺杀的？”
正是因为这样，才得由我来试探。换成其他人，难免会显得具有目的性，但一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少女不会引起过多警惕……伊丽莎白没想到不久前还身陷囹圄的理查德在这种场合也能游刃有余，毫不怯场，临时更改说辞道：“呵呵，若是那样，您就不会这样反问了，毕竟……”
“如果确实是我派人做的呢？”
理查德以玩笑的口吻道：“或者，连我也只是听从了某个更高的、不容抗拒的命令——只是因为费舍尔的行为招致了不满。”
康沃尔公司刚针对他和事务所抹黑，话事人费舍尔就“意外”死亡。
别说是笃信阴谋论的人，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得不引发联想。
但这……可能吗？
一个位高权重、家族势力遍及几大城市的新兴贵族，会因为这种连摩擦都算不上，顶多是试探的动作被人如此随意的刺杀？
就像是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而英格兰王室与对方家族时候集体缄默的反应更加耐人寻味。
理查德分明是调侃的语气，伊丽莎白却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抿了一口酒杯，以润喉的动作将不自然掩饰过去。
“那就不是我该揣测的事情了。”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
“我听说，您还有一位妹妹？真是可惜，没能在晚宴上与她见面。”
“没什么可惜的。”
理查德摇头，将酒杯放回身后的桌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是哪天你真的见到她，说不准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
距离追悼晚会一百多英里的小镇外，一位肃穆的修士步履沉重。
“女士，‘隐秘之眼’已经将收集到的情报送回。”
身材魁梧的修士摊开手，将一份关于地狱信仰的文件交给安娜。
正担任首席修女的她抬手接过，浏览之前，忽然问了一句。
“嗯，获取这份情报的同僚呢？”
“死了。”
名义上作为文职人员的修士们，比其他任何一个分部的不死者都要强壮、魁梧，他神色如常道：“他们伪装成被掳掠的普通人，被那些追奉地狱信仰的密教徒当成了活人祭品，献祭给了魔鬼。目前，已经回到伦敦。”
——在康斯坦丁的带领下，隐秘之眼作风十分彪悍，死亡率高居第一，但是效果拔群。
没有他们调查不出的东西！
“……”安娜嘴角动了动，做出祈祷手势：“希望下次他们能够更加谨慎。”
一边说着，她展开文件快速阅读，很快做出判断。
“这个小镇已经没救了，90％的镇民都被感染、转化，成了异端信仰的走狗。”她收起文件，做出指令：“让……过来，在天亮之前，一个异端都不能留下。”
修士捧着《受戒之书》沉声点头。
“是！”
几分钟后，这一支黑夜教士团披上兜帽，在“缄默观者”的掩护下走进小镇，根据隐秘之眼提供的情报找到集会场地。
一路上遇到不少浑噩的密教徒，但根本没法发现这批不速之客。
不过，安娜并未大意，在集会广场外便暂且停下，分出几个人去堵截其他通道。
广场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木桩，几个赤裸的人被捆缚在上方，手脚被死死绑住，只能绝望地“呜呜”求救。
“死亡是万物不可避免的终结！”
兜帽男振臂高呼：“生命、时间、世界……万物都会死去，去往死者的地狱。而那里的领主、被万千灵魂簇拥的‘黑心魔’，准许我们向祂献上敬意，以换取地狱的接纳。而这些人——”
他指向木桩上的“祭品”：“他们的鲜血便是忠诚的最好证明，是我们踏上地狱之途的阶梯和钥匙。”
话音刚落，狂热的人群中便爆发呼喊，有人上前几步，准备将木桩推入火堆。
黑心魔？一个没听过的异端信仰。看来，我们已经接触到了新的信仰传播区域……安娜抿了抿嘴唇，手上躁动的《受戒之书》“啪嗒”翻开，被柴火的爆燃声掩盖。
咚！
下一刻，藏身另一个通道的修士在“心灵网络”中收到指令，猛然动手拧断旁边没有察觉的异端脖颈。
瘦骨嶙峋的密教分子与魁梧的修士形成鲜明对比，直到死亡，前者都未发现后者的踪迹。
旁边的另外两个修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相同动作，负责警戒的“黑心魔”信徒一瞬间被清除。
那个首领貌似能借助某种手段掌控下属，立即警惕地望向这边。
“谁？！”
然而下属还未作出反应，轰鸣的枪声就爆发而出，将敌人尸体当成肉盾的三名修士稳步上前，腰间压着大口径“惩戒者”，每一枚炸开的子弹都能带走四五人的生命。
反观黑心魔教会这边，零零散散射出的子弹连己方人员的尸体都没办法穿透。
而大部分人还在等着首领的命令。
科尔顿怒不可遏。
“拦住他们！”
借由黑心魔赐下的力量，他蛊惑、掌控着一整个小镇，野心与胆量前所未有地膨胀，并坚信死后能直达地狱，成为黑心魔手下的左膀右臂。
几个同样受过赐福的信徒立刻驱赶普通教众上前阻挡子弹，隐藏在人群中接近三名修士。
距离越来越近，“惩戒者”无法再彻底压制，经验丰富的修士从腰间拔出短刃，扔下手上破布般的尸体，默契地蹬地前冲，一人占据一个方向。
砰！
表情扭曲的教众面部凹陷，被抛飞出去十几英尺，砸倒一片同伴。狂热的人群仿佛不知恐惧，在信仰的驱使下拥挤向前，试图以血肉陷住三名修士。
“万事俱灰！”
“万事俱灰！”
“万事俱灰！”
一阵接一阵的呼喊甚至压过前方的震动，响彻夜晚。
面色阴沉的科尔顿一边继续献祭仪式，一边高声厉喝：“你们无路可逃！”
他看出来人不简单，几个下属也许无法阻拦，但逃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只能加快仪式进度。
献祭之时，黑心魔将会亲自投下视线！
正在这会儿，更加猛烈的枪声从另一侧响起，科尔顿刚回过头，一本沉重的、由黄铜材质打造的《受戒之书》呼啸而来。
等等，为什么这本书上还有撞角？！
他目瞪口呆，旋即怪叫一声，双腿被直接切断，“砰”地跌倒在地。
“不，不要杀我！我马上停止仪……”
咚咚——
一脸平静的安娜用锁链收回《受戒之书》，轻轻擦拭鲜血，打断科尔顿的话。
“不，继续仪式，让你的主人过来。”
……
第315章 黑心魔与九重地狱
科尔顿和他的下属顶多算是杂牌军，在这支黑夜教士团有条不紊的推进下瞬间折损一半人手，无奈举手投降。
见证这群人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自己从黑心魔那里取来的力量，科尔顿丧失反抗的底气，顾不得断裂的双腿，按照安娜的吩咐，将木桩上的几个幸存者放了下来，换成刚才死亡的下属。
数十具尸体熊熊燃烧，灵魂点燃的信标探入地狱。
“大、大人。主……不，黑心魔，祂会在仪式开始后投来视线，接受祭品、赐予力量，但并不会亲身降临。”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捣鬼，科尔顿小心翼翼地出声解释。
“不用你担心。”
安娜轻轻落下视线，抱着染血的《受戒之书》：“说说吧，对于‘黑心魔’，你还知道什么。”
“这……”科尔顿略作犹豫，在《受戒之书》撞角反射的火光中选择全盘托出。
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只是小镇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有志青年。
无亲无故，生计堪忧。
这样的配置放在小镇里，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唯一例外的是，科尔顿略懂绘画，演讲能力一流。可惜生不逢时，还没有到他发挥的时候，只能一边卖画、一边在码头充当苦力，以时间与健康换取资金。
好巧不巧，艺术人才的灵感总是异于常人，某天夜里，苦于没人买画的科尔顿在街头见到一个神神秘秘的兜帽男，对方行迹鬼祟，望之不似好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科尔顿咬咬牙跟了上去，由此接触到关于黑心魔的地狱信仰，并因为专业能力被对方吸纳。
得益于出色的演讲能力，他愣是从一个普通的教众，一路爬到副首领的位置。
接着一个举报电话，成功上位，在一众有志青年中脱颖而出。
过程称得上励志。
“在这之后我才知道，黑心魔是地狱的一个领主，奉行‘万物俱灰’的准则，擅长蛊惑人心、操纵争斗。祂渴求鲜活的灵魂，向我许诺，只要每周献上20个生者灵魂，就能保证我永不死去。”
科尔顿低声道。
死后永登极乐都是用来糊弄下面人的，但凡能活着，他怎么也不可能主动求死。
“那你恐怕被欺骗了。”安娜冷声：“就连这个恶魔本身也不敢说自己能永不死去。”
“是、是吗？”科尔顿大汗淋漓。
这时，两个修士带着刚从木桩上放下来的人走来。
抢在修士开口之前，科尔顿试图戴罪立功道：“他们是小镇教堂的神父！”
安娜表情微变：“你打算把教堂的神父献给黑心魔？”
教廷只是衰弱了，还没灭亡呢！
科尔顿挠头：“呃，是黑心魔主动要求的纯洁灵魂，哪里的灵魂能比这些人纯洁呢？”
“我说过，你会遭到报应的。”被放下来的两个神父先是对着安娜行礼道谢，才怒气冲冲地朝科尔顿辱骂：“肮脏的异端，你和你的主人一样，都是下水道里的臭虫！”
“都是黑心魔干的。”
科尔顿很识时务，见来者不简单，飞快改口：“我只是受到蛊惑，和你们一样是受害者。”
他搬出记忆中的法条。
“被魔鬼蛊惑的人，在调查程序中不能先入为主的认为其是恶人，需要进行理智判定。”
某兵法有言，当事实对你有利时，就强调事实。
当规则对你有利时，就强调规则。
如果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那就把水搅浑，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