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宵禁钟声响起,钟楼上方的乌鸦振翅飞起,与一个月前相比,它们的眼中都染上了一层幽绿之色。
“他们来了。”
艾博与修女带着暮光大教堂残存的所有修士聚集在此,前者握着梅瑟神父留下的骸骨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格林威治港口,而修女正紧闭双眼,怀中抱着的剑匣第一次完全打开,裸露的森白刀刃让人望之心寒。
在更远处,不甘就此离去、对“圣杯”和“旧伦敦”秘宝还怀有觊觎之心的非凡者各自隐藏在暗中,
呜——
在众人的注视下,刺耳的汽笛声穿透迷雾,泰晤士河畔掀起微风,荡漾的深沉水面间缓缓勾勒出一艘古老与“现代”相结合的幽灵船,燃烧着的钢铁桅杆和轰鸣的蒸汽轮机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交叠。
而斑驳甲板上是一个个眸中毫无生气的“人偶”,被驱使着蹒跚前进,僵硬地朝着炮管中填装炮弹。
随着“幽灵船”接近格林威治港口,掩藏在其后迷雾当中的“陷落之城”显露一角——那里与上世纪的伦敦别无二致,但建筑更加尖锐,四下无光,只有幽绿色的路灯照亮有限区域,黑暗中仿佛潜藏着骇人恶兽与难以言说的恐惧之物。
“这就是‘旧伦敦’?”藏身暗处的孔蒂还不知道萨洛蒙已经打算对自己动手,目光呆滞地凝视那艘奇异的幽灵船。
“……是‘旧伦敦’的一部分。”佩斯同样是第一次见到此景,低声回应了一句:“没有‘钥匙’,我们只能坐视这些‘亡者’涌入现世,却无法去到那座陷落之城。”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孔蒂收起震撼,不无不满地埋怨道:“‘金雀花号’就在头顶上,你难道不怕它突然给我们来一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佩斯缓缓摇头:“要是女王陛下打算动手,肯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飞艇更多只是威慑罢了。”
“你说的有点……”
狂乱风声打断孔蒂的话,接着是震动鼓膜的轰鸣。
嗡——
阴暗云层被气流掀开,宏伟壮观的天帷巨兽崭露獠牙,携带着“嗡嗡”巨响与逐一亮起的甲板灯光出现在月亮之下。
咚!
几乎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一瞬,在这个美到极致的暴力机器面前思绪紊乱。
“‘大将’级飞艇……”孔蒂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区中忽然爆发出剧烈声响与火光,紧随其后的是“噔噔”踏地声。
无名街道,一排眸子在黑暗中逐一迸发绯色辉光,伊文思、班森、玛丽莲静静站在杰克的身后,“受戒十字”的其他成员也面容肃然。
“雅各之子”的十三人与“黑夜教士团”整装待发,目光落在天上的飞艇之上。
“不用管它。”
杰克上前一步,不死者的气息逐渐显露出来,尖锐獠牙正渴盼鲜血。
“至少在今晚,这头‘恶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他冷冽地抽出黑红刀刃,在阴影的簇拥下拔地而起。
“现在,去享受你们的狩猎吧。”
……
第186章 “圣杯战争”终章(下)
为了今晚的计划,伊文思与玛丽莲、班森等“受戒十字”高层蛰伏了接近一个月,成了名副其实的“避世血族”,只在暗中活动,让亚当斯将明面上的所有目光都吸引过去。
这个过程中,对他们帮助最大的竟然不是康斯坦丁的情报系统,而是互相纠缠、推诿扯皮的不列颠当局,以及维多利亚的幕后默许。
还是那句话,不列颠自有国情在此。
而此时随着杰克一声令下,首先行动的不是按捺爪牙的“午夜之刃”、雅各之子。
在更远处的一条街道,“亚当斯家族”包括精锐、炮灰在内的全体成员聚集于此。
“大家长。”瑞安面色肃然,恭敬朝亚当斯问候。
不过这一次,亚当斯的身旁还多了一个人。
“请坐,赫尔曼先生。”
亚当斯姿态放得很低,在瑞安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对这位真正的“不死者”展露谦卑——在行动之前,如康斯坦丁这类还未正式“授血”的元老人物都已基本得到晋升,因上位血源罕见而暂时成为二代,待功勋足够再继续晋升。
赫尔曼则是再度获得一份普通血液,原本冷冽的气质收敛起来,反倒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知道这位俗世吸血鬼“大家长”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尊敬,更多其实是在于他在今夜就代表着众人“灵性之父”的意志。
“嗯。”赫尔曼没有推脱的意思,在亚当斯的邀请下坐到上首。他自顾自地掏出一支香烟点燃,吞云吐雾道:“你也坐吧,亚当斯先生。”
亚当斯交代瑞安把好门,才不急不徐地坐到圆桌的另一边。
他开门见山道:
“家族中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个特殊的猎魔人军团也被调遣待命,随时可以行动,不知道我们……”
赫尔曼耳畔一动,从心底深处听到了伊文思的命令。
“就是现在。”
……
“他们果然准备在今天晚上动手。”远处天台,两个身着正装的男人放下望远镜。
不同于步步为营的罗杰斯、霍森两人,为了吸引注意力和尽快膨胀有生力量,“亚当斯家族”的扩张、侵吞几乎摆在明面上,哪怕糜烂的治安系统也难以遮掩,早就被警察厅、当局的人盯上。
而有关部门的人也不是傻子,发觉上层的暧昧态度后,一部分人选择隐瞒局势,一部分人则出工不出力,在威斯敏斯特宫的再三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展开调查,派出了一批训练有素的间谍打入其中。
——在血脉层级森严的“亚当斯家族”内部,这基本相当于羊入虎口,全都被亚当斯收下当狗。
直到一大半的联络员都失去联系、传来错误信息,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学习“镜社”的先进经验,在剩下的几个间谍脑中打下精神屏障,这才终于成功获取到一部分信息。
而对“吸血鬼”感兴趣的可不止当局一方!
换言之,现在的“亚当斯家族”麾下,说不准潜藏着一大批伪装者,是以荣格、达尔顿等猎魔人平日露面都是以囚徒的身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被威斯敏斯特宫派来一线的两位干员脸色踟蹰。
别说天上的“金雀花号”,就算光看教廷、十二家族的动作,他们都能看出今晚必定不可能平静。
大的要来了!
一般而言,每一件大事的背后都有一群隐秘的牺牲者。
他们本想看看谁会这么倒霉,结果四下环顾,发现议会这边貌似只有自己等人被派到了对峙第一线。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倒霉蛋就是我们。”
干瘦干员咬紧牙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暂时不要把情况汇报上去。”
“可是——”他的搭档瞪大眼睛,指了指下方人头攒动的街道:“这些‘吸血鬼’已经……”
“嘘!”干瘦干员悚然一惊,一把按下搭档的头颅,和他依靠在天台墙壁后面,胸膛剧烈起伏地怒道:“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来帮那些‘老爷’换取功勋吗?”
这也太傻了!
“好吧。”搭档缩了缩脖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之后怎么办?”
高层只是坏,可不是蠢——好吧,在不列颠说这句话不能太过绝对,但总归有那么一部分聪明人,事后稍作复盘就能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他们解决不了问题,但处理几个产生问题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买了去法兰克的船票。”干瘦干员叹了口气:“背井离乡,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你……”
“你说的很有道理。”一道放荡不羁的声音插入两人对话,二人心脏砰然跳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谁?!”干瘦干员直接拔出左轮,搭档则无声调动灵性,术式一触即发。
“别紧张。”袒露胸膛的弗朗西斯笑呵呵从黑影中走出,猛地扣住另一个干员的手臂,顷刻间扰乱他的灵性运转,并洒下一道灵性之墙。
啪!
干瘦干员的左轮直直顶在弗朗西斯的额头:“放开他!”
“诺。”
弗朗西斯不见紧张,努嘴指了指远处街道上排成队列的劣化吸血种,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要是你开枪的话,死的可就不止一个人了。”
干瘦干员手指一颤。
这短短一瞬的犹豫被弗朗西斯精准抓住。
他一把拧断手中干员的手腕,在对方即将发出惨叫时用断裂的骨片割破喉咙,接着顶膝向前,反手夺过干瘦干员手中的左轮,反过来抵在后者的额头。
砰!
火星迸发,爆裂的枪声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丝毫泄露。
“抱歉,我是骗你的。”
弗朗西斯大咧咧盖住两具尸体的眼睛,从怀中取出正好震动的便携通讯器。
“一切顺利,莫里亚蒂先生。”
“好。”
莫里亚蒂的嗓音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
“继续吧,不要让这场风暴停下来。”
……
几分钟后,部署在东伦敦的当局非凡者收到消息,而在接近二十分钟后才展开行动,根据内应传来的情报,带着警察厅的人去围堵“亚当斯家族”。
“局长。”
查令十字以东五英里的的警察厅总署,几位警司惴惴不安地围在会议室内。
为了防止警察厅的指挥层被一网打尽,道格拉斯准备了三个指挥中心,分别安排一部分高层处理,这几个人则“不幸”被留在最可能受到打击的总署。
“我认为,警探们根本没有能力参与这次行动。”
一个浓眉大眼的警司皱起眉头,直言道:“您也说了,不同于以往的几次协助,这次是关于非凡者的大规模行动,连……呃,连那些先生都有可能无法处理。”
“恕我直言。”他拍桌而起:“这根本就是让他们去送死,而且对结果毫无用处。”
他很想问那些人上次调动的骑士、骑兵都去哪了,竟然沦落到强征警察厅成员,真正的士兵却都躲在飞艇上冷漠旁观。
“哦,肖恩。”另一个警司懒洋洋道:“刚才那些先生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样的话?反倒是对局长发起脾气了。”
“我没有……”肖恩面露难堪。
“好了。”道格拉斯沉着脸,用烟斗敲了两下会议桌:“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浪费时间了。”
他隐隐有感,东伦敦的警务队伍很可能将在太阳下一次升起之前,全部化作泡影,但同样无能为力。
“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职责。忍受痛苦、拥抱死亡,不让巴斯星与女王的金冠蒙尘。”
道格拉斯疲惫后靠,叼着没点燃的烟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摇着头道:“让督察们汇报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