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很想说魔鬼们都住在金碧辉煌的豪宅里操纵世界，没那么多时间亲自光顾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堂，但事实告诉她，魔鬼不仅来了，还不是一般的魔鬼！
教廷虽连年衰弱，但好歹是真正的神前组织，普通的魔鬼、恶魔可没胆量光明正大的在此降临——至少也得换身衣服。
“咕咚。”
她鼓动喉结，跟队友一起默默移动到圣人画像的下方，接着下意识地搜寻着罗杰斯的身影。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官方人员在场，多少有个兜底的人。
却见罗杰斯凝眉走来，让三名下属把神父护在身后，行走间大步流星，毫不在意教堂中瘆人景象，并隐隐警惕脸色苍白的神父。
实不相瞒，他怀疑这位神父有问题，只是暂时没找到确切线索。
要说麦登真的是被“魔鬼”蛊惑，那神父作为对方的父亲，没理由最近才发现，早干嘛去了。
哪怕担心上报教廷会被物理净化，自己找几个靠谱的驱魔人试试也行，而且，他主动报案、并发布委托，岂不是主动暴露了麦登的事情。
以他在小镇的名望，想在怪物杀人案中瞒下麦登的事情简直绰绰有余。
另外，把自家儿子关在教堂地下室这种事……怎么听怎么怪异！
据罗杰斯所知，一些教堂确实有很大的地下空间，因为“虔信者逝后离教堂越近、灵魂便越接近天国”的教义，一般作为“藏骨室”，大名鼎鼎的威斯敏斯特教堂、圣保罗大教堂就葬有不少不列颠伟人的尸骨，在某些大教堂，地下区域的面积说不定比明面的教堂部分还要大得多，错综复杂如同迷宫。
用来羁押罪犯、惩戒罪人的用途倒是比较少见，更多在民间文艺作品中大行其道……通常，这些文艺作品都有一些不那么“绅士”的艺术加工。
简而言之，出家人看不得这些。
得回家再看。
罗杰斯压下心中古怪，没有像艾琳娜一样走到圣人画像下，而是就地止步，警惕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地下室门户。
“神父先生，麦登在里面吗？”
“是的。”
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谦卑地朝着圣人画像低头，这才颤颤巍巍道：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夜晚，怪物闯入小镇，犯下恶行后被大家组织驱离。而正在进行晚祷的麦登不幸成了最后一个受害者，他惊惶抵挡，隐约间看见了‘怪物’的面目。简单处理完伤势之后，我便让他去到地下室忏悔罪行。”
很多时候，教廷的神父都身兼数职。
譬如这位老神父就是小镇里为数不多的医生，还是教会学校的校长，当日就是他亲自为麦登处理的伤口。
这也太狠心了……艾莉娜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想起来麦登的所作所为，连忙“呸”了两声。
对待这种人渣，就该这样！
几人交谈间，教堂内的冷风稍作停歇。
跟随罗杰斯而来的三个警探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小命。
他们不是查克、爱尔莎那样渴望匡扶正义的精神冒险家，在警局工作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哪怕警察厅最近对这些“精英人员”进行了非凡世界科普，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遭遇这种超出想象的事情。
太可怕了，比起这种神神秘秘的事情，还是那些帮会分子的脸比较亲切。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罗杰斯的命令。
“你们三个守在这里，我进去查探一番。”
“嘶……”三人立即面露难色，内心叫苦不迭。
“怎么，有问题吗？”
警探左右看了眼，觉得留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反倒是罗杰斯给他们留下的印象非常靠谱：“不，警长，我们和您一起进去吧。”
“我没意见。”
老神父握着水晶十字架，在圣人画像的注视下圣洁无比。
“等等。”
这时，艾琳娜突然狐疑道：“为什么教堂里就神父你一个人？”
像这样的小教堂，起码得有几个修女才对。
“在怀疑麦登被‘魔鬼’蛊惑后，我就让修女们在夜晚返回自己的住所。”神父低声道。
据他所说，麦登虽然被关在地下室，但时不时就会通过各种方式逃脱，还会试图蛊惑教堂的修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大祸。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艾琳娜“噢”了一声，没再追问。
“你们要一起下去吗？”
罗杰斯对以撒可谓忠不可言，打算亲自去探探这位“魔鬼”蛊惑者的底，为此就算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可以承受。
“血天使”的威严不容冒犯！
什么档次，也敢假冒“死徒”的身份。
“当然。”
艾琳娜本身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怎么可能就此收手——要是真有魔鬼，他们的结局在踏入这个小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其他两个队友支支吾吾，最后决定抱紧艾琳娜的大腿，纷纷点头响应。
梭哈是一种智慧，有时候头铁也不失为勇气。
“那就走吧。”
罗杰斯拔出配枪，内心默默沟通契约的梦魇生物，得到肯定回应后当先上前。
艾琳娜越发怀疑这位警长就是一位非凡者，而且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说不准就是传说中的“有关部门”成员。
否则没道理这么胆大。
念及此处，她暗自跟紧罗杰斯的步伐，打算情况不对就跟着对方一起动手。
啪嗒！
两人身前，神父利索开门，饱经岁月侵蚀的铁锁应声打开，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廊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神父面色莫名地提着煤油灯走入，接着是罗杰斯与三名下属。
剩下的三人组对视一眼，在艾琳娜的带领下紧随其后。
“年轻人就是年轻，连地狱的‘魔鬼’都不放在眼里。”
一只三眼乌鸦扑腾着落下，停在教堂的窗沿上，幽绿瞳中闪过人性化的光芒。
洛廉很欣赏罗杰斯的忠诚和内心的正义感，充满人性光辉的高洁者在哪都不会惹人生厌，放亚瑟王时期高低又是一位圆桌骑士，往那一站就是一段传奇。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大不列颠人心不古，一个人能抠出八个心眼子。
人均道德水平堪堪摸到地狱的及格线，连魔鬼看了都得自愧不如。
简单来说，好人就得被拿枪指着吗？
还真是！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一个老好人可当不了氏族领袖。”
洛廉当日与以撒商议过后，决定在不干涉后者决策的基础下，帮其“培训”一番下属，一连给出几个方案。
以撒听完后目瞪口呆，幼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并在洛廉的熏陶下选择加入其中，于是一拍即合，为罗杰斯和霍森两人定下了真正意义上的魔鬼训练。
说起魔鬼，洛廉忽地眯起眼睛，在彩色玻璃外注视教堂中的圣人画像。
不得不说，教廷的审美一直在线，这些宗教绘画每一件都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但在“真实之眼”下，他能看见更多。
“好浓郁的黑暗，这画像都快被染成地狱的形状了。”
圣人画像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表之下，是层层叠叠的幽影气息，与当时的安格拉斯如出一辙。
在“黑暗”这个方面，眼前这股气息还要更胜一筹！
还好，从这股气息来看，它的主人并没有几人想象的那么可怕，属于质量很高但容量有限的类型，就算已经降临，多半也只是个普通化身。
“不好，我现在竟然连地狱的魔鬼化身都不放在眼里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得改。”
洛廉腹诽一声，念在本体还在黎明酒吧二楼，没有贸然暴露自己。
加上一连遇上两次这种事情，他很怀疑“天父”到底还在不在天国的神座之上，再次提高警惕。
沉吟片刻，三眼乌鸦振翅一飞，在“守夜人”能力下容身阴影，跟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进入地下室。
哗啦——
教堂中幽影翻滚，半秒后恢复如常，似乎无事发生。
……
“嘶……这些都是死人？”
楼梯尽头，一条深不见底的廊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一排排铁窗和对应的密封隔间、鲜花，艾琳娜下意识感慨一句，发觉不对后结结巴巴改口。
“呃，我说的是，这些都是教堂逝去的神职人员？”
“是的。”
神父仿佛没察觉到这位赏金猎人的冒犯，摇着头道：“……很早之前，这些老朋友就相继离去了，现在的那几名修女其实并不算真正的神职人员。”
罗杰斯垂着眼睛上前，得到老神父的许可后轻轻摩擦隔间门口的铭牌：“‘修女露易丝在此安眠’，‘如你所见，此处葬着一个虔诚的灵魂’。”
他礼貌地点头问候，接着轻声道：
“……这些花还很新鲜。”
“时间总该留下些什么。”老神父叹气道：“每隔一日，我都会为他们换上新的花束。”
廊道两侧的可视范围内，约莫有三四十个小隔间，铭牌上插着的花束各不相同。
“嗯。”
没人察觉他们身周的黑影中多出了一道视线，罗杰斯嗅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鲜血味道，示意下属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
“怎么样，有发现吗？”
艾琳娜不太适应这种阴森森的环境，缩着脖子问了一句。
“没有。”
罗杰斯如实摇头，眼底的绯红被小心隐藏着，“死徒”对鲜血的敏感性让他已经能够窥见一个躁动的被缚灵魂，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神父的儿子，麦登。
“跟我来吧，诸位。”老神父提着煤油灯，面部在昏暗中蒙着一层阴霾。
噔噔蹬——
一行七人缓步穿越藏骨廊道，在三个拐角后看到紧闭的漆黑铁门。
“就是这里，这是教堂关押罪犯的地方，也是麦登一直以来的忏悔之地。”神父指着廊道尽头的房间介绍。
他可不像是忏悔过的样子……艾琳娜撇撇嘴。
“打开门吧。”
罗杰斯后退一步，在三名下属紧张的视线中抬起枪口。
艾琳娜不动声色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让她感到诧异的是，竟然没能从罗杰斯身上看出任何超出普通人范畴的灵性波动。
不应该啊，难道他真的不是非凡者？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硬着头皮把两位队友聚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