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looking my eyes！”上杉宗雪在电话里面在怒吼道：“告诉我！你不要再想着骗人了！”
很明显，源田壮亮跟他只说了一部分说实话，结果卫藤美彩也是一部分！
这两个人都想利用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卫藤美彩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从婚前就认识那个女人了，从婚前就没有断过。他娶我的时候，说我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说他跟以前的人都已经断了。我相信了。后来发现他没有断，还变本加厉——他每次去关西打比赛，都会去找她。我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他回来了，像没事人一样，跟我说‘今天打得怎么样’。他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是，我确实要钱。”卫藤美彩有些自嘲地说道：“女人活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钱怎么能行？而且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给他生孩子，我……”
“你买凶杀人了？”上杉宗雪打断了她，直到卫藤美彩很明显会是一套标准的“大女主复仇叙事”，他听太多了，已经毫无共情兴趣了。
“买凶杀人？怎么会？”卫藤美彩完全没有想到上杉宗雪会这么说，她愕然地说道：“我没有买凶杀人。我不知道野中玲香死了，我只知道他出轨的消息曝光之后，社会会站在我这边，如果打离婚官司我会赢，他会失去一部分名誉和金钱，作为他背叛我的代价，所以他必须协商分居，他要给我一大笔钱！”
上杉宗雪握着手机听着，他的手指在楼梯间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们都在利用我，你想让我以为你是无辜的受害者，想让我替你同情你，想让我觉得源田壮亮是自作自受，想让我站在你这边。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也在算计？”
“我，我只是……”卫藤美彩正打算解释他是他，你是你，我只是想从你这里要个好角色蹭一波热度火一把，结果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卫藤美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被揭穿了算计后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卫藤美彩，而是一个被突然出现的现实吓到了的人。
“上杉先生，有人来了……”
上杉宗雪没有挂电话，他把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地听着那边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被允许拒绝的节奏感。
然后是很多人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用的是关西腔，字正腔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不需要客气的笃定：“卫藤美彩女士，我们是兵库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的。源田壮亮已经供出了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卫藤美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急促而慌乱：“上杉先生！上杉先生！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杀她！求你——”
电话断了。
上杉宗雪站在楼梯间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他从耳边把手机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好一对极品夫妻。
丈夫在神户被关西警察熬了几十个小时不睡觉，妻子在东京被兵库县警跨区抓捕。
丈夫的出轨被曝光，妻子的算计被揭穿。
一个想杀人但没杀，一个想毁掉对方但没想死人。
结果两个人都被卷进了同一场风暴里。
上杉宗雪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这夫妻俩，没有一个干净的。
但至少上杉宗雪认为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源田壮亮没有杀人，卫藤美彩没有杀人。
他们在他们做错的事情上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他们在他们没有做的事情上，大概率也是实话。
但是如果卫藤美彩没有杀人，源田壮亮也没有杀人，前夫哥也不是杀人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上杉宗雪只觉得万千思绪无比混沌，这个案件，越来越复杂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掉了。
上杉宗雪再次将一整个案子都复盘了一遍。
前夫哥黑田、棒球手源田、失踪的野中玲香和至今不见的四个孩子、还有内心充满着算计的卫藤美彩，以及奇怪的公寓现场。
嗯？！
上杉宗雪突然联想起了之前的一个案子，还有老仁的另一种可能的假设。
难道说？！
第九百一十八章，小坂菜绪
下午，大阪府丰中市。
车从神户开过来，穿过六甲山的隧道，沿着阪神高速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港口城市的灰色调变成了关西平原的冬日田野，枯黄的草在风里伏低又直起，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没有声音的海。
上杉宗雪坐在后座，副驾驶上是冈田将义，池田绘玲奈坐在驾驶座上开车。
车窗外的天光从午后的明亮渐渐转成冬日下午特有的那种灰白色的、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薄纱一样的质感。导航的语音提示说“前方到达目的地附近”“缺德地图始终为你导航！”。
池田绘玲奈放慢了车速，在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尽头，铁门缓缓地、无声地向着两侧滑开。
上杉宗雪有些紧张。
大阪府，这里是关西新神的地盘。
但他不得不来了！
车沿着车道开了进去。
车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树干粗壮，树冠的形态像是被精心打理了很多年。
车道尽头是一栋和洋折衷的建筑，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瓦顶，经典的大正浪漫主义，很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真正的老钱。
门前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那辆车停稳，看到上杉宗雪先下来，然后是冈田将义，然后是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的池田绘玲奈。
他的目光停在了冈田将义的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了上杉宗雪的脸上，停了更久。
财务省事务次官的独子，冈田将义，国民英雄。
警视厅特命课首席监察医，上杉宗雪，日本警察最终兵器。
高挑美人大扔柔道女警，池田绘玲奈，上司杀手。
这几个人不是在神户查案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小坂家的门口，管家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某种类似于“有大事要发生了”的、没有具体指向的、但无法忽视的预感。
“请问……”
“我们是…………”
“不用，我知道你们是谁，请问有何贵干？”老管家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们想见小坂菜绪小姐，有件事想向她请教。”上杉宗雪说道：“案件有关。”
“你们要找大小姐？”老管家愣了愣，心想大小姐怎么会跟这个关东小福星和神户大丽花扯上关系呢？
他低下头说了一句“请稍等”，转身走进了主屋。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侧过身让出了通道。
“小姐在客厅等你们。”
客厅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
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水晶吊灯，灯罩上没有灰尘。墙壁是白色的，挂着几幅画，是典型的宋明水彩画，笔触柔和，像是某个人闲暇时画的。
落地窗外是庭院，庭院里有几棵修剪成圆形的杜鹃，还有一座小小的、长满了青苔的石灯笼。
三个人被带进了客厅。
暖气已经开了，温度比室外高了十几度，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一张深棕色的半旧皮沙发，一张茶几，一个展示柜，柜子里摆着几件陶瓷器，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字体遒劲，写着四个字——“守拙归真”。
落款是“小坂盛长”——那是小坂菜绪的祖父，日本前首相。
下面则是写着“恰好即止”，这是小坂菜绪的父亲，小坂盛宪。
上杉宗雪在那幅书法前面站了片刻，没有说什么。
小坂菜绪从沙发对面站起来迎接他们。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些，露出纤细的包裹着肉色连裤袜小腿。
头发是中长的深棕色，微微卷曲，松垮地披在肩上，没有戴任何发饰。
她的五官是那种在日本传统审美中会被归类为“大和抚子”的类型——不含有任何攻击性的美，柔和的、舒展的、像秋天的阳光一样不烫不冷的美。
美丽的关西大小姐。
“上杉先生，冈田先生，池田小姐，请坐。”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欠身，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会太亲密也不会太疏离的微笑，声音柔和而且带着一股子京腔：“请问，有何贵干？”
“冒昧叨扰了，小坂小姐，不请自来没有预约，还请海涵。”冈田将义躬身。
上杉宗雪在沙发上坐下来，池田绘玲奈坐在他旁边，冈田将义在侧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坂菜绪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端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请用……请问是出了什么事么？最近的新闻，我也有看到。”
上杉宗雪没有碰那杯茶：“小坂小姐，我们冒昧来访，是想问一件事。你家里是不是养猫？而且是领养的？”
“哎？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小坂菜绪完全没明白。
“因为我们调查到涉及到案件内的一只失踪的猫……即神户大丽花案的受害者家里的那只猫，是从一个动物救助组织‘猫の墙外调查兵团’领养的，而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这边似乎有一只猫也是从这个救助组织领养的，是么？”
小坂菜绪端着茶壶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下，她把茶壶放回托盘，目光从上杉宗雪的脸上移到冈田将义的脸上，又移回上杉宗雪的脸上，慢悠悠地说道：“是的。七肘酱。一只银渐层。去年从一家救助组织领养的。”
她朝旁边的佣人示意了一下，佣人转身走出客厅。
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只银灰色的、体型偏大的猫。
英国短毛猫，银渐层。
“七肘酱，领养的，脾气不是很好，喜欢搬屎，还喜欢哈人，乱叫，抓人，幸好家里比较大，让它在花园里面转一转也好，我花了好几个月才感化了它。”
七肘酱？好奇怪的名字。
绘玲奈看着这头明显脾气不好的银渐层英短大猫，七肘酱很明显不喜欢这群人，上来就哈气，露爪子，想要跳起来，被摁住了。
小坂菜绪接过猫抱在怀里，顺了顺它的背脊。它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明显，七肘酱只认小坂菜绪。
色猫！冈田将义挑了挑眉毛。
上杉宗雪看着那只猫，目光在猫的皮毛上停了片刻：“小坂小姐，我确认一下，请问你是从哪个救助组织领养它的？”
小坂菜绪歪了一下头，手指在猫的下巴处轻轻挠着：“没错，是‘猫の墙外调查兵团’。在大阪有一家分店。他们做的领养审核很严格，我是经过了两次家访和一次面试才通过的。”
上杉宗雪没有接话，冈田将义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连猫的咕噜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小坂菜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那种带着柔和微笑的从容下，终于有了一丝警觉。“上杉先生……这只猫，有什么问题吗？”
上杉宗雪看着那只猫，看着它蜷缩在小坂菜绪怀里、眯着眼睛、尾巴缓慢晃动、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咕噜声的样子：“小坂小姐，你知道吗？神户那个案子，被害者野中玲香，她也领养了一只猫。同样来自‘猫の墙外调查兵团’。”
小坂菜绪的手指停在了猫的下巴处。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我有个问题，小坂小姐，请如实回答。”上杉宗雪沉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