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绘玲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看着被压在地上、正在小声哭泣的女人。
佐藤里奈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地面，眼泪和蹭花的口红混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凶手，更像一个被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噩梦的普通人。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池田绘玲奈的声音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佐藤里奈抽噎着说：“我……我是来做问卷调查的……上面派给我的区域就是这一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抓我……”
“你刚才为什么要朝屋里看？”池田绘玲奈追问。
佐藤里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因为我认出她了……她是那个……那个跟白川麻衣一起吃饭的……那个山田七濑……我在INS上看到过……我想看看……白川麻衣是不是也在里面……我想……我想要个签名……”
“手机给我！”池田绘玲奈示意：“密码！”
“密码是……7774396！”
池田绘玲奈立即输入了锁屏密码，然后一分钟后，高挑美人女警的话语中充满着荒谬感：“等等，宗雪，管理官，她说的是真的。她的INS关注列表里有白川麻衣，点赞过山田七濑的帖子，三天前还在白川麻衣的帖子下面留言说‘我也想见麻衣样’。她的手机里保存了白川麻衣的大量照片，设置了特别关注！”
“纳尼？？？”临时指挥部里面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抓错人了？！
不对，这位是真的上面做调查和企业问卷、社会活动的职工！不是那个女杀手！或者至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是！
该死的追星族！该死的麻衣痴！该死的圣像崇拜！
白川麻衣帮了我们，也害了我们口牙！
指挥车里，冈田将义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咖啡溅了一桌。
“该死。”他说了一个非常不冈田将义的词：“西马塔！”
这一刻举动不仅会让为期两周的钓鱼计划报废，更是会让山田七濑真正地暴露并陷入危险！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前田利英扑倒佐藤里奈的那一刻，距离这里一条街道的地方，两个男人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他们没有好奇，没有犹豫，没有停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掉头就跑。
这两个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和牛仔裤，运动鞋。
他们本来站在街角的一个自动贩卖机旁边，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但当前田利英的身影从街对面闪过、佐藤里奈的文件夹飞上半空的那一刻，他们同时把咖啡罐扔进了垃圾桶，转身，拔腿就跑。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没有交流，没有手势，甚至没有眼神交换。
他们的逃跑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穿过一条窄巷，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条干涸的水渠，然后沿着水渠朝东面狂奔。
水渠的两壁挡住了两侧的视线，从街面上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他们跑得很快，不是普通人遇到突发事件时的慌乱快，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分配体力的、知道终点在哪里的快。
“什么？”正在跑过来路上的伊达长宗最先发现他们。
他当时正在东面的一条小路上，距离那两个男人大约一百五十米。他看到了两个身影从矮墙上翻过去，立刻朝那个方向追去。
“报告！报告！这里有两个奇怪的男人！不对劲！很不对劲！！！”伊达长宗几乎是用吼的：“合理怀疑，合理怀疑！”
前田利英从佐藤里奈身边站起来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已经跑出了将近两百米。
池田绘玲奈从西面绕过去，但路线更长，等她切到水渠的出口时，那两个男人已经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此处本来就相对偏僻，又是工作日人烟稀少，还是埼玉县！
完了追不上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追！别慌！马上给我追！！！”冈田将义在对讲机里面吼道：“别慌，他们逃不掉的！”
“我是小泽澄子，授权出动，我重复一遍，授权出动！”小泽澄子也吼道。
有人动了。
住宅区西侧的一个停车场里，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米团外卖”电动摩托车突然发动了。
骑手穿着一件鲜黄色的外卖员夹克，上面写着“米团外卖，送啥都快”，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他发动车子、捏离合、挂挡、拧油门的动作来看，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送外卖的——那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像是在赛道上练习过无数次。
五代雄介，警视厅SAT队长，警部补。
他身后，另一辆贴着“吃了么”外卖贴纸的摩托车紧随其后，骑手的夹克上印着一个卡通饭团的图案，头盔是天蓝色的，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地球，背后的保温箱上面还贴着“顺丰同城专送，使命必达！”
津川翔一，特命课公安一系，巡查部长。
两辆“外卖”摩托车一前一后，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穿过住宅区的巷子和空地，从两个方向朝那两个男人逃跑的路线包抄过去。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要开始呢！
第八百三十二章，购物就去山姆超市！
两辆“外卖”摩托车一前一后，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穿过住宅区的巷子和空地，从两个方向朝那两个男人逃跑的路线包抄过去。
五代雄介负责从正面拦截，津川翔一负责从侧面压迫，逼迫那两个男人改变逃跑方向，把他们赶到一个更狭窄、更容易控制的区域。
但这两个男人比预想的更聪明。他们没有按照五代雄介预判的路线继续跑，而是在水渠的中段突然翻了出来，朝另一个方向冲去——那个方向通向一条大路，大路的尽头，是一栋巨大的、蓝白相间的建筑。
山姆会员商店。
那栋建筑的蓝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象征着某种神圣的存在。
巨大的停车场空空荡荡，只零星停着几辆车——今天是工作日，下午两点钟，不是家庭主妇们来囤货的高峰时段。
那栋蓝白相间的建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蹲在埼玉县的郊外，入口处只有两三个顾客在慢悠悠地往里走。
“山姆超市？”
五代雄介和津川翔一对视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比五代雄介和津川翔一早到了大约四十秒。
他们从停车场边缘冲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从不计后果的狂奔变成了刻意控制的快走——这是有预谋的，他们在接近公共场所时有意识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入口处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闸机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闪了进去，身影消失在了货架之间。
五代雄介的摩托车在停车场入口处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他摘下头盔，挂在外卖箱上，大步朝入口走去，津川翔一紧跟其后，天蓝色的头盔夹在腋下，外卖员夹克上那个顺丰快递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保安，五十多岁，腆着肚子，下巴上有一颗显眼的黑痣。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余光扫到两个穿着外卖制服的人朝这边走来，立刻把手机揣进口袋，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此处是我管”的姿态。
“站住站住站住。”保安伸出手臂，像高速公路的栏杆一样横在入口中间：“外卖不能进。放门口，打电话让会员出来取。”
五代雄介从口袋里掏出警察手账，“啪”地打开，黑色封皮上烫金的“警视厅”三个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警察。我们在追捕两名嫌疑人，刚才进去了，穿深色工装夹克。请让我们进去。”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手账，又抬头看了一眼五代雄介身上的外卖员夹克，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介于不屑和不耐烦之间的表情。
外卖员？公安警察？
“警视厅？”他把“警视厅”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一个笑话：“你搞清楚，这里是埼玉县。警视厅怎么管到埼玉来了？再说，你怎么证明这个证是真的？现在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个假证。”
“你们能不能穿得像个警察？妈的你们这群代购玩这种套路好多次了，今天是空调维修工，明天是消防，后天又是警察？”
五代雄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的手指在手账的封皮上按了一下，指节发白，但声音依然沉稳：“你可以打电话给埼玉县警本部确认。我的编号是——”
“我没空给你打电话。”保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小人物突然拥有了小小权力时特有的傲慢：“我们这里是正常经营，会员制商店，没有会员卡不能进。警察也不能破坏营商环境吧？你要进去，要么拿会员卡，要么让你领导先跟我们负责人沟通，要么——拿搜查令来。”
他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扬起，那颗黑痣在阳光下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五代雄介的视线里。
山姆的爷儿就是爷儿！
没听人说的，手机就买苹果，电车就买特斯拉，超市就去山姆！
津川翔一站在旁边，歪着头看着这个保安，咬得牙关痒痒，他本人其实不擅长这类人际交往，一向都是冰川诚北条透或是小泽警部亲自去交涉。
“我们没有搜查令。”津川翔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性的重量：“但我们身后有七条人命的重量。你确定要我们在这里等？”
“翔一！”五代雄介立即开口制止。
要低调，不要引起恐慌！
他们想要强闯，但此时对方已经提起了警惕，周围几个保安明显靠了过来。
见这两个外卖员态度坚决好像是想打架，保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的脚没有移动，似乎在权衡自己的薪水水平，这点工资有没有必要真的动粗。
嗯，米国企业发的是美刀，一个月虽然才2400刀到手仅有2100刀，但是换算成日元（约28万日元）在琦玉县已经是不错的薪水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下。”
上杉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抵达了。
他的风衣下摆在腿边轻轻摆动，羊绒衫上还沾着草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那种“这个人不属于普通人”的气场从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笼罩了整个入口区域。
保安的目光从五代雄介身上移到他身上，脸上的表情从傲慢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某种类似于被雷劈中的僵硬。
“上杉？！是上杉宗雪博士么……对，真的是上杉宗雪，本物啊！”保安的嘴巴张开了。
“我需要进去。”上杉宗雪说。
保安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重复“搜查令”或者“会员卡”之类的词，但他的大脑显然已经拒绝执行这些指令。
他的目光从上杉宗雪的脸上移到五代雄介的脸上，又移回上杉宗雪的脸上，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随后目光变得坚毅而且清澈起来。
“请！”保安侧身让开了通道，立即从口袋里面掏出了员工卡：“sir this way！”
三个人走进了山姆会员商店。
店内冷清得不像一个仓储式超市。
巨大的货架像一座座灰色的山丘，整齐地排列在宽阔的过道两侧，灯光从高高的天花板倾泻下来，在空旷的地面上投下大片的亮斑。
远处有几个零星的顾客，推着巨大的购物车，在货架间缓慢移动，像蚂蚁在峡谷中穿行。空气里弥漫着烤鸡和披萨的气味，来自出口处的简餐区，但此刻那些味道没有带来任何食欲，只让空旷的空间显得更加空旷。
三个人没有分散。
五代雄介走在最前面，步态沉稳，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排货架。津川翔一走在侧面，头微微偏着，耳朵像天线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冷库。”上杉宗雪低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两个人能听到：“在这个位置。后台区域，靠近收货区。如果他们想躲过我们的搜捕，不会藏在货架之间——太容易被发现。冷库是唯一的选择。温度低，空间大，门一关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弘中真理子说那几个家伙在冷库那里。
五代雄介点了一下头，调整了方向，朝商店深处走去。穿过家居用品区，穿过食品区，穿过饮料区，货架上的商品从床单变成了薯片，从薯片变成了可乐，从可乐变成了冷冻披萨。
空气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那种突然的骤降，而是一种缓慢的、逐渐渗入骨髓的凉意。
冷冻区的冷柜发出嗡嗡的低鸣，白色的冷气从敞开的冰柜里溢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雾。
冷库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银色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圆形的把手和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大约五厘米的缝隙，白色的冷气从缝隙里像蛇一样蜿蜒着爬出来，沿着地面扩散开来。
五代雄介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看了津川翔一一眼，津川翔一点了一下头，然后五代雄介猛地拉开了门。
上杉宗雪紧随其后。
冷库里站着五个人。
不是两个，是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