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冬日的阳光下冷峻而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着上杉宗雪，嘴角抽动了一下，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但又不得不向他求救的那种自嘲。
“上杉宗雪。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人是不是你杀的？”
源田壮亮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任何人！我只是找她，找她…………”
“找她干什么？”上杉宗雪眉头紧锁。
“我…………”
“说啊！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我……好吧。”源田壮亮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好吧，我说。”
“都是你害的，上杉宗雪！都是因为你！”
“其实，我和玲香她…………”
第九百一十一章，你破案像C罗！
“你和野中玲香到底是什么关系？”上杉宗雪知道现在事情紧急，他必须立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其实我跟玲香……是情人关系。”源田壮亮很是难为情地说道。
“我TMD知道你们是情人关系！”上杉宗雪忍不住吐槽道：“我也是男人，我还不了解你？而且她一个离异带着几个孩子的夫人愿意借你钱，除了是情人关系以外，也就是亲戚了吧？”
“得得得得~”上杉宗雪示意按照我的节奏来：“这样吧，我来问，你要准确回答。”
“你问，我看情况答。”源田壮亮很不甘心。
“你TMD爱答不答！等回头你被判了刑去送检了关我屁事！”上杉宗雪气得骂道：“懒得跟你废话了，我们时间有限，首先，你找她借钱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源田壮亮不甘心地说道。
“？”上杉宗雪脑袋一歪，显然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好吧，好吧，你们肯定猜到了吧？是因为卫藤的事，我正在和美彩讨论分居协议，我这几年赚了几个亿，按照协议我要分她一大笔钱，现金。律师费，分割财产的钱，还有……还有保密费。卫藤那边要的。她说如果不给，就起诉，我还有合同，还有代言，还有下半辈子的生活。所以我去找玲香借钱。玲香答应帮我。她没有那么多现金，她是分几次转给我的。”
源田壮亮很难为情地说道。
这家伙总算是说了实话，上杉宗雪点了点头，他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野中玲香女士会借钱给你？”
源田壮亮看了上杉宗雪一眼：“我和玲香的关系，就像你和麻衣样的关系一样！”
上杉宗雪：“？”
“我……我和玲香很早就认识了，当时我还在二军（棒球预备队，次级联赛），从婚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出名，她是我的粉丝，来球场看我比赛。我们……在一起了。后来我结婚了，但没有跟她断。每次去关西打比赛，我都会去找她。她是唯一一个在我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就对我好的人。”
“她从来都不是冲着我的名气和我的钱来的，只因为我是源田壮亮，仅此而已！”源田壮亮说到这里，颇为有自信地说道：“你这个警视厅淫魔，你一定能明白！”
“当时，铃香还没有离异，她那四个孩子中……翔阳应该是我的孩子，?可能也是我的孩子，但她的丈夫不知道，后面还是按照四个孩子都是他亲生的标准再给抚养费，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和玲香之间……完全是真正的盟友，是不会背叛的关系！”
原来如此。
上杉宗雪明白了。
这是正统的日本大男子主义，而且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老婆娶了是拿来给别人看的。
卫藤美彩就是这样一个老婆，她的存在更多是源田壮亮用来展示的精美花瓶，是很有面子的，至于用不用其实不是那么地重要。
然后是源田壮亮为什么那么有魅力。
这点其实很简单，因为从事体育运动，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充满着对未来憧憬和热爱，展示自己强健体魄和原始男性气概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很有魅力的。
这点小镇做题家们往往不太理解，但事实上就是，乖乖女本来就是更容易被鬼火少年吸引，啦啦队长就是更喜欢橄榄球队长，如果你只是用钱或者编制去吸引别人，那么吸引来的还真的就是图你钱和编制的人。
而这类体育生展现出来的是原始的男性生殖能力，他们能够勾起女性DNA本能中对优质和健康基因的渴望，而源田壮亮自然是竞争中的优势者，有女人缘并不意外。
“既然你跟她是真爱，那为什么你这个时候还去找她？你的分居协议还没有签完，你的律师还在跟卫藤的律师扯皮。你在这种时候还跑去神户找你的情人，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源田壮亮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是去找她借钱的！我说了，我需要现金！卫藤那边逼得越来越紧，我的账户被冻结了，我不能从自己的账户里取大额现金。我只能找玲香。她答应帮我的。她说过会帮我的。我怎么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怎么知道她会死？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把我当成凶手？”
上杉宗雪看着他。
源田壮亮的声音又从高变低了：“都是你害的！你跟卫藤美彩说让她来演《神之手》，她演了，收视率爆炸了，她红了。她红了之后就不要我了。她觉得自己不需要靠我了。她觉得我配不上她了。她找了律师，要跟我离婚，要分我的钱，要把我的所有事情都抖出去。如果没有你，她还是那个NHK的主持人，我还是那个西武狮的游击手。我们不会分居，我不会去找玲香借钱，玲香也不会死！”
“哦豁，说这么多，源田先生，我就问你一句话。”上杉宗雪冷笑着打断了他。
“你和她见面之后，做了么？”
“……………………”源田壮亮的脸色顿时从血红变得惨白，从惨白变得铁青。
“我TMD在问你话！你和她见面到底做过了没有？”上杉宗雪抓住他的衣领：“我TMD是在想救你，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做过了。”源田壮亮惭愧地低下了头。
上杉宗雪：“……………………”
在旁边旁听的冈田将义和甲斐享：“……………………”
上杉宗雪想起了一位叫做若泽-魔力鸟的足球教练，他曾经说过：“努力学习，成为医生、工程师、老师，他们是世界需要的人，别崇拜球员，他们中的一些人就是垃圾。”
“你有不在场证明么？”
“没有，我和她做了之后，没有回球队集训，而是找了个地方自己喝了几杯……”
“那你完蛋了。”上杉宗雪冷笑着说道：“我尸检的时候会去测抗原，极大概率测出你。”
“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本来还可以……”源田壮亮还是耿耿于怀。
“关我屁事。是你自己出轨的。”上杉宗雪冷笑着说道：“你有本事去银座勾搭女公关，你有本书别被拍到啊！你有本事去跟卫藤分局，有本事别去借钱啊！”
源田壮亮的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发不出声音了。
上杉宗雪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说人不是你杀的。我可以信你么？”
源田壮亮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重只有一种“我现在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包装的依赖：“我就指望你了，上杉首席！”
“现有的证据对你极为不利。”上杉宗雪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虽然没有你直接杀人的证据，但是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只要送检，十有八九都可以定你的罪的！”
“上杉首席！你一定要帮我，看在美彩的份上！我可是美彩的丈夫啊！”源田壮亮这下是真的感觉到不妙了，他立即朝着上杉宗雪苦求道：“我，我不计较你和美彩的那些事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你能够帮我度过这个难关！”
“上杉桑，你破案像C罗！”
听到源田壮亮说上杉宗雪破案像C罗，旁边的冈田将义和甲斐享都蚌埠住了，捂嘴偷笑，而上杉宗雪的脑袋上也冒出了黑线。
“好了，别跟我耍这些，源田先生，你现在要做到的就是一点。”上杉宗雪沉声说道。
“扛住！熬下来！等我。”
“什么？”源田壮亮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甲斐享过来低声和源田壮亮说了一句，随后就示意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的兵库县县警：“带走吧。”
“是！”就这样，源田壮亮被带走了。
上杉宗雪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丰田凯美瑞旁边。
“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上杉宗雪对坐在车里的斋藤明日香说道。
“宗雪，我觉得这个棒球手好像没有说谎。”明日香低声说道：“他好像真的不是杀人凶手，虽然他对你成见很大，但应该说的是真的。”
“……………………”上杉宗雪这次感到事情变得有趣也麻烦起来了。
以前，是他在明知某个人是凶手却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想方设法证明这个人有罪。
现在，是他在明知某个人不是凶手但是所有证据链都指向他的情况下，要想方设法证明这个人无罪！
这对上杉宗雪来说，难度不仅加倍，而且还要在关西的眼皮底下进行。
这将是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次重大挑战。
他又要证明自己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身败名裂的上杉？！
特命课的车队在午后从东京出发。
前往神户的有上杉宗雪、渡边美波、冈田将义、南乡唯、池田绘玲奈、甲斐享、五十岚隼、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等9人。
山田七濑等人没来，地检联络系和公安系也没有来，至于美琴，她本人怀孕了不方便长途奔波，上杉宗雪便让她留在了东京都。
车子上了首都高速，一路向西。
东京的天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云层越来越厚，铅灰色的天幕压在山脊线上，像一床没有叠好的被子。
少见地上杉宗雪没有让绘玲奈开车，这里是冈田将义开车，南乡唯坐在副驾，上杉宗雪和美波坐在后座上，四个人作为现在特命课的高层，需要讨论一下案情和接下来怎么办。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兵库县抓捕成功的公告。
南乡唯从前排回过头，手臂搭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上杉先生，有件事我得说一下。关西那边的审讯方式，跟关东不一样，关西人在这方面……文化上各种意义上的不一样。池松本部长那个人，关西派系的头面人物，做事风格就是‘先抓到人，再找证据’。现在全关西的眼睛都盯着他，神户市议会、工商联合会、欧力士集团，都在给他压力。媒体天天在问‘四个孩子在哪里’。池松等不了。兵库县警等不了。神户市等不了。”
“我知道！”上杉宗雪忍不住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跟源田说你要顶住！”
冈田将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刑讯逼供？”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打人这种事没有人会做。”南乡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长时间的、高强度的、不让睡觉的审讯。连续审个几十个小时，不让你闭眼，不让你喝水，不让你上厕所。你困了就打瞌睡，一打瞌睡就把你晃醒。”
“你问‘我要律师’，他们说‘律师在路上’。你问‘我要见家人’，他们说‘家人马上来’。律师永远在路上，家人永远马上来。你熬不住了，你就说了。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了。你说‘人是我杀的’，他们就可以结案了。源田壮亮是职业运动员，体能比普通人好，但精神上的压力跟体能无关。几十个小时不睡觉，任何人都扛不住。”
上杉宗雪看着窗外。
高速公路上方的指示牌写着“名古屋”，距离神户还有很长的路程。
“而且他本来自己也有问题，他出轨，不仅婚内出轨，而且婚前就出轨，出轨之后也没有断，他还跟我说，野中玲香女士的孩子中那个男孩大概率是他的儿子，其他人不确定。”上杉宗雪冷笑着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兵库县警敢先斩后奏的理由！他们肯定还掌握了更多的东西！”
“情况对我们很不利。”美波大小姐听了之后双手抱胸：“如果源田在特命课到达之前就承认了犯罪，那我们特命课去关西就没有意义了。兵库县警会说‘嫌疑犯已经认罪，不需要你们插手了’。警视厅和警察厅也不能说什么。人是在神户杀的，案子是兵库县警办的，嫌疑犯是自己认罪的。程序上没有瑕疵。到时候特命课就成了笑话。东京来的精英们，什么都还没做，案子就破了。”
“是。”上杉宗雪眯起了眼睛。
他突然感觉到，这一切都很巧合。
好像就是有人故意把他引出来，故意把他拉进去。
事情出来了之后，上杉宗雪不得不卷入，因为这件事已经挑起了日本警察接近内战一样的情况，此时渡边英二作为新任警察厅长官则必须要调和，因此派出特命课就成了他唯一能做的，而上杉宗雪作为疑似和卫藤美彩有关联的人，一是不得不卷入，二是不得不亲自来到关西查案。
“我大概能够想到，兵库县那里，很有可能没有在野中玲香的尸体上找到什么值得调查的东西。”上杉宗雪冷笑着说道：“这部分内容陷入了僵局，所以急着从源田壮亮的身上取得突破！”
冈田将义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上杉先生，你觉得源田壮亮是不是凶手？”
上杉宗雪看着窗外。名古屋的街景在高速两侧缓缓后退，那些建筑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有的证据都是间接证据。监控拍到了他来访，但来访不等于杀人。转账记录显示他收到了钱，但收到钱不等于他杀了给他钱的人。监控拍到了疑似他体型的男子带着箱子出入，但‘疑似’不是‘确认’。这些证据放在一起，可以拼出一个‘他是凶手’的故事。也可以拼出另一个故事。”
“另一个故事是什么？”美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