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风发啊，师傅！
明日香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地毯上，抱着一个皮卡丘靠枕，穿着浅粉色的居家卫衣和白色短裤，光着脚缩成一团，正用一种“我也在听”的表情看着绘玲奈。
上杉宗雪叹了口气。
呜呜呜，阿羞灵明明以前说只要在家都会穿裤袜给他看的！
但现在她自从地位稳定了之后，就成了家中小霸王，不仅没有以前小心翼翼的劲了，在家里也不是天天都穿裤袜了。
可恶！把以前那个小鸟依人百依百顺腼腆可爱的阿羞羞还给我口牙！！！
“……所以啊！”绘玲奈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夸过之后收不住的得意：“就像我说的一样，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警校我是自己考进去的，空手道和柔道我是自己练出来的，这次的案子我也是自己冲上去的。没有人给我开后门，没有人给我铺路。我今年二十八，再过几个月就是警部了。非职业组，靠拳头打出来的！”
“欧斯！”
“你看，外面的舆论都是夸我的，有说我是巴御前的，有说我是秦良玉的，有说我是提拉玛特的，还有说我是阿莎姬的。”绘玲奈拿着自己的苹果手机，得意洋洋地炫耀。
“阿莎姬是什么鬼。”上杉宗雪忍不住吐槽道。
“啧啧啧。”美波大小姐满脸鄙夷。
没我和宗雪，你能有机会被所有人看见？
啧啧啧，明日香也在旁边一脸鄙视。
不过是宗雪的蛐蛐惹不起罢了，靠着身上的那几两肉……你瞧你骚的！
“好了，玲奈酱，你不会真以为靠你就行吧？”美波看着她那副样子，挑了一下眉，然后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嘲笑声：“果然，每个女人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会觉得自己配不上的，配得感配得感，诚不欺我，所以我才对人事课那边说了，特命课目前不再招女警。”
“唔！难道我不是把那个印度人放倒了么？我真的很努力了！”绘玲奈撅起嘴，不服。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没人说你不够强，但体制从来不看这个。”美波挺着大肚子慢慢坐回沙发上，把靠枕塞到腰后，声音慢条斯理：“你知道我几岁当上警部的吗？”
“知道。二十二。”绘玲奈对此倒是很坦然：“但你是职业组。你是名古屋大学法学部毕业，国考综合职榜首，你的路从一开始就和我不一样啊。我是非职业组，十九岁培训，二十岁入行当巡查，二十四岁才当上巡查部长，二十六岁升警部补。现在我不到二十九就要升警部了！”
绘玲奈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番，把五条悟晃成马云了：“非职业组里面，有几个能做到？”
美波倒是没有反驳这点。
她只是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明日香：“阿羞，你是今年入行的对吧？非职业组。广报课。”
明日香从靠枕后面冒出半张脸来，用力点了一下头，小小的脸蛋上是大大的光芒：“对！今年四月入行的！那美波姐姐——我大概多久能升到警部？”
“实际上，几乎不可能。”美波放下了水杯：“19岁，广报课庶务女警，警视厅之颜，非职业组。”
“正常来说，你会在巡查这个级别上待五到七年。然后如果表现好，会被升到巡查部长，大概在你三十岁前后。”
“再然后，如果一切顺利，你会在四十五岁左右升到警部补。”美波大小姐随口说道：“这已经是在一切极为顺利的情况下了，一般来说巡查部长就是封顶，大部分非职业组女警，一辈子能升到警部补就已经是天花板了。警部？对庶务女警来说，大概只有在你快退休的时候，上面为了让你体面地走，可能会给你一个名誉晋升。”
明日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从后面探出的小小鸟头上满是震惊：“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已经进了警视厅么？宗雪，宗雪会分功劳给我的，我……我一辈子就只能当一个小小的警部补么？”
“一休尼。”美波认真地点头。
“磨！！！”明日香顿时遭到了重大打击。
因为上杉宗雪的关系，明日香在家里是小霸王，在广报课里也是小霸王，大家也很宠她。
理由也很简单，除了明日香有后台意外，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没有威胁——傻子都知道她是上杉宗雪的人，这样没有威胁不会跟庶务女警们抢男人的反而不容易被霸凌。
所以自然而然，明日香的自我认知是，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巡查，但我未来总归是要升个警视警视正什么的，或者至少至少也要是个警部吧？
结果美波告诉她，巡查部长？30岁之后再说，警部补？45岁以后再说，这还要是非常顺才行！
绘玲奈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阿羞只需要负责可爱卖萌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交给姐姐把！”
“你个高肥女！闭嘴口牙！！！我要去告麻衣样！”明日香把皮卡丘靠枕砸向她，被她单手接住了。
上杉宗雪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进来，在餐桌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秋刀鱼。
美波看着他坐下来，问了一句：“医院那边都看过了？”
“嗯，看过了。甲斐断了两根肋骨，麻生右肩脱臼加骨裂，柏木背部和腹股沟肌肉撕裂。绘玲奈皮外伤，不碍事。”上杉宗雪叹了口气：“还有五十岚和伊达、前田都不同程度受伤，特命课被这样一整算是废了一大半，你这个课长找个机会也去看看他们。”
“我会的。”美波点了点头，她主要是怀孕了，没有办法：“就是肚子里这两个家伙。”
上杉宗雪听到这里忍不住憋笑。
他和爷爷提议，说这两个孩子就叫上杉克用和上杉全忠，结果被爷爷打了。
然后上杉宗雪提议的上杉直冬和上杉直义又被渡边英二打了一顿。
最后果然，两个孩子的名字定下的分别是上杉宗宪和上杉纪宪。
至于美琴姐的孩子，她也对上杉宗雪说的招娣、望娣、来娣、盼娣、引娣很无语，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最初的版本，就叫上杉千咲。
“怀念最好的特命课。”上杉宗雪摇头：“已怀孕、已临盆、已重伤、已晋升、已重伤、已骨裂、已骨折、已腹股沟拉伤、已压力山大……”
“还有全程隐身的南乡唯和白鸟翔。”绘玲奈吐槽道。
晚饭在一种轻松但疲惫的氛围中结束了。
绘玲奈吃得不多，肩膀和手腕的伤让她拿筷子不太顺手。
明日香吃得心不在焉，还在消化“一辈子一休尼”那个信息。
美波倒是胃口很好，烧鸟一口气吃了八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摩挲。
上杉宗雪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然后走到明日香旁边，低头看着她。
“阿羞灵！”
她抬起头来：“宗雪？！我真的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巡查部长么？苦呀西！怎么也要给我一个警部补吧？”
上杉宗雪没理她，朝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们走。”
“去哪里？”明日香仰起了鸟头。
“警视厅。公安部在审维克拉姆他们三个。审了一整个下午，维克拉姆一言不发。另外两个松了一点口，但都在绕圈子。我需要你去听一听。”上杉宗雪说道。
明日香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浅粉色的卫衣和白色短裤，又看了看玄关方向。
绘玲奈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着她：“去换衣服。穿正式点。你是去执行任务，不是去便利店。”
明日香跳起来，光着脚跑进了卧室。
大约三分钟后她跑出来，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踩了一双低跟的黑色浅口鞋，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稚气，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利落了很多，又是娇蛮又是可爱，超小的脸蛋上魅力无限。
上杉宗雪朝门口走去，明日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美波。
美波坐在沙发上，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好做事，别整天想着晋升，你才进来多久？
唔！美波姐姐也欺负了！
小心我叫麻衣样来制裁你！
明日香鼓着脸蛋转身跟上上杉宗雪，走进了电梯。
车子在夜色中驶向樱田门的方向。
东京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架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带。
上杉宗雪握着方向盘。
他不喜欢开车，但绘玲奈受伤了，明日香没有驾照，他不得不开。
明日香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忽然有些不自信地开口：“宗雪，我的能力……真的有用吗？”
“有用。”上杉宗雪看着前方的路，“维克拉姆那种存在，普通的审讯手段撬不开他的嘴。但你的望气能力可以直接读到他情绪底层的波动，他对什么问题有反应，对什么词有愤怒，对什么句子有恐惧。那些波动能帮我们找到他的弱点。”
明日香轻轻点了一下头，脸色重新得意了起来。
车子驶下匝道，警视厅大楼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起来。
樱田门的灰色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而坚固。
上杉宗雪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火之后在座位上坐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明日香一眼。
“准备好了？”
明日香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准备好了。”
进入警视厅后，明日香在广报课的更衣室里花了大约五分钟换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上杉宗雪正靠在走廊墙上翻手机。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女孩穿上警服总是如此美丽。
明日香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夏季制服筒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一掌的位置，裙摆的裁剪利落而贴身，从腰线到臀部的线条被勾勒得干净分明。
上身是同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配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窄版的深蓝色领带，领带结打得比平时更紧一些。
腿上是一层薄透的黑色厚木款通勤连裤袜，那种在灯光下泛着微弱光泽的类型，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中跟皮鞋，鞋跟大约五厘米，鞋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头发被重新扎了一遍，高马尾换成了低马尾，用一根深色的发绳束在颈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廓，她的脸颊因为更衣室里的热气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在车上利落了很多。
那身制服让她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一些，但也让她身上那种娇滴滴的气质变得更加显眼。
“宗雪，我准备好了！”
上杉宗雪看了她两秒，然后笑着点了一下头：“在正式场合要称职务！”
“上杉首席监察医，我准备好了！”明日香立即敬礼，笑嘻嘻地说道。
“很好！没有一刻为重伤的特命课成员们哀悼，现在登场的是……斋藤巡查！”上杉宗雪笑了笑，示意她跟来。
审讯室在警视厅地下一层的特别审讯区，整条走廊的墙壁都被加固过，入口处站了两名穿着深色作战服的公安警察。
再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墙面开始出现各种精密设备的接口和信号屏蔽装置，天花板上的灯是嵌入式的，外面还罩着一层金属网。
审讯室的门双层，外面一层是普通铁门，里面一层是隔音隔信号的加固门。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米军士兵，穿着深绿色的作战服，手里各持一把M16步枪，站姿笔挺得像是从海报上剪下来的人形。
他们看到上杉宗雪和明日香走过来时，目光在明日香身上多停了一秒，一个穿着内勤制服、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办公室被叫来的年轻女警，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审讯现场，确实不太寻常。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冈田将义和南乡唯都在。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内部的全景。
玻璃前面有一排监控屏幕，画面从不同角度对着审讯室里的三个人——维克拉姆、象人、狮人。
三个人分别坐在三张独立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在椅子的锚点上。维克拉姆坐在最中间，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从屏幕上能看到他的嘴唇紧闭，眼睛半阖。
象人坐在他左侧，身体比另外两个人大了一圈，此刻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巨型动物，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审讯人员。
狮人坐在右侧，身上还缠着几处绷带，脸色苍白，但目光比象人更活跃，显然还在拼命寻找出口。
观察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搜查一课长杉下右京，另一个是刑事部长内村完尔。
两个人看到上杉推门进来时，目光同时转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跟在上杉身后的明日香。杉下右京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内村完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