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新闻的专题报道花了整整三个版面。
第一版是事件时间线，第二版是鸭志田的履历和柔道联盟的沉默，第三版是受害者野中玲香和四个孩子生前的照片。
读卖新闻则在头版登了一篇题为《谁在包庇奥运冠军？》的评论，矛头直指日本柔道联盟，质问他们为何在鸭志田潜规则未成年女学员时没有报警，仅仅是开除了他的会员身份。
里面也提到，现有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而且互相勾结，牵一发就会动全身，无论是温柔对待大方宽免，亦或者是严厉惩戒，都很容易引来外界关注。
前文也说过，目前的舆论环境就是任何激烈赞成、激烈反对、温和赞成、温和反对最好都不要有，要做的就是装死等时间过去，并预先做好舆情监测和事情爆发的准备。
日本柔道联盟早都做好了，别问，问就是之前已经处理了，别犟，犟就是我们是民间组织我们能怎么办？别烦，烦就是柔道乃是我国的国术，为什么你总是要给自家人找麻烦？我看你是收了米国人韩国人的黑钱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日本国民还真的拿柔道联盟没有什么办法。
电视台上，专题节目一个接一个。
NHK制作了一期特别节目，叫做《彼はなぜ鬼と化したのか（他为何化作了鬼？）》，邀请了几位前奥运选手和心理学专家。
一位退役的柔道国手在节目上声音颤抖地说：“他曾经是我崇拜的前辈。我无法想象他会做出这种事。这是对整个体育界的背叛。我们辛辛苦苦赢来的金牌，沾上了永远洗不掉的血。”
富士电视台的节目中，一位评论员冷静地评价道：“如果柔道联盟当初报警，如果他潜规则女学员的事被公之于众，他就不可能有资格继续当队医，就不可能有机会接触源田壮亮，就不可能有机会跟踪野中玲香，就不可能有机会杀那么多人。这不是一个冠军的堕落，这是一个体制的系统性失职。那个体制包庇了他，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无法回头。体育界欠受害者一个道歉，欠国民一个交代。”
日本柔道联盟的回应也很简单，不就是道歉么？
柔道联盟会长+首座+理事马上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鞠躬。
红豆泥私密马赛！
但这群人确实是民间组织，法人自治团体，无论是会长还是理事都不是编制公务员或者官僚，他们选择引咎辞职还真的没法拿他们怎么样。
日本体育界对这件事的反噬，比媒体来得更猛烈，也更充满个人情绪。
不少前奥运冠军们在接受采访时都表达了震惊和愤怒，有人说“太丢人了”，有人说“这个人不配代表日本”，有人说“他的金牌应该被收回”。
他们知道鸭志田的罪名跟运动成绩无关，但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们感到愤怒：“我们为国家拼搏，拿金牌，不是为了给这种人当背景板的。”
一个匿名受访的奥运冠军选手羽生结弦在电话采访里这样说：“他侮辱了所有认真训练的人。”
对日本警察的反噬，在体育界之外更为庞大。兵库县警的刑讯逼供与奥运冠军的双重丑闻叠加在一起，像两枚炸弹同时炸响。
民间对警察的信任度在短短几周内下滑到了一个危险的位置。有人开始翻旧账，把过去几年里警察处理失当的案子重新翻出来，质疑整个体系的公正性。
有一位叫做“@lemonknight”的网友就评价道：“以后我们日本的案子能不能全部都由特命课处理啊？”
底下马上有人回复：“那我们需要几百个上杉宗雪。”
然后又有人回复：“不用几百个，几十个就够了！整个日本也就是一都一道两府四十二县！我们只需要45个上杉宗雪！”
“不需要那么多！关东一个，关西一个，四国一个，西国一个，东北一个，北海道一个，九州一个就够了！”
“喂，那我名古屋呢？”
“名古屋人只需要给丰田打螺丝就行了！不需要思考那么多！牛马就要有牛马的觉悟啊！Kora！”
“但无论如何，上杉就一个，就一个！”
回东京的路上，黑色的丰田凯美瑞在名神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关西平原的冬日田野正在缓慢地后退，枯黄的草在风中伏低又直起，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海。
池田绘玲奈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她的手很稳，但比平时沉默。
美波大小姐则是拿着一杯蜜雪冰城霸王杯冰鲜柠檬水，嘴里哼着“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甜蜜蜜”，她对外界的这些事根本无所谓，只要特命课名声不受影响，她美波大小姐的名声不受影响，日本警察怎么样实际上她不太关心。
这倒也是官僚体系的弊病之一——官僚只是职业经纪人，压根没有产权，所以他们本质上并不关心产业会怎么样，有多少责任心只依赖于道德水平如何，但美波这种该我拿的一分不少，我该做的一分不多已经算是官僚里面有道德的了。
后排是上杉宗雪、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
前田利英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田野，他的声音从窗外那些景色的间隙里传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嗨呀，明明真相已经出来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伊达长宗坐在前田利英旁边吐槽道：“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赢家。受害者死了，凶手被抓住了，但在这个过程中，太多人受了不该受的伤。源田壮亮虽然洗清了罪名，但他的婚姻、职业生涯和名誉已经被毁了大半，至于卫藤美彩看似全身而退，但以后上流社会也会记住她是个不祥的女人，兵库县警崩溃了，关西派也崩溃了，警察的信任也跟着瓦解了。真相是出来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走出真相。”
“嘛，不过关我什么事？”伊达长宗笑了笑：“我只关心3月份的人事调整，我还能再升一升么？”
“还升？”前田利英忍不住吐槽道：“你都已经是巡查部长了！还升？非职业组巡查部长至少先干满三年再说！”
“哎，没办法，这就是日本，听鸭志田维为这样说。”伊达长宗叹了口气。
“说起人事……”美波大小姐将蜜雪冰城霸王杯冰鲜柠檬水放在了前座上：“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居然把电话打到了父亲警察厅长官的座机上！”
“什么？”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首相麻生家的孩子，近支的侄孙，，今年二十五岁，叫麻生皓太。据说是个拼命三郎，特命课无论多苦多累他都能扛。还是个狂热的韩娱女团粉丝，收藏了一整面墙的专辑。而且，他把宗雪视为偶像，据说是因为看了夜来惠案和多摩川大桥案的报道之后，觉得自己这辈子非进特命课不可。”
“非死不可是吧？”上杉宗雪无奈：“什么叫做非进特命课不可？本课是他想进就进的么？如果我不收怎么办？”
“他们给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美波大小姐叹了口气：“父亲已经同意了。他说如果是麻生家点名要进特命课的人，不能拒绝。而且那个孩子据说确实很拼，不是那种纯靠关系进来混日子的。”
上杉宗雪：“？”
麻生皓太。二十五岁。非职业组。韩娱女团粉丝。拼命三郎。麻生家的侄孙。
何意味啊？
美波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他对你比对特命课还虔诚。我听说他把你所有的《神之手》都录下来了，还有电视剧和各种访谈，存在移动硬盘里，标了日期和内容，分门别类。对你的了解程度，大概比特命课里任何一个系长都深。”
车内安静了片刻。
伊达长宗先开口了：“那不是挺好吗？总比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进来强。至少他是有干劲的。而且年轻，二十五岁，正是能跑能跳的年纪。”
“是，至少他不是那种只想混日子的人。但如果他是那种‘非要跟你并肩作战、非要让你认可他’的人，你躲都躲不掉。”美波笑嘻嘻地点头：“而且麻生家把家传的桧木戒方（戒尺）给我了！说随便打随便教训，”
“这种东西我已经有一根了。”上杉宗雪看向前田利英：“你爷爷给过我一根海军精神注入棍……”
“我会很乖的！上杉桑！请务必不要这么做！”前田利英脸色剧变，他立即双手合十求饶：“我为特命流过血，我为特命挨过棍（八重坚那件事）！”
“哦，被公安那边的人打也算是功劳么？”伊达长宗吐槽道：“真是废物！要不我每天都打你一顿，刷一刷战功？”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的大家都笑了。
“你！！！”前田利英气急败坏，他赶紧移开了话题：“说起来，这个麻生喜欢韩国女团，都喜欢谁？少女时代？Tara？KARA？Apink？WG？”
“哈？”伊达长宗摇了摇头，满脸鄙夷：“都咲川二十年了！哥！怎么还在少女时代？她们一个个都三十而立了吧？最小的徐贤也年近三十岁了！”
“说起啦，上杉桑你不是自称SONE么？”前田利英感兴趣地问道。
“我不到啊，我对少女时代的所有记忆都在14年9月30日闪断了。”上杉宗雪歪了歪脑袋：“这位麻生要喜欢，大概也就是喜欢什么IVE，newjeans，张元英之类的这种？”
“那都是谁啊？”前排的绘玲奈终于找到机会问了一句。
“韩娱女团罢了。”上杉宗雪随口说道。
“我只知道TWICE。”绘玲奈强调道。
“那你很棒棒哦！”前田利英笑道，但随后见到后视镜里面绘玲奈杀人一样的眼神，马上收起了神色：“总之，韩娱也曾经在日本风靡过，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我是……仙后！英雄在中，瑜卤允浩，细亚俊秀，最强昌珉，还有秘奇有天！”
“是啊，那些年韩娱在日本国内超级火，任何一个在韩国市场火起来的韩团都会来日本发展。”伊达长宗随口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做好喽，让我来告诉你，想当年东方神起在日本一年轻松收割数十亿甚至百亿日元，少女时代专辑销量百万，KARA疯狂开巡演……”
“不如原神。”前田利英立即回复道。
伊达长宗没理他，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仔细想一想，当初韩娱二代团三代团真是高质量高人气的典范……”
“不如原神。”
伊达长宗翻了一个白眼：“而且当初那批人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个人年终结算数十亿韩元……SM公司的市值一度超过了1000亿日元。”
“不如原神，哦，不如米哈游。”前田利英继续说道。
“现在日德市场韩流都降温了，但实际上在欧美韩流非常非常非常火，比如说防弹少年团，比如说BLACKPINK，只是我们日本国内不报道罢了，但你不报道不等于他们不火，实际上欧美人的消费能力远超……”
“不如原神，我原神年收入50亿美刀，你棒子欧巴是什么勾八？跪下！”
“前田！！！”伊达长宗愤怒了。
“我有说错么？就是不如原神！”前田利英挑着眉毛。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内的众人都笑疯了。
上杉宗雪终于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确实，宝冢也不如原神，建议以后宝冢歌舞团改为原神歌舞团，你最爱的那个谁……负责出演流浪者散兵崩崩小圆帽！”
果然，前田利英顿时急了：“这，这不一样！那能一样么？”
“哈哈哈哈哈~”美波大小姐笑得都战术后仰了，绘玲奈更是笑得车子都在晃。
上杉宗雪也忍不住莞尔。
日本警察厅一年也就3000亿日元预算。
不如米哈游！
不过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自己不能老是这么被动挨打……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进行反击。
比如说……娱乐圈？！
第九百四十一章，忍！耐！
警察厅长官的办公室在霞关的深处，走廊的墙壁是深灰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官僚机构特有的、混合了纸张和旧地毯的气味。
上杉历第五年，一月中旬，处理完关西神户大丽花案的后续，特命课正式撤回东京都。
新任警察厅长官渡边英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已经看了很多遍的兵库县警人事调整草案。
他的领带松了一扣，袖口卷了一道，露出了白色的衬衫边缘和一小截手腕。
这是很少见的姿态，通常他在办公室里永远是一丝不苟的，但今天他似乎不那么在意那些细节。
“glory~glory~man united~”
“glory~glory~man united~”
渡边英二哼着歌，电脑屏幕角落里面有英超的雄狮标志。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上杉宗雪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进来了，肩上还带着从关西带回来的冬日寒意，渡边英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生气，是一种“儿子你来辣？”的了然。
同时他还在哼歌：“瑞恩吉格斯瑞恩吉格斯直下翼~特迪特迪特迪谢林汉姆~你是我的索尔斯克亚~我唯一的索尔斯克亚~哦罗伊基恩，我们的魔术师~”
上杉宗雪听了几秒：“曼联？义父大人原来也看英超？”
“开玩笑，我一直都是曼联球迷和那个红鼻子苏格兰吹风机老头的崇拜者啊，当年乔治贝斯特和C罗两翼齐飞击败拜仁，我至尽还记得，请叫我渡边☆足球专家。”渡边英二笑了笑。
“太可惜了，我一直都是皇马粉丝啊，C罗本泽马贝尔给爷杀！”上杉宗雪笑了笑：“需要我唱hala Madrid么？还是比一比欧冠冠军数量？”
渡边英二停下了哼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我哼什么歌不需要你管。你倒好，在关西搅得天翻地覆。兵库县警的高层人事变动，池松辞职了，刑事部长提前退休了，鉴识课长调到了总务课。现在整个关西派都乱成一锅粥了。你满意了？”
上杉宗雪走到办公桌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什么叫给义父大人惹事？我这是给你送上了一份大礼。兵库县警的人事调整，不是正好给了你一个安插人手的机会吗？关西派那个位置，你早就想动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现在理由送上门来了，你还不满意？”
渡边英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女婿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继续说，我在听。”
“兵库县警本部长的新人选，你打算派谁去？关西派不可能让你随便塞一个关东的人进去，但如果选一个跟两边都不太亲近的人，既能打破关西派的长期把持，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而且这次事件之后，警察厅可以顺理成章地在兵库县警内部设立监督机构，直接向警察厅汇报。这些都是在这次事件之前你做不到的，现在全部都能做了。”上杉宗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当然，这点连美波都看得出来。”
渡边英二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不仅有被说服后的认可，也有“你确实说中了”的确认：“这次的事，影响比你想的大。兵库县警高层人事重组，我已经拟好了初步的方案。本部长位置将由一个外部空降的警视监担任，跟关西派没有太多瓜葛。刑事部长和鉴识课长也将由警察厅直接派人接任。监督机构会在两个月内设立，直接向警察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