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为了我们几个的小命着想。”荣格没有因为瑞安的拒绝而出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要是对方只是为了杀死他们、或者把他们也变成不生不死的“怪物”，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的力气，既然选择了徐徐推进，自然是想要榨出更大的价值。
而除去他之外，此地价值最高的人就只有两个——伯德和达尔顿。
后者此时比伯德还要气愤，投降不带上他就算了，竟然还把自己当成谈判的筹码，真是岂有此理。
“你会……”
“我不会后悔，平白耗尽自己的生命才会让我追悔莫及。”全身肌肉紧绷的荣格上前一步，将扑向达尔顿的两个吸血种一脚踢飞，旋即舞动剑柄，把伯德也救了出来，独自站在两人身前，“噌”地把钢剑插入地面。
“不过，看来我们还需要展现一点小小的‘诚意’。”
“你让猎魔人的徽章蒙羞。”伯德咬牙切齿，看出荣格想要做些什么。
短暂的接触间，他和达尔顿的灵性运转都被荣格牢牢封锁，猎魔人强大的肉体也早在刚才就耗尽体力，现在只能脱力倒在地面；实力远不如人的羞耻和对接下来情况的预测让他脸色涨红一片。
他就不该听信达尔顿的蛊惑参与这件事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达尔顿心虚地移开视线，蠕动身体尽量远离双目喷火的伯德：“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
伯德胸膛剧烈起伏，根本没时间理会达尔顿。
在二人面前，荣格已经提剑走向其他猎魔人，同时用余光防备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吸血种。
经过刚才的鏖战，几人周边已经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趁着后排敌人补充的空挡，他一步冲到几个猎魔人身前，大剑横斩。
我们来跟雷索打？几人胸口绽放血花，呆滞间被卸去武器。
这些猎魔人本就不剩多少力气，全凭最后一口气撑着，加上荣格隐藏的实力，几个呼吸间就尽数倒地，见局势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倒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种速度，他已经完成第六次试炼了？”伯德讷讷望着大发神威的荣格，瞳孔中难掩震动，但更多的是不理解。有这样的实力，刚才大可以直接逃走，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绕回来？
除非，他自认为以这样的实力也没办法顺利逃生……伯德心情复杂。
他不像达尔顿那样“严于律人，宽于待己”，并不十分怨恨荣格的投降举动，真正让他失望的是对方竟然会选择对自己人动手。
“谁跟你是自己人？”达尔顿一眼看穿伯德的想法，嗤之以鼻道：“就算是同一个学派内，各怀心思的猎魔人也比比皆是，更何况这里的人大多是第一次见面。”
达尔顿说的很有道理，但不符合伯德心中的猎魔人精神，现实与理想的参差让他选择沉默以对，不想对此发表意见。
“好了。”这时，解决完所有猎魔人的荣格走了回来。他一边按住剑柄，一边与不断接近的瑞安对视。
“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是个聪明人。”瑞安戴上白手套，一改刚才的态度，轻轻摆手示意其他人停止进攻。
这个特殊的猎魔人显然看穿了转化尸仆的缺陷——血脉劣化的“吸血鬼”不仅能力受到了削弱，连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受到影响，由他们转化的吸血种与尸仆都会偏离原本的性格、后者更是会出现一部分记忆缺失，以及不可控制的外观异变。
无论是想要用达尔顿、伯德去向猎魔人学派换取赎金，还是将其收归麾下，都得尽可能避免使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而且，就算是以我的灵性，也不能保证能支撑他们三个人的转化……瑞安停驻脚步，确保荣格等人无法威胁自己，才慢悠悠从礼服中取出一份“初拥之血”，随手抛给荣格。
“这是什么？”荣格眉头一挑。
“是恩赐，也是枷锁。”
瑞安轻声道。
他作为亚当斯麾下的“大管家”，已经历经两次“授血”，相当于容纳了两个“五代吸血鬼”的力量。
虽然没有达到量变引起质变的程度，但自身剥离出的“初拥之血”也要比其他“五代吸血鬼”更纯粹一些。
“那么代价呢？”荣格问。
“一些微不足道的光明。”
“是吗。”荣格用猎魔人感官检查一番，最终轻叹一声，张口将瑞安的“初拥之血”饮下，身体顿时开始发生变化。
来自地狱的力量从内至外涌出，与猎魔人的鲜血发生某种奇异的神秘学反应，沧桑的胡茬褪去又重新生长，皮肤染上绯红又迅速隐去。
荣格试探握拳，发觉短短片刻，自己的身体素质就上升了一个层次，而诸如猎魔感官、法印等从猎魔人试炼中得来的能力却未受丝毫影响，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融交织，最后由那股瘆人的气息占据主导。
“这就是……‘吸血鬼’。”
原本实力差不多与他相当的瑞安在这时散发一股源自血脉的压迫感，与此同时，躁动的灵感捕捉到一股莫名气息，他眼前一花，看到影影绰绰的黑暗翻涌而来，一个立于阴影国度中央的魁梧身形显露，非人的黄铜色调眼眸毫无波澜。
咚！
荣格心头一跳，从那道眼神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威严，瞬间知晓视线主人的身份；就在他以为到此为止时，眼前画面再度拉高，窥见一片绯红天幕，其中隐隐泄露出一丝令人战栗的气息。
经验丰富的他“噔噔”踉跄两步，猛地摇头驱散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
“感受到了吗？”瑞安问。
荣格“嗯”了一声：“……这是什么？”
“是尊主的‘启示’。”瑞安越过防备的吸血种军团，径直走到荣格面前：“只有灵魂更受眷顾的人，才能窥得一角。”
“‘启示’？”荣格沉吟片刻，将内心纷杂的思绪收束，旋即一把将达尔顿和伯德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们两个也会和我一起加入。”
“你自己安排就好。”瑞安不太看的上这两人的表现，不打算将其收为直属下级，随意丢给荣格处理。
见荣格的气息转瞬间变得更加深邃沉重，达尔顿咽了口唾沫，眼中溢出羡慕与嫉妒，恨不得刚才抢先投降的人是自己，发觉前者看过来，马上收敛神情。
他随即结结巴巴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当然。”荣格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胸口的徽章上看到了自己前途无量的未来。
“呸，两个小人。”
伯德语气愤愤，同样觉得自己前途无亮，对两个人的卑劣精神大为不满。
简直给猎魔人丢人！
“怎么，你不想加入我们？”荣格很快适应角色，挑起眉头，故意做出严肃神情。
“哼，你们……”
伯德刚说到一半就被达尔顿打断。
他很清除现在的身份关系，配合荣格的话语，指着倒在一边的其他猎魔人，昂起头道：“你也不想这些‘同伴’出现什么差错吧？”
达尔顿的语气、神情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伯德不敢轻举妄动的同时，心中的愤怒顿时褪去不少，甚至生出一种“我是为了其他人才妥协”的想法，顿时语气一滞，慷慨赴死的情绪也被硬生生打断。
……这家伙真是天生的坏种。荣格叹为观止，自愧弗如之余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伯德深吸几口气，在那几个猎魔人殷切的神情中，艰难点头。
“这不就对了。”
荣格满意点头，随即看向正欲转身的瑞安，正了正表情道：
“这位大人，我们现在……”
“走吧。”
瑞安大手一挥，稍有折损的吸血种军团立即重整队伍，在几个执事的约束下整齐退去；对于刚才围攻的敌人一跃成为自己的“上层”这种事情，普通的家族成员并没有什么感触。
亚当斯的立威手段十分高明，底下的大多数人只知道“大家长”的恩情还不完，根本不可能生出二心，算是从另一个层面弥补了血脉掌控削弱的劣势。
瑞安对荣格完成仓促“授血”后就没再担心，直接把刚才被转化为尸仆的猎魔人也交给他全权处理，随即开始吩咐人打扫战场。
“雷、雷索大人。”几个尸仆颤颤巍巍，刚才他们可没少对其他人动手，要不是荣格回援及时，伯德等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尽数遭殃。
“为了生命战斗并不可耻。”荣格宽宏大量地摆摆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刚加入的这个“吸血鬼”势力内部等级森严，谁要是露出一点劣势，必定会被其他人吞的骨头都不剩，对于这些猎魔人，他必须尽可能将其收为己用才行，于是简单安抚几声，让达尔顿和他们带着还没被转化的猎魔人跟在队伍后方。
大多数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说到底，大多数人追寻非凡力量不过是为了安身立命罢了，没有谁会傻傻地遵循那些古旧的原则和精神。
不过，现场就有一个例外。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伯德一把甩开凑过来的尸仆，就算人在屋檐下，也不想和达尔顿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这个猎魔人还挺有意思。”
城堡的空荡大厅中，洛廉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实不相瞒，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正义急先锋，可惜被“大罪仪式”的侵蚀，原本一颗天真无邪的正义之心被染上了一半黑色。
简单来说，就是从超人变成了蝙蝠侠。
都怪知更鸟！
要不是他频频捣鬼，自己现在说不定还在勤勤恳恳地当着私家侦探呢。
无非背后的身份可能会多一点。
譬如“不死者之王”、“伟大魔鬼”、“圣血之主”等。
洛廉甚为感慨，从伯德身上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于是决定帮助这个猎魔人学会什么叫做“成熟”。
“嗯？”
正在清点损伤的瑞安耳畔一动，旋即神色大变，忍不住浑身战栗，接近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执事长，您怎么了？”副手敏锐察觉不对。
“不，没什么。”
瑞安瞬间恢复神情，敷衍一句后走到猎魔人那边。
荣格有些诧异，但还是低头问候道：“有事吗？大人。”
“你，对，就是你。”瑞安忍着心中古怪，伸手指向伯德。
“我？”伯德指了指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以后你就是他的副手了，我会为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任务交给你们。”瑞安不咸不淡道。
他们对伯德这么“看重”？荣格低头不语，达尔顿则羡慕地眼睛发红。
倒是作为当事人的伯德十分不解，皱着眉道：“为什么？”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伯德很想硬气地拒绝，但想到自己身上背着好几个猎魔人的生命，忍气吞声道：“我知道了，不过，你起码得告诉我任务是什么。”
“……这个任务很简单，嗯，对你们而言。”
瑞安顿了顿，才在几个猎魔人疑惑的视线中缓缓说道：
“你们只需要把其他猎魔人诱骗过来，成为家族的一部分就行。”
咯噔。
伯德心头一颤：“这、这不可能！”
……
第178章 愿你们的“父”降下宽恕
对于瑞安的任务，伯德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
猎魔人不以家族形式维系关系，而是采用“学派”的传承制度；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关系比单纯的血脉姻缘还要强大的多。
换言之，像伯德这样还遵循传统猎魔人精神的成员大多将导师、朋友看的比自身性命还重要，要是让他出卖学派，倒不如直接杀了他。
“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那些腐烂发霉的旧时代产物。”荣格一把拉过宁死不从的伯德，替他把事情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