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濑廉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嗯。”
母亲得到确认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找到犯人了么？”
永濑廉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一丝难为情的沉默后，终于说道：“还在查。别担心，妈妈。”
母亲在电话那头听了之后很是兴奋：“那就好好地查，廉啊，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看到你上电视了！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平手我们都认识，和小樱花一起并列为三代新生代偶像的女孩，那样死了，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是考上了职业组的警察，是我和你爸爸的骄傲，这次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的儿子真的不比上杉差！”
永濑廉听着母亲的声音，嗓子有点发紧，但他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妈，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你专心搜查，我和你爸等着你的好消息。”母亲兴奋地说道。
永濑廉放下电话，苦笑着。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名古屋大学，职业组，不到三十岁的警部，承办国家级大案。
窗外，名古屋的夜色已经降临。
第一天，已经过去了。
距离岛田本部长给出的最后期限，还有四天！
永濑廉突然想起来了一个熟悉的故事模版。
这会是属于我的，贵种流离谭么？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千头万绪，焦头烂额
PS：今天去相亲了，吃了一顿云南的菌子，没吃饱……
上杉宗雪这一路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上杉宗雪是法医，不是毒理学专家！也不是什么厚生省的麻药取缔官！
他过来真的就是走个过场的。
警察厅会让他来，最主要的就是，上杉宗雪出的结果，外界信，体制信，国民信，就连米国人都信。
所以AI永远没法取代人类。
首先AI必须要投入token才会动，而人类你甚至可以不用给他们发工资（比如说搞什么志愿者或者要求必须要有实习证明）。
然后AI不会为自己输出的内容负责，但是人类必须要有人签字。
上杉宗雪抵达冲绳后的第二天上午，那霸地方检察厅的会见室里光线明亮而单调。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金属桌、头顶上日光灯发出的持续嗡鸣，一切都和东京的审讯室没什么区别，只是窗外偶尔能听到，米军基地方向传来的直升机低飞声，提醒着人们这座岛屿上驻扎着不属于日本的军事力量。
冲绳有驻日米军基地，为了这件事，冲绳人也因为这件事battle了好多次了。
那么冲绳人是真的想要米军撤走么？
想多了！事实上冲绳的最主要经济支柱之一就是驻日米军基地的存在，百万槽工衣食所系嘛，别的不说，单就是旅游业就是惊天动地的收入，更别说米国人会在这里花刀乐。
冲绳人只是希望米军军纪好一点，不要搞出那么多事了！
就像冲绳人是真的想要独立么？
想多了！冲绳人实际上希望的是自己能独出来变成了一个“琉球民族”，然后享受日本政府的少数民族优待和各种政策补助、额外拨款而已。
可惜日本人不吃这一套，日本人始终只承认阿伊努人。
上杉宗雪懒得理会这些，他和绘玲奈一起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见到了杉下右京的前妻。
宫部玉纪被带进来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拘留所制服，头发有些散乱但精神不错。
她今年五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皮肤保养得不错而且被冲绳的太阳晒成了小麦色，眉眼间有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
她在桌子对面坐下，双手自然地搁在桌面上，目光打量着上杉宗雪，然后她笑了一下：“哇呜哇呼哇啊waaagh~居然是警视厅特命课的上杉宗雪首席虾米大只佬！我真是三生有幸啊！说起来，右京他那边……”
“搜查一课不负责这个案子。”上杉宗雪坐在桌子对面，没有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也没有做任何记录：“厚生省麻药取缔部向警视厅请求了协助。我是被指派来处理协调工作的。”
“协调工作。”宫部重复了这几个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还是公费旅游？”
“我没空在这里跟你说笑。”上杉宗雪看了一下文件：“鼓吹大麻合法化，家里藏有55克干叶，还有吸食大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飞叶子女士？”
宫部女士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上杉先生，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大麻在荷兰是合法的，在葡萄牙也是合法的。在米国，一半以上的州已经…… recreational use，明白么？在英国，你在公园里抽一根大麻烟，警察看到了也只会让你掐掉。日本人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日本人就不能像这些国家的人一样，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大麻不是卖毒品，我是自己种、自己用，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在用一套过时的法律压制个人自由。”
上杉宗雪听完了之后无语地笑了：“宫部女士，你举了米国、英国、荷兰、葡萄牙的例子，看来你还挺有研究的……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知道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引入大陆法系吗？”
宫部微微愣了一下。“……这跟大麻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上杉宗雪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前，法律是藩幕体制下的武家法度，每个藩有每个藩的规矩。明治维新之后，我们放弃了旧的身份体系，引入大陆法系，建立了一元化的现代法律体系。为什么？”
“因为一个国家如果允许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法律、不同的规矩，那这个国家就不是一个国家。”上杉宗雪淡淡地说道：“冲绳什么时候独立了？”
宫部女士张了张嘴，像是想插话，但上杉宗雪没有给她留出间隙：“你刚才说‘日本人为什么不行’。日本人当然可以，日本人能飞。”
“但是现有的法律不允许。”
“日本的法律是可以修改的。但修改法律需要经过国会审议、全民讨论、社会共识的形成，法律就是法律。你违反了现行法律，就应当承担现行法律规定的后果。这和你的个人信念无关，和你对其他国家法律的引用也无关。这是一个法治国家的基本逻辑。”
上杉宗雪无奈地说道：“关于《麻药取缔法》，你有本事去国会提议，但现在，我不管那么多。”
“但是，这个国家的法律侵犯了我的自由！日本宪法规定！公民理应享有……”宫部女士终于找到了反驳的机会。
“对，公民理应享有个人自由！但你要区分公域自由和私域自由，你在家里玩二次元有人管你？你在家里拼高达有人管你？你在家里玩末日生存有人管你？但你猜为什么你在家里弹钢琴真的会有警察上门？”上杉宗雪说道：“是，理论上来说，一个人如果只是单纯地吸食麻药，他不会影响和妨碍任何人，这是属于他的私域自由，但你猜为什么全世界都在禁毒？”
“因为不存在真正只在私域中的毒品。”上杉宗雪冷声说道：“毒品的使用，哪怕是个人的使用，本身就伴随着无法控制的风暴，从私域转向公域，并对周围造成重大恶劣影响永远只是时间问题。”
上杉宗雪知道，米国拉斯维加斯有一个极端的案例，有个瘾君子家里非常有钱，为了不让他争遗产全家供应他吸冰，一整个医疗团队每天陪着他，他吸到满口牙全都掉了一口假牙，结果还活到了六十岁。
这哥们倒是真的没有危害任何人。
但这种极端的私域自由反而是对公域的重大影响——如果不是家族每个月多达上百万美刀支撑，他能这样？
毒品最大的危害就是它必定会从私域走向公域。
宫部女士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倒是好听，道理我讲不过你，可是你看看那些米国的大公司、英国的基金，都在投资大麻产业。全世界都在往那个方向走。日本迟早也会。”
“那是将来的事。”上杉宗雪直起身：“英米模式有其特定的历史和社会背景，我举个例子，柏青哥这种东西在很多国家也是犯法的，我们日本因为特定的历史原因允许了，冰狼在很多国家更是被直接列为麻药的一种，在海对面的其他国家、东南亚、印度不也是因为特定的历史原因允许还四处可见？什么冰狼西施冰狼妹？你不能在聊大麻的时候就说我们要跟国际接轨，聊柏青哥的时候就说这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吧？”
“犯法了就是犯法了，别跟我整那些有的没的！”
宫部女士没有再反驳，她摇了摇头。
我只是走在了时代的前面而已。
人，一定要有梦想！
牢里会给我减刑的！
……………………
而在名古屋，时间正在用完全不同的速度流逝。
第二天上午，特搜本部的警力从一百人扩充到了三百人。下午，又从三百人增派到了超过四百。爱知县内所有警署都接到了抽调指令，名古屋市内的巡逻车辆被重新分配了路线，专门为平手案腾出更多的警力空间。
临时办公区的桌子不够用，有人在走廊里架起了折叠桌。
白板上贴着的南区工业区地图被换成了更大面积的版本，周围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道路、建筑物、监控点都被标注了出来。
岛田本部长倒是真的没有限制永濑廉并给了他最大的权限。
然而此时永濑廉却面对一个有史以来最难的问题。
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DNA，监控，汤浅洋三路断绝，而这段时间搜集到的线索互相矛盾而且非常混乱。
所以绕了一圈，最终回到了日本警察的老办法。
拉网式搜查。
理论上来说，四百多名警力在名古屋这个地方堪称非常丰厚了。
但在四百多名警力面前，永濑廉面对的是一个比警力规模更棘手的问题——日本的外国派遣劳动者管理体系里根深蒂固的混乱。
名古屋港是日本最大的国际贸易港口之一，周边聚集着大量的派遣公司、仓储物流企业和临时用工中介。
这些机构雇佣了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尼泊尔、孟加拉、斯里兰卡、菲律宾、越南、缅甸等十几个国家的技能实习生和定住者。
如果是某国人或者韩国人，事情就会变得很棒——某国人和韩国人都有汉字作为名字。
但是其他国家的不一样。
这些工人的名字在日语体系中是个噩梦，原本的语言拼写各不相同，中介公司在登记时先将它们转写成英语，再从英语转写成片假名，而片假名的发音和原名的对应关系往往极为随意。
同一个人可能在派遣公司的名册上、在港口的出入登记系统里、在住所地的居民登记册上，有三个完全不同但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名字。
更糟糕的是，有些派遣公司为了省事，直接给外籍工人取一个简短好记的日本化名字。
比如说“拉姆”“阿米尔”“比克拉姆”，这三个名字实际上是同一个人，但这些名字在他们的在留资格文件和工资单上并不一致。
而更更麻烦的是，很多人也给自己登记的名字是绰号，就像“卡卡”的名字里没有卡卡。
而更更更令人头疼的是，很多人给自己登记的名字是一样的！
就像大罗小罗C罗都给自己登记的名字是“罗纳尔多”一样！
经常在日本一边杀人一边打工的朋友都能明白片假名地狱是怎么回事。
永濑廉把排查组扩大到了五十人，专门负责比对派遣公司的用工记录和港口出入数据。
但第一天的比对就陷入了泥潭。
大量工人的姓名无法与移民局的在留资格记录一一对应，部分派遣公司甚至没有保留完整的员工名册，理由是“派遣工流动性太大，登记了也很快就走了”。
名古屋港每天有上千人次的临时出入记录，其中将近四成是外籍工人。
要在这些人中间筛出案发当晚在南区工业区附近活动过的个体，基本上等于大海捞针。
五天，他只有五天！！！
见这个地方没有办法，永濑廉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关系者上。
第二天下午，永濑廉启动了对赤色坂46成员的逐一问询。
这本该是一个相对可控的环节，成员们是平手最亲近的工作关系者，她们可能知道平手失踪前的情绪状态、与运营之间是否发生过摩擦、是否有她私下联络的某人。
但问询开始后不久，永濑廉就意识到这个环节本身正在引发一场意料之外的危机。
赤色坂成员们在被问及平手的事情时，反应各不相同。
有诸如渡边梨加这种不善于言辞也跟平手没有太多来玩的人低头沉默。
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不愿意给团体抹黑的队长菅井友香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最近压力很大”就不愿再开口。
今泉等人则是中途开始流泪，然后哭得停不下来，最后由经纪人搀扶着走出询问室。
副队长守屋茜也被询问。
她坐在永濑廉对面，说话时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攥着，声音很小很小，断断续续地说了大约二十分钟，但大多是没有什么内容的日常描述，最后永濑廉问她：“你最后一次见到平手，她跟你说了什么？”
守屋茜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突然嚎啕大哭。
她哭得不仅仅是平手，哭的也是自己的偶像梦，更哭的是自己曾经也打算像平手那样上位，更哭的是兔死狐悲和这种莫名其妙调查带给她的巨大心里压力，男友伊达不仅不在身边，自己还不能说。
二小姐哭的什么，永濑廉自然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有难了。
果然，二小姐爆哭导致外面的警察冲了进来，一度怀疑永濑廉诱供或是威逼利诱施展“大记忆恢复术了”，而运营的士大夫和业内也引爆了对警察的不信任，投诉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