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没必要如此伪装。”
卡伦语气虚弱道:“您的眼线,哦,不,您的下属应该已经把事情始末告诉您了,我就不重复一遍了。”
说完,他默默把电话拿远一些。
“卢瑟是怎么死的?!”萨罗蒙勃然大怒:“不要告诉我,你连一个副官的周全都顾不了。”
“情况危急,萨罗蒙先生。”
卡伦咳嗽几声道:“您大概也知道了,对方的实力非常强大。”
“呼——”
萨罗蒙停顿一会儿,刚才的愤怒一扫而空,语气平静道:
“强大到连你都应对不了?”
“是的。”
卡伦一字一顿回答。
“面对那位‘J先生’,我无能为力。”
……
第161章 即将结束的“圣杯战争”;亡者归来
有一件事爱德华没有说,不过从现有的信息中能够大致推论得出——十二家族的“不朽者”仪式,大概就是来自于那位将旧伦敦出售给魔鬼的不列颠国王。
而那位国王很可能是第一位“不朽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曾站在王室那边的十二家族,最终选择自立门户,站在了维多利亚的对面。
在卡伦拨通电话的同时。
谢菲尔德,这座曾为不列颠第一艘“大将级”空天飞艇命名的城市比真实历史上更早获得自治权,如今已经正式冠名为“谢菲尔德市”,随着“谢菲尔德”号飞艇跨越英吉利海峡、威逼法兰克,这座钢铁之城的声名抵达顶峰。
不过那股深沉严肃的气质似乎与伦敦别无二致。
中央街道的“十六角巷”,灰白色的层叠建筑静谧无声,幽暗的深处被另一重空间遮蔽。
这栋建筑维持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没有接入电力,而是通过墙壁上的煤油灯照明,嵌入式的壁画上是一个英武的金发男人,他手持绿宝石权杖,身上穿着不那么合身的衣袍,动作僵硬地模仿着长辈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仆从、佣人低头目视地面,凭借长久以来养成的方向感在昏暗的廊道中行进。
越是深入宅邸,灯光越是昏暗。
两侧悬挂的壁画从一个青涩的年轻男人,逐渐变为一个相貌威严的实权贵族,他胸前悬挂的勋章也越来越耀眼,环绕的金雀花和象征权力的铁十字熠熠生辉,但这股光芒终究被暗无天日的灰白建筑掩埋。
双目缠绕着白色缎带的佣人轻车熟路地前进,沿着奢靡的天鹅绒金丝地毯走到宅邸核心。
这里终年被禁忌仪式笼罩,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衰颓气味直接烙在每一块地砖上,佣人小心地推门走入,随着“嗡嗡”细响,缺乏光亮、仅靠一盏煤油灯照明的房间出现在眼前,阴冷的气息摧残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伟大的‘隐世贵族’、百年前的‘不朽者’、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大家长,萨洛蒙先生——
“‘流血宴厅’已为您备好晚宴。”
佣人保持低头姿势。
“我知道了。”
房间中央,一具尸体般的人影从“冷柜”中站起,伸手拔出身上密密麻麻的管道,旧风箱似的抽动鼻翼,陶醉地深吸一口糜烂空气,干瘪的胸膛中传出“咔咔”响声,起伏不定。
在“冷柜”周边,摆放着一个个联络装置,其中一个刚刚断开,卡伦故作虚弱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暗室。
“无能为力,呵呵。”
由于苏格兰场实在无人可用,萨洛蒙没有点破这位新晋大将的心思,随便安抚两句就挂断电话。
卡伦虽然刚从“替补大将”的身份中脱离,但实力并不会逊色于老牌大将多少,所谓无能为力,无非是不想白白出力,不过,能让一个大将产生犹豫心理,已经足以证明对方的能力。
“‘黑丝绒侦探事务所’……”
萨洛蒙默念这个名字,将身上的管道悉数拔出,几滴黑色液体顺着孔洞滴落,缎带缠目的佣人立刻上前,细致地将其擦拭干净,随即以跪姿缓缓远离。
“……仪式对于肉体的负担是越来越大了,是时候为议会增添一些新鲜血液了。”
这位在莫里亚蒂、卡伦等代理人面前都表现得威严不可侵犯的隐世贵族头一次露出疲惫的神情。
每拔出一条管道,他体内的嗡鸣声就增大些许,交织的血肉与机械共同运作,让这具早就该投入死亡怀抱的人类躯壳重新站立。
命运的馈赠从不免费,更何况从魔鬼手中得来的货币。
“不朽者”仪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从他衰腐的肉体中榨取鲜血,若是再这样下去,连灵魂也不可幸免——“十二人议会”不断补充人员,实际上是因为每年都有成员被仪式榨干,变成一滩淤血,以毫无尊严、理智的形式存活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快步其后尘,他们只能不断吸纳高阶非凡者。
“不朽者”仪式的榨取并非人人相等,而是按照层级不同,从低到高进行。
也就是说,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加入,并且能保证对方的层级不超过这些“老人”,他们就能一直存活下去,以对方的生命来规避代价。
而十二家族最近还研究出了一个新的规避方法:通过某些特定仪式,令灵魂脱离肉体的束缚,寄生在集体意识海中,达到真正的“不朽”。
只是当前还在试验阶段。
从几个“小白鼠”身上的测试来看,这个仪式的进步空间巨大。
“让‘蒸汽启示录’的人过来一趟。”
萨洛蒙轻轻活动手脚,趁佣人为他穿衣服的间隙吩咐:“这套维生装置的‘心脏’已经快要停摆了,让他们派遣‘工匠’在明天之前为我更换一套,记住——我讨厌机油的味道。”
“是。”
佣人低声应下,为萨洛蒙穿好衣服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文件。
“萨洛蒙先生,这是关于‘避风港’的交涉方案,普朗克先生特地要我在晚宴前交给您。”
“避风港?”
“是那个隐匿许久的工匠组织。”佣人小声道:“‘血肉机械’技术便是由他们的上一任首席创造的,若非如此,天帷巨兽也许还要数十年才能飞上天穹。”
“……我想起来了。”萨洛蒙艰难地从破碎记忆里翻找出这么一段信息:“不要用这些小事来烦我,你交给下面的人自行处理就行。那位传奇工匠不是早就死了吗?一个小小的工匠组织没有什么重视的必要。”
“是的,艾瑞克·霍尔已经离世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佣人凑近提醒道:“他的学生韦德·温斯顿尚且安然无恙,并且正在被‘避风港’通缉,听说,他还当了一段时间的清算人,现在可能正在伦敦郡。”
“艾瑞克的学生……”
“‘红面具’现在只是一个能位术士——在五十年前就是了。”
“呵呵。”萨洛蒙鼓动喉结,发出一道难听的笑声:“倒是足够谨慎,既然这样,派人把他带回来吧,兴许艾瑞克的‘遗物’就藏在他身上呢,另外,‘不死’的秘密也值得一试。”
他轻咳一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没多留意这件事,经过“不朽者”仪式的事情,萨洛蒙并不会相信任何毫无代价的不死、不朽。
“嗯……就交给‘四号’去做吧。”他摆摆手,突然强调道:“除了这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您请说。”佣人把头埋至胸前。
“最近在伦敦出现的‘吸血鬼’,他……咳咳!”
萨洛蒙剧烈咳嗽几声,缓了缓才继续说道:
“黑剑不愿意处理这件事情,你通知,嗯,通知‘第七科暗卫’去调查;
“正好,‘旧伦敦’的船舶又要抵达格林威治港口了,看来这一回‘第三圣杯’注定无法取得,那就让暗卫处理‘吸血鬼’之余再和教廷谈一谈吧,相信他们不会希望独自面对那些‘死人’的。”
“我明白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萨洛蒙叫住佣人。
“那些‘吸血鬼’并不简单,连教廷的神恩修士都覆亡在他们手中……对了,他们出现的时间和‘大罪仪式’相当接近,很可能是来自于地狱的不洁生物,你顺便通知莫里亚蒂一声,让他全面配合暗卫的行动,务必要将此事处理干净。”
佣人罕见地有些为难:“恐怕……莫里亚蒂不会那么容易屈从。”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萨洛蒙没理会佣人的反应,在心口的血肉机械启动后,终于从虚弱状态中脱离出来,自顾自地推门走出暗室,朝着“流血宴厅”的方向走去。
再晚一点,可就赶不上今日的晚宴了。
……
伦敦边缘的一座小镇,空气如水面波动,缓缓荡漾成三道人影,正是爱德华、艾丽丝和普瑞斯三名“隐光之灯”成员。
“我们现在要去哪?”普瑞斯的断臂已经长出半截,剩下的部分也在飞速生长,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愈合。
他身旁的艾丽丝同样将疑惑的视线投向目光平静的爱德华。
“不是‘我们’,而是你们两个。”爱德华摇摇头,伸手指向他们。
“我们?”普瑞斯愣了。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先回爱丁堡去吧。”
“可是……我们两个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艾丽丝皱眉插了句话。
“不,你们做了,而且做得很好。”爱德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任务不是谋夺“第三圣杯”吗?艾丽丝酒红色的额前发丝在晚风中微微摇曳,衬托出脸上的疑惑,刚想出声询问,被爱德华轻声打断。
“在你们代表‘隐光之灯’出现的那一刻,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爱德华没有过多解释,轻轻揭过这个话题。
艾丽丝和普瑞斯都不是蠢人,从这句话中听出不少别样的意思。
谋夺“第三圣杯”只是个幌子……艾丽丝神情莫名,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老实说,她作为刚加入“隐光之灯”不久的女巫,对此倒没有太大的反应,真正让她不满的是爱德华分明可以早些告诉她真相,偏偏选择留到现在才说。
对啊,为什么要留到现在才说?艾丽丝下意识地环顾一周,看向漆黑的街道,与东伦敦迥然不同的风格让她记起一个事实。
“我们已经离开伦敦市了。”
“是的,我们离开那里了。”爱德华语气幽幽,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圣洁辉光在艾丽丝额头迸发,一枚“钉子”伴随粘稠的血肉摩擦声从灵魂中析出,落在爱德华的手心。
“这是……那个心理暗示?!”艾丽丝悚然一惊,所以,她自己为摆脱了“心理暗示”,实际上一直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连爱德华都得离开伦敦才有把握帮我驱除?!
她定睛看去,漆黑“钉子”上宽下窄,针刺部分呈不规则扭曲状,具备人体骨骼特有的纹理。
这是一枚骸骨钉。
“这不是‘黑衣神父’胸前悬挂的那件‘遗物’吗?”普瑞斯愣愣道。
他旁观三人大战时曾近距离见过这枚骸骨钉。
“不,这只是一枚赝品,就像,嗯——”爱德华想到什么,但没往下说,随口道:“总之,给你种下心理暗示的人确实是那位‘黑衣神父’,否则,以你的性子,在被发现的那一刻可能就会全力突围。”
为什么说得这么了解我一样……艾丽丝瞥了爱德华一眼,把注意力放回这枚骸骨钉上面。
她相信爱德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刻意作假来“诬蔑”神父,但仍然想不通,那位神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说是为了取回“第三圣杯”,没有她和普瑞斯在场干扰不是更方便吗?
“谁知道呢。”爱德华换了一副口吻:“这些旧时代活下来的‘残党’总是怀揣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这也是‘隐光之灯’存在的意义——我们终将知晓一切。”
“好吧。”
艾丽丝暂时放下此事,转而问道:“那个侦探社长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