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了，临时机构常设化，常设机构虚职化，秘书部门实权化，巡察部门地方化。
说白了，如果半泽财相推行下去，他肯定要成立一个什么特别机构，而这个部门就会架空现有的内阁官房和……
“所以我找你们来。”小野田官房长说道。
渡边英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继续说”的审视，同时还带着些困惑。
你找冈田大番我理解，他是事务次官，你找我？
我是警察厅长官啊，哥们！
警察组织不应该有政治立场，或者说应该尽量少有政治立场，相比起小野田的警察省野望，渡边英二本人是不喜欢警察国家的，特高课的恐怖深根植于日本人的记忆里。
小野田官房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点：“渡边军，你手上有没有案子？”
“哈？！”渡边英二目瞪狗呆。
“大案子。大到能让内阁必须响应、必须把注意力从经济政策上暂时挪开的那种！不管是什么，恐怖袭击米国国务卿未遂、连环凶杀案、内阁大臣螺旋升天，只要能让媒体炸锅三五天，内阁的议程就会被打乱。半泽那家伙的‘国债置换方案’就会被挤到报纸的第三版去。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小野田官房长低声说道。
渡边英二的下巴狠狠地收紧了，他看着小野田的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官房长的意思是，让我们警察厅主动去找一个案子？主动制造一个‘需要内阁响应’的大事件？”
“我没让你制造，你可不要乱说，渡边君，我只是让你去寻找和曝光……”小野田官房长立即纠正他的措辞，虽然语气里的着急已经让他顾不上了：“是‘发现’。尽快发现一个已经存在的、足够大的案件，然后高调地报上来。”
“你知道韩国检察厅怎么做的吗？他们擅长在大风波之前‘恰好’挖出重磅贪腐案或者娱乐圈劲爆大案，什么李胜利案，TOP嗑药案，具荷拉和崔那个谁来着？总之，就是用媒体爆炸来转移舆论焦点。”小野田官房长冷笑着说道：“韩国人不就是这样，当初一有什么大事情，就开始‘竹岛’or‘独岛’了？”
渡边英二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冈田将荣，冈田将义的父亲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态，但他也没有摇头。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果然，永田町实际上根本不关心国民的死活，除非死到他们头上。
渡边英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权力会逐渐异化一个人。
当初朴卡卡的国防部长卢载铉是军中猛男，结果从政几年之后就成了官僚懦夫，秘书室长金桂元也是军中猛男，从政了几年后也变成了官僚懦夫。
渡边英二能不当官僚懦夫的依仗，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
但这种事，你不干，有的是人想干！
你不想当警察厅长官，有的是人想当！
警察厅长官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叹息：“官房长，”
他斟酌着说道：“你让一个警察厅长官去‘主动找案子’，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吗？”
这就是讨要人情了。
“传不出去的，你放心。”小野田官房长的声音平稳而笃定：“这间屋子里只有三个人。而我们三个都不想看到半泽内阁在年底大选前把这台车开进山沟里去，不是么？”
冈田将荣点头。
傻逼的共识也是共识，更何况是他们三个。
渡边英二又沉默了几秒，：“好吧，我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我不保证能找到。特命课那边，我那个婿养子最近在休假，而且他刚从福冈回来，估计累得够呛。”
“他不是很能查么？”小野田官房长有些不阴不阳地说道：“让他查！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我们永田町和港区各个都是英雄好汉！”
“你比我更清楚，你那个婿养子是全日本最擅长‘找到大案子’的人。他不是传奇法医吗？法医的办公室里永远不缺尸体，他不是警察最终兵器么？那就开火啊！”
“实在不行，你们那个绝代双骄，叫柏木什么什么的那个，也可以放出来咬人嘛~”
渡边英二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站起身：“好吧，我尽力。”
散会。
他走出那间小会议室时，冈田将荣上来拍了拍渡边英二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宗雪说这件事，你知道宗雪的脾气，他那个人……”渡边英二拿出手机，翻到上杉宗雪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和冈田将荣迈开步子朝电梯方向走去。
他知道冈田将荣的意思——美波怀孕了，将义就是代理课长，此时不狠狠地刷业绩，更待何时？
真是每个人的利益都不同啊！
渡边英二目送冈田大番离开，苦笑了一声。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么？
……………………
上杉宗雪回到东京是次日了。
福冈的重口味拉面和北九州阳光的气味还留在他的衬衫上，但他已经换上了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今天他来到富士台，是因为《神之手》的综艺版要录一期特别节目——剧场版开拍前的预热访谈，虽然台词不多但人气很高，导演说“上杉桑必须来，不然这期就录不了”。
来都来了。
由于堤礼实怀孕，女主播改成了久慈晓子，上杉宗雪自然来者不拒，狠狠地和这位富士台四小花旦之一在乐屋里面来了几发，神清气爽的时候也进入了贤者时间。
撒，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而他走进富士台的后台走廊时，听到附近有动静。
化妆间和休息室的门一扇扇排列在两侧，有些半掩着，能看到里面有艺人在对着镜子补妆，有经纪人在打电话，有助理在整理衣架上的服装。
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和咖啡的气味，混合成一种只有电视台后台才有的独特气息。
他路过第三间休息室时，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女声。
那声音凶狠而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音量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愤怒谁都听得出来：“又没选上？第四次了！他们到底在挑什么？演技？话题度？还是‘够不够听话’？”
“英龙华，你冷静一下……”另一个声音在劝，是经纪人的，很有些不安：“导演组说这次选角偏向‘清新自然’的风格，你前两年那部剧的形象可能有点……”
“有点什么？我演反派的时候他们说我‘太锋利’，演温柔角色的时候说我‘不够自然’，演动作戏说我‘不够柔韧’。他们只是不想选我，然后找了一百个理由。”那女声冷笑了一声：“《神之手》剧场版？这部戏还没开拍就已经是全行业瞩目的项目了，谁不想蹭这个热度？我算什么？我在艺能界待了这么多年，连一个客串角色都拿不到。”
“妈的，剧里面一个个都是张开XX朝着上杉喷水的木构！整天就会哦齁齁的木珠！”泽尻英龙华愤怒地说道：“你看剧里面的那几个女人，白川麻衣、宫胁樱、卫藤美彩、堤礼实，还有那个客串的山田七濑！全TMD都是上杉的女人！”
还真是！
额，山田七濑确实不是！
本上杉是有良心的！不碰未亡人！
上杉宗雪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他侧过头，从半掩的门缝里看到了那个正在说话的女人。
确实是泽尻英龙华。
她今天穿着一件象牙白的一字领连衣裙，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腰线收得极细，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穿丝袜。
她的头发剪成了干净的齐肩长度，发尾微微内卷，在肩膀上方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捏着一只口红但没在涂，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角的线条带着愤怒。
她明明多次主动试镜，但是就是不给过！
侮辱人的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上杉居然看不上！
更侮辱人的是，那个叫做周晓的也看不上！
最最最侮辱人的是，她最近和特命课的那个叫做前田利英的勾搭上了，结果前田利英很坚定地表示要戴套，不然他怕得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偶列！！！！
而上杉宗雪听到了这个内容之后，他突然睁开了马头明王的真视界。
哎呦，我最近正好想在娱乐圈里面搞点大新闻！
这不有了么！！！
第九百九十六章，铁拳无敌上杉宗雪！
PS：第二更会稍迟一些，都怪哥哥输得太惨了！
当天下午，上杉宗雪站在警察厅大楼的走廊里，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才从福冈刚回来，渡边英二就立即朝他发出了召唤。
肿么肥事？
自己这位义父会主动找自己，绝对是大事情。
上杉宗雪心中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美波那里有问题？不可能啊！
“咚咚~”
“请进~”
渡边英二的警察厅长官办公室足够大，但不算奢侈。
深色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档案夹和一本本卷了边的法律汇编，柜子里放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渡边英二年轻时当搜查一课长的老照片，还有他这些年获得的无数荣誉和各种勋章。
窗外能看到皇居方向的绿色树冠在四月的阳光下微微晃动，远处的现代高楼群在玻璃后面像一排剪影，渡边英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好儿子进来，好爸爸放下笔，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上杉宗雪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义父大人，您找我？美波那里？”
“啧，宗雪，在警察厅要称职务。”渡边英二颇有些不悦地说道。
“是，渡边长官，请问有何贵干？”上杉宗雪眼神晃了晃，他看得出来渡边英二有点心虚。
父子俩现在是铁杆同盟，而且某种程度来说由于上杉宗雪的能力和敢于下决断，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主动，这个时候渡边英二虚张声势，必定是有求于人，是这件事不太好开口但必须说的，属于长辈向晚辈开口时的微妙不适。
东亚的父与子之间的复杂关系总是这么迷人。
渡边英二靠在椅背上，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开了口：“听说你在福冈的行程……比预期的精彩？”
“精彩这个词不太准确。”上杉宗雪点头，带点后怕但又带点回味无穷：“但确实不无聊，这群邪教徒玩的把戏啊，excited！”
“那群邪教徒的事，我看了报告，因为是公安警察那边的特殊行动，我也不好过问太多。”渡边英二没有多问细节：“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切入的角度：“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问福冈的事。而是另一件事，比较……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但是……”
“说吧，义父大人，我们不是一边的么？”上杉宗雪吐槽道。
渡边伸手拿过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推过来：“见过半泽直树吗？”
“在电视上看过。本人没什么印象，我和他见过面么？我不记得了。”上杉宗雪点头：“财相半泽，前东京中央银行行长，号称以牙还牙、十倍奉还、不，百倍奉还。”
“那你应该尽快习惯他，大和田走了，他是现在的代首相。”渡边英二的语气平稳，但里面有一层压抑的无奈：“他三天前上任，第一句话就是要在年底大选前开始推动国债置换方案，重新调整国有资产、地方债务、养老金和通胀目标。260%GDP的国债，他打算在半年之内把地基挖出来，让下一任内阁没法绕过去。”
上杉听得很认真：“我有个问题，义父大人？”
“我知道，你想知道日本这么高的国债是怎么来的吗？对么？”渡边英二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政府为了刺激经济、为了救金融机构、为了维持就业率，不断地发债。发债、花钱、再发债、再花钱。一开始是权宜之计，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就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忌——因为任何削减公共支出的提议都会被说成是‘让国民受苦’。于是债务就像滚雪球一样，每年只增不减，偶尔做个样子削一点，但总体趋势从未改变。到了现在，GDP的260%——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超出了‘正常国家’的范畴。”
“这就是所谓的，现代货币理论？即MMT？”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
“差不多……宗雪，我不是经济学专业。”渡边英二点头。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什么是“现代货币理论”。
现在货币理论本质上并不将货币视作一种等价物或者金融信用，而是将货币视作一种增加流通性的手段和激活社会的工具，在现代货币理论看来，财产盈余是糟糕的，因为这意味着货币没有尽可能地被流通和使用，而财产赤字却代表着很棒，因为所有的货币都发挥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