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宗雪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不到一厘米：“何意味？详细说！”
“她有个未婚夫，好像是十年前。叫矶村荣吾。警察厅警备局外事课的，和她也是同期。两个人已经订婚了，婚期都定了，酒店也订了，请帖都发出去了。然后……”
柏木明纱的声音停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附近之前山田七濑的座位，但鸽子已经提桶跑路了。
她思考了一下，这才将事情说了下去。
“然后出了一次事。公安警察的一次秘密行动，和刑事警察调查的走私贩毒团伙在同一个码头撞上了，刑事那边在冲码头抓人，公安那边也在执行任务，两边没有通气，互相不知道对方在现场。暴力团的人趁乱引爆了炸弹，有警察当场殉职。其中就有矶村荣吾。”
“他们订婚了，但没有结婚。所以朝比奈不是正式的遗族，领不到遗族年金，也享受不到遗族的很多待遇。警视厅给她的安排是‘准遗族特别任用’，比山田七濑的待遇低一档。”
柏木明纱的表情有些伤感，她对这些事还是有基本的同情的。
“秘密行动？和刑警的码头冲锋撞上了？”南乡唯皱着眉头：“能说得详细一些么？”
柏木明纱摇了摇头：“上杉首席，南乡警部，你们在特命课，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公安的事有多保密，不需要我告诉你。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码头发生了什么，细节一概不知。知道的人不会说，说的人不知道。这是公安的规矩。”
“好的，我明白了。”上杉宗雪看了柏木明纱一眼，便打算离开。
死去的未婚夫，是同期。
离职的现劫持犯也是同期。
朝比奈圭子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弘中真理子此时也来告诉了上杉宗雪，八重坚一直在找“影子管理官”，但是现场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回答，八重坚正在越来越焦虑。
或许那次公安警察的秘密行动，便是破解这一整个案件的关键！
但是没时间等待了！十几个警视长以上的高官生命危在旦夕！
必须要……
上杉宗雪刚刚从里间出来，他的瞳孔在某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窗外，一架警用直升飞机正从霞关方向飞来。
警察厅！
警察厅来人了！
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像某种巨大的昆虫振翅。窗户玻璃在声波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上杉宗雪猛地从跑到窗户边上，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看那椅子，走到窗边，双手按在窗台上，目光追着那架直升机的轨迹。
警察厅来做什么？
“白痴，轻举妄动！里面的人会有危险的！”上杉宗雪骂了一句，然后立即就和南乡唯朝着人事课冲去，只留下了柏木明纱。
……………………
于此同时，指挥中心。
正当杉下右京和上杉美波正焦急地等待着上杉宗雪的调查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从楼梯口的方向涌来，来到指挥中心的门口。
深蓝色的制服，黑色的臂章，胸口别着红色识别证，每个人腰间都别着手枪，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脚步声整齐得像一支军队。
警察厅警备局，公安警察！
神代宗一郎，警察厅警备局局长，警视监！
大概五十四五岁，头发花白但浓密，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没有穿制服，但走在那一群全副武装的公安警察中间，他比任何人都像指挥官。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面对站在门口的警视厅警察，他旁边的几位警备企划课的警察亮出了证件。
公安办事，闲人回避！
“神代局长？！”指挥中心内，杉下右京和上杉美波一齐站了起来，他们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神代宗一郎便直接夺过了话筒。
“从现在开始，警察厅警备局全权接管整个现场！”
“不和恐怖分子谈判，乃是我国一向以来的光荣传统！我们决不允许任何人和事，将自己至于国家安全和国家荣耀之上！”
“所有人，听我命令，准备强攻！”
杉下右京和上杉美波神色大变：“等等！渡边总监和部长们还在里面呢！”
“所有人，SAT，SIT，特殊机动队，还有爆破处理班，待命，准备破门锤。”神代宗一郎冷冷地说道。
“等一下！你给我等一下！”美波大小姐终于忍不住吼出声了：“上杉他已经去调查了！你至少要听一下上杉的汇报吧？给我住手，住手！！！”
提到上杉宗雪，神代宗一郎身形一顿，他看了一眼美波，眼神肃穆而且充满着刚毅，还有公安警察那独有的阴沉。
他不会告诉美波，这正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总不能什么都让上杉查吧？他什么都查得出来！
“准备好！熄灯！断电！”神代宗一郎无视了杉下右京和上杉美波，立即拿起了对讲机。
“是！”大群公安警察此时已经接管了现场，他们听到了命令，立即拨动了开关。
“砰！”大会议室内，一阵闷响，现场顿时一片漆黑。
“什么？！”八重坚哲也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直升机的旋翼轰鸣，强光顿时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姨妈大！”神代宗一郎通过直升机上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幕，当即下令。
“强攻！强攻！！！”
破门锤砸在会议室大门上轰然作响！
“强攻！！！”
第八百五十四章，突然的死亡！
“强攻准备！！！”
直升机的旋翼声从远到近，像某种巨兽的喘息，八重坚哲也亲眼见到了窗外的升起的直升机。
MAN！
直升机悬停在四楼会议室的窗户外面。强光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穿过了玻璃，把整间会议室照得如同白昼，直升机上的强光灯是那种能让视网膜在瞬间过载的、专门用来压制目标的战术照明！
简直就像是迪迦奥特曼对阵机里爱落的人！
八重坚哲也站在会议室中央，枪口抵在渡边英二的太阳穴上。强光穿透玻璃的那一刹那，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分不清。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剧烈收缩，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液体，眼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遮挡光线，右手的枪口从渡边英二的太阳穴上滑开了。
“姨妈大！！！”
现场的几位部长怪叫着冲了上来，副总监兼警务部长谷川离他最近。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速度，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向八重坚哲也持枪的右手。
总务部长田中紧随其后，抱住了八重坚哲也的腰。
组织犯罪对策部长川上从侧面冲上来，用肩膀撞向他的胸口。
四个人扭打在了一起。不是电影里那种干净利落的擒拿，是绝望的、拼尽全力的、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肉搏。
八重坚哲也的眼睛还没有恢复视力，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身体去感受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他的手在胡乱挥舞，枪口在天花板、墙壁、窗户之间来回摆动。
有人在大喊“夺枪”，有人在喊“按住他的手”，有人在喊“不要让他扣扳机”。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板载！！！”公安部长原子嘉和更是一记头槌，狠狠地砸在了八重坚的肚子上。
渡边英二被反绑着双手，无法参与扭打，他靠墙坐着，身体前倾，对着那团扭打在一起的人影喊了一句:“按住击锤！按住击锤！”
没有人听到。或者听到了，但在那种混乱中无法执行。
“砰！”
混乱之中，一声枪响。
紧随而来的是破门锤撞击会议室大门的声音。
金属门框在巨大的冲击下变形，文件柜倒塌，门被撞开了。
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SAT队员鱼贯而入，闪光弹在室内炸开，强光和巨响几乎同时覆盖了整个空间。
“这边，这边！”冲进来时，站在最外面的三宅部长已经挥着手，示意别拿枪对着我，对着他啊！
然而当SAT们意识到部长们不需要救援的时候，八重坚哲也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会议桌旁边，面朝下，身下慢慢渗出一摊暗红色的液体。
他死了。
劫匪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开的枪？”渡边英二终于在内村完尔的协助之下挣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怒吼道：“谁允许你们开的枪？怎么回事？”
“结束了，辛苦了，诸位。”副总监长谷川却第一时间朝着冲进来的SAT队长五代雄介说道：“我们没事，没事。”
公安部长原子嘉和面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八重坚，而田中部长则是过来扶住了渡边英二：“总监，你没事吧？”
“我没事。”渡边英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八重坚，面色更加复杂了，他张了张嘴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现场公安警察的木之下透也警部立即对着对讲机说道：“强攻完了，人质12名安全确认！劫持犯已经死亡！重复，安全确认！劫持犯已经死亡！”
此时，上杉宗雪和南乡唯才从外面进来，他注意到神代宗一郎警备局长来了，他看了上杉宗雪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而几乎是他进来的瞬间，青辉石就亮了。
但上杉宗雪并没有急于触发。
他看着地上八重坚哲也的尸体，越来越感觉到这个案件透着古怪。
但他现在知道的内容还极少，此时触发，只会浪费掉宝贵的通灵机会。
然而，青辉石的发光代表着这个案件绝对有问题。
黑暗之中，上杉宗雪看了一眼渡边英二，猛地发现渡边英二也在看他。
自己的义父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处理非常地快，在公安警察的全面介入之下，危机解除了，歹徒死了。没有人质受伤。这个结局在新闻稿上看起来完美无缺。
警视厅本厅遭到持枪歹徒闯入，高层人质被劫持，SAT英勇突击，歹徒被击毙，所有人质安全。
媒体会这样写，公众会这样相信，历史会这样记录。
警察厅内，警察厅警备局长神代宗一郎朝着小野田公显说道：“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总得来说，一切顺利。”
“嗯，做得好。”小野田公显点头，警察厅官房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双小眼睛眯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没人可以预料到八重坚那个家伙，居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神代宗一郎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但是，这或许……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更有利。”
“是，更有利。”小野田公显的面前放着两份档案。
一份是之前的东京都飙车银行大劫案，为首的嫌疑犯名叫近藤文彦，他的资料后面标注着：前自卫队出身。
第二份是刚刚从人事系统调集的警视厅内部档案，他的资料后面同样标注着：前自卫队出身。
想了想，小野田公显突然问道：“上杉宗雪呢？上杉宗雪验尸了没有？”
“没有，我们阻止了他，带走了尸体，并以这是警务系统内部机密和涉及到后续调查为由，让他回去等处理消息。”神代宗一郎冷静地说道。
“好。”小野田公显没有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当初那件事，那一任影子管理官是谁？我的意思是，上杉宗雪能否调查出那一任影子管理官是谁。”
“档案已经销毁了，当时在座的哪一位是当初那件事的影子管理官，就连渡边英二都不知道。”神代宗一郎点头：“上杉宗雪自然也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