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了我!”麦尔斯毫无心理负担地跪倒在地,感到万分后悔。
不是后悔去清剿那个密教,而是后悔刚才没能快些逃走。
“这些、这些东西,我全都可以送给您!”
什么话,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你还想送给我?
洛廉眉头一皱。
“如果这就是你的遗言……那么再见吧。”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活死人顿时上前,停滞的鲜血之河继续奔涌。
“不、不要!啊啊啊啊!”
麦尔斯的身体在血河中起伏不定,一只只贪恋生命的手臂撕扯他的衣服,没多久就把他拉入其中,吞没殆尽。
而他瞪大双目的头颅被廷达罗斯张口咽下,从中捕捉到一段段隐秘的记忆。
洛廉挥手一卷,阴影如同舌头般舔舐整个仓库,下一刻,所有的非凡物品、材料、炼金枪械都消失无踪。
他身影消失在原地,又在这个分部的档案室等重要地方故技重施。
十几分钟后,黑夜隐匿无踪,天边泛起鱼肚白,苏格兰场的分部大门“咔嚓”打开。
洛廉压低帽檐,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大步走出。
几缕鲜血躲避阳光似地缩进裤脚,他这时才有时间消化廷达罗斯传递来的纷乱记忆。
……
第128章 没逝的,一个分部而已,不是还有三个吗
对于后辈,罗斯柴尔德家族采取的是“养蛊”模式。
将所有人都放在一个大池子里互相厮杀竞争,挑选出一批比其他人优秀的人,再放到一个更高层次的池子里,以此往复,最终选出一个“蛊王”。
可能残忍了一些,但家族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干的。
除了出现几次大规模叛逃,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独立出去、建立反抗组织之外,什么逝也没发生。
现任家主秉承“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想法,将其继承了下来——最关键的是,当初制定这个策略的那个人可能还活着呢,你要是现在改人家的规矩,岂不是在明着说他的路子不行吗?
就像四大天王永远不止四个,十二家族的数量也总是会变动。
谁也不知道十二人议会中到底有几个人,每当走到权力巅峰的权势者窥见死亡的一角,便会对自己进行改造、举行仪式,成为“不朽者”,强硬地滞留现世,在暗中掌控权力。
我为家族贡献这么多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不过,“不朽者”仪式只能保证他们不死,而不能维持身体机能。
长久的时间腐蚀可能已使得他们丧失基本的思考能力,大脑变成一滩尸水,很难做出正确的决策,偏偏他们还掌握着绝大部分的权力,这项残酷的选拔方式也就一代代传了下来,被罗斯柴尔德家族发扬扩大,逐渐传播到其他几个家族。
当然,在这场试炼中,有人成为赢家,自然要有失败者作为陪衬。
麦尔斯就是那个失败者,于是被外放到苏格兰场,进行另一种形式的试炼。
事实证明,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以一人之力在短短一周内覆灭整个苏格兰场分部,这种壮举还从未有人实现过。
推波助澜的莫里亚蒂乐坏了。
消化完这部分记忆的洛廉也面色古怪。
“‘不朽者’、十二家族……好强的既视感,是不是还有革命军?”
苏格兰场接下来派遣“大将”来围剿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麦尔斯的记忆纷乱冗杂,但有用的东西也不少,加上其他一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家族子弟,廷达罗斯回溯出几段关键信息,洛廉心中的事件拼图被大致补全。
“苏格兰场的实际掌控者是‘十二家族’,往下是名为司长的‘代理人’,数量不明。而亨德利那样的监察官是区域管理者,不是单纯的战斗人员。真正的战斗人员是像‘上校’这样的人,直接受代理人和十二人议会管辖,有亲自培养,也有对外招募而来。”
“养蛊”的培养模式酷烈无情,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相对公平,某些外界需要花费大代价才能得到的隐秘,在他们参加试炼时就能轻松获取。
麦尔斯也许不太聪明,但知道的东西足够多。
比如,苏格兰场的“大清剿”真相——
“一切无形之物都有其重量,知识如此,罪恶亦然。”
区域内累积的罪恶过多,就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而工业革命中的罪恶总如影随形,苏格兰场刻意将东伦敦打造成囚牢,吸引、圈养罪犯与密教至此,再不定期清剿,至于那些普通市民,则被当成“必要牺牲”的一部分。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怪不得他们愿意在这件事情上下这么大的血本。”
除了空气更加压抑一点,洛廉倒是没察觉东伦敦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想来是苏格兰场一直将罪恶浓度控制的很好。
难怪不列颠腐朽至此,顶层都是这样一群虫豸之辈,如何才能建设好一个国度。
在他看来,“十二人议会”中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该直接枪毙。
剩下的那个得上绞刑!
真要想遏制罪恶累积,最好的办法是把“十二人议会”里的战犯都拉出来枪毙才对。
洛廉对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古董大加批判,又从记忆碎片里挑挑拣拣。
见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当即一步踏出,身体消失在苏格兰场的分部门口。
……
“人呢?”
萨蒙德苍老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二十几个家族后辈,一夜间就全都没了?”
就是排队枪毙,还得走几个星期的流程呢!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多变,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哦,不,像您这样的隐世贵族不一样,您高贵、不朽,在宝座上看着蚂蚁争斗不休。”
莫里亚蒂轻轻晃动手指,语气感慨,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笑意。
“我需要一个理由。莫里亚蒂,否则,你就准备引咎辞职吧。”
“事实上,您不应该怪我。”
莫里亚蒂对于萨洛蒙的威胁不为所动。
“是麦尔斯擅自进行了针对密教的武力活动……嗯,出于对‘罗斯柴尔德’这个姓氏的信任,我批准了他的计划,还将警察厅的一部分指挥权也暂时移交给他,只是,结果您也看到了——他搞砸了一切。”
就在刚才,他已经派人去那个分部检查过。
人没了倒不要紧,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加入苏格兰场,随便给出一些利益就能拉起一支队伍。
被洗劫一空的仓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置办军械的钱不用他自己来出。
关键是档案室里的机密文件丢了。
作为不列颠当局的暴力机构,苏格兰场可不是维护“公理”的组织,平日里没少干坏事。
只是大多时候都被隐藏的很好,一般的非凡者也不想平白得罪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顶多在私下骂两句。
档案被传出去可就不一样了。
一个分部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覆灭,还把做的事情全都抖落出去,堪称苏格兰场成立以来的最大丑闻!
看不惯苏格兰场的人和法兰克那边肯定会大做文章,把他们骂的狗血淋头。
对于普通非凡者最大的影响就是,他们可以明着骂苏格兰场了。
要是只有一个人骂,其他人得掂量掂量要不要掺和进来;一群人都在骂,就没人会在乎所谓权威了。
对此,莫里亚蒂表示……干得好啊!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想要摧毁一个坚固腐朽的庞然大物,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深层入手。
第一步就是要去除它的“权威”。
“没事的,萨洛蒙先生。只是一个分部而已,光是伦敦郡就还有三个呢。”
莫里亚蒂靠在沙发上,示意助手霍利把电话拿远一点。
下一秒,萨洛蒙的声调提高了几个度。
“而已?!”
他简直想掰开这个代理人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子是不是被人替换成烂泥了。
“你是觉得这么一点损失微不足道吗?苏格兰场的影响力本来就在日渐式微,那可是花费了巨大代价才从教廷嘴里翘出来的地盘,现在想要重新建立分部,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您也知道,东伦敦的情况非常复杂,麦尔斯主动去招惹到一些不该接触的事物,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莫里亚蒂直起身子。
对面,萨洛蒙发泄完心中的怒气,语气缓和不少。
“他到底招惹了誰?”
对方看似只是覆灭了一个分部,但实际上是在打“十二人议会”的脸,这种事情是他们绝对不能容许的。
而在这个事件中表现出来的能力也让这些隐世贵族感受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这等邪恶势力,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说实话,我不清楚,不过我已经在派人启动调查程序了,大概下午就能走完流程,您安心等待就好。”莫里亚蒂回答。
虽然还没开始正式调查,但从有限的痕迹也能看出来,这件事牵扯甚大,还有地狱魔鬼的踪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萨洛蒙知道些许内情,没有强人所难,麦尔斯糟糕的表现也让他有些底气不足:“教廷那边的反应如何?”
“兴许是为了追查‘圣杯’的下落,神父仍停留在暮光教堂,但并未对此事发表意见。”
“权威——绝不容许践踏。”萨洛蒙语气生硬:“既然教廷不打算插手,那就由你全权负责,在‘圣杯’事件结束之前,我要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莫里亚蒂点头称是,等对面挂断电话才露出微笑。
他有预感,不列颠要变天了!
……
离开苏格兰场分部的洛廉先回了布琅庄园一趟,将物归原主的一众非凡材料、炼金器械交给“工匠”马格斯,看得后者两眼放光,直呼“赞美尊主”,连忙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带着学徒解析苏格兰场的炼金技术。
至于档案室中的机密文件,洛廉随意看了几眼,顿时刷新了对苏格兰场的认知。
这些家伙,简直标准的官僚主义践行者。
大多数部门的负责人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市区一套,郊区一套。
再苦一苦东伦敦的市民,骂名他们担了!
虽然不清楚最初的“庭前剑士团”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的苏格兰场可以说是烂透了,除了加入不久的新人还坚守着入职的誓言,其他人都只顾着捞钱和谋取利益。
肃清密教徒、维护正义与秩序的能力是没有的,但有贿赂与讨好上司的能力,而且很大。
能力越大,房子越大!
“呸,恶心,我都关着灯。”
洛廉大为震撼,并将这些机密档案交给康斯坦丁,要求在三天之内从非凡者报纸上看到这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