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总经理的声音都裂开了：“尸体就在这儿！客人都在恐慌！我们该怎么办？！”
“冷静。”山村警部的声音虽然年轻，但总觉得有些不着调：“您刚才说，《神之手》剧组也在你们馆里？”
“是！是的！上杉宗雪首席监察医！他正好在这里！”总经理立即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好像有几个声音同时在说什么。
然后山村警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上杉宗雪首席监察医？！那个传奇法医上杉宗雪？！警视厅的那位大人？”
“是、是的……”
“太好了！”山村操几乎是喊出来的，但马上意识到失态，咳嗽了一声：“咳，我是说……这很幸运。有上杉首席在，现场可以先由他进行初步勘验。请您转告上杉首席，群马县警本部全权委托他在现场进行处理，所有后续事宜等我们到了再交接。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能不能请上杉老师把勘察过程详细记录下来？最好能拍照，有录像就更好了……还有，我一直想要一张白川小姐的to签，可以给我签一张么？最好是一张to签，上杉首席签一半，麻衣样签一半，然后他们一人画一个爱心的一半，合二为一，写上to爱岗敬业诚实友善的阿山……”
“…………”总经理心想这群国民的税金小偷还是去死算了。
他转身就走，直奔现场。
……………………
“就拜托给你了，上杉首席！”
此时虽然积善馆方面竭力掩盖，但还是走漏了消息，围观的人正在变多，上杉宗雪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倒在地上，面部有点熟悉，他于是立即打开了灵视，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脸。
咦？这家伙不是那次来大闹哥哥婚礼的纪伊德川家之子，德川隆一么？
这家伙怎么就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总经理跑来了。
“上杉老师！”总经理深深鞠躬，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求您帮忙看看！这是我们旅馆的大灾难，警察进不来，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您能帮忙……所有费用全免！不仅这次全免，以后您和您的朋友们任何时候来，都全免！”
“哦内该！哇达西！”
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发现时的原状。
德川隆一的尸体躺在榻榻米上，维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空气中有淡淡的异味——不是尸臭，死亡时间还不够长，是呕吐物和酒气混合的味道。
上杉宗雪蹲下，开始检查。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是面对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件需要精细操作的工艺品。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任何时候都带着最基本的工具——戴上，然后开始从头到脚观察。
“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到十二小时前，”他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课堂上的讲解：“也就是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尸僵已经形成，但尚未完全僵硬，符合这个时间区间。”
此时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附近赶来的房客，围观的旅馆工作人员，纷纷在听到尖叫声之后来到了这里，其中除了许多年轻的情侣以外，也有不少明显看得出是锦衣玉食的富贵上流人士。
“是上杉！上杉宗雪在这里！”
“我们是应该庆幸上杉首席在这里？还是应该害怕？这家伙怎么到哪里哪里出事？”
“等等，既然上杉桑在这里的话……果然，麻衣样也在这里口牙！”
“麻衣样一途！”
“超绝可爱麻衣样，人间理想麻衣样！人类的顶点，世界的答案！”
“还有小樱花和富士台的堤主播！我可是看《神之手》的！”
“我也是，一期也不落的那种！”
“太好了，麻麻，我上电视了！”
人群的氛围很快就转向了奇怪的方向。
而在人群后方，《神之手》剧组的几个人，表情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卧槽。”宫胁樱小声说，眼睛亮得吓人：“真是暴风雪山庄！那接下来岂不是……”
堤礼实已经在掏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她还是本能地想记录什么。
白川麻衣看着上杉宗雪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而总制片人木下弘子，那个昨晚才赶到旅馆跟组的中年女性，此刻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抓住导演的胳膊，声音都压不住了：“你听到了吗？命案！真的命案！而且是上杉老师亲自勘察！来人啊，上架！”
导演咽了口唾沫：“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木下弘子眼睛都在发光：“这是真实的案件！真实的法医勘察！真实的暴风雪山庄！我们的摄像机呢？带来了吗？！快！快拿出来！”
“可、可是……”
“可是什么！”木下弘子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演员都在，主角在，法医在，命案现场在——这他妈是天赐的素材！不拍下来我们对得起谁？！”
导演愣了愣，然后——然后他也兴奋起来了。
“对对对！摄像！摄像组的人呢！快！还有录音！小山！宇都宫！还有太田，都给我动起来！”
一群本来还在震惊中的剧组人员，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疯狂地搬运设备。
这次，又要爆了口牙！
宫胁樱看着这一幕，小声对堤礼实说：“你们台……是否有些……”
堤礼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精致的脸庞旁边，灿烂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美人如玉气质如烟：“是有点。”
“但是……”小樱花眨了眨眼睛。
“但是素材是真的香。”堤主播很认真地说道：“想火么？宫胁桑！”
“想！！！”小樱花紧握双拳，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那就快点帮忙！缺一秒都是对这种事的浪费！”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立即加入了搬设备的队伍。
白川麻衣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突然亢奋起来的同事，又看向远处正在和总经理说话的上杉宗雪，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富士台的运气，”她喃喃自语：“还真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龟山老狗怎么不亲自去死啊？”
《神之手》剧组的摄像师已经架好了机器，镜头远远地对准他，不敢靠得太近，但又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总制片人木下弘子站在摄像师身后，激动得双手握拳，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拍下来，都拍下来，一个画面都不要漏……我们有最好的机位！我们富士台……”
白川麻衣站在人群前排，目光始终落在上杉宗雪身上，宫胁樱和堤礼实挤在她旁边，一个紧张地攥着裙摆，一个假装镇定但眼神也紧紧跟着那个蹲在尸体旁的身影。
上杉宗雪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具尸体，和尸体周围的一切。
他重新检查了死者的体表，并接过了总经理手中的平板看了一眼登记表。
德川隆一，三十九岁，面色发青，口唇发绀，瞳孔散大，典型的缺氧症状。
嘴边有大量呕吐物，已经干涸，呈黄绿色。
颈部没有勒痕，身上没有外伤，四肢也没有防御伤——如果是他杀，凶手很可能是在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手的。
他翻开死者的眼皮，仔细看结膜——有细小的出血点。这是窒息死亡的特征，但窒息可以是中毒导致呼吸麻痹，也可以是其他原因。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嘴，观察口腔内部。
舌苔发青，咽喉部位有明显的充血。如果是毒物进入消化系统引起的，这个现象是合理的。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死者的行李。
德川隆一的旅行包很大，里面塞得乱七八糟，和他那个不成器的名声很匹配，上杉宗雪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检查。
衣物、洗漱用品、一本看到一半的涩情周刊（封面是波多野和大槻）、两个冈本、一台任天堂Switch游戏机、几包乐天零食……然后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单。
信用卡账单、贷款申请单、私人借贷的借据、催款通知、报税证明……一张张翻过去，金额都不算很大，但是累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账单下面是一沓医疗证明。
“慢性胃炎”、“肝功能异常”、“轻度酒精依赖”、“建议节制饮酒”……还有一些处方药的药单，开的都是胃药、护肝药、安眠药之类的。
嗯，瑞巴派特、奥美拉唑、熊去氧胆酸，这个字迹扭得这么有45°锯齿感，应该是谷胱甘肽。
上杉宗雪熟练地辨认着医生的处方开具证明。
其中一张诊断书日期是三个月前，医生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建议节制饮酒，否则有猝死风险”之类的字样。
包里还有几个药瓶。
胃药、止痛药、安眠药、维生素……上杉宗雪把药瓶一个个打开，倒出药片仔细检查。凭肉眼和嗅觉，看不出任何异常。
都是普通的药。
自杀？他杀？意外死？
上杉宗雪微微眯起了眼睛。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七百七十章，积善馆暴雪杀人事件！（疑惑篇）
死魂对话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可能想起来了问什么，再想起来了再问什么。
上杉宗雪在历次死魂契约的时候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果没有搞清楚事情就随便先问了，那可能会在线索不足和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下错过重要的线索。
这群死人和麻衣学姐一个德性，如果对方对上杉宗雪有抗拒，那么他们只会问什么回答什么，而不会主动告诉他一些事，而如果对方对上杉宗雪非常抗拒，那么上杉宗雪连问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德川隆一和上杉宗雪关系好么？
好个屁！上杉宗雪揍过他！
所以他没有贸然触发死魂契约，而是思考着，重新把东西放回包里，站起身，环视整个房间。
清酒瓶放在桌边，酒杯里还有残液。桌上有一盒没吃完的乐天点心，半瓶水，一部华为盖乐世手机。被褥是铺好的，但没动过——德川隆一没有上过床睡觉
窗户紧闭，门锁完好。
没有任何强行进入的痕迹。
上杉宗雪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个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里，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酒的香味，但隐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其他气味，他不能确定。
没有化验条件，一切都是推测。
他把酒杯小心地倒进一个空的水杯里，准备保留原样，然后用证物袋把酒杯装了起来。
“上杉首席。”门口传来总经理小心翼翼的声音：“群马县警那边联系上了……”
上杉宗雪头也不抬：“怎么说？”
“山路断了，他们进不来，要等路通了才能过来。”总经理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请上杉首席先帮忙勘察，一切等他们到了再交接，所有手续他们那边已经在办了，这点不用担心，他们全权授予你了。”
这个结果上杉宗雪早就料到了。
他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首先是死亡闪回。
然而可能是对方喝了太多的酒，记忆画面显得很模糊，上杉宗雪依稀看到的是德川隆一坐在床铺上，正在喝酒和吃零食的画面，场景有些邋遢，同时还看着电视，还操作了一番。
“把电视打开。”上杉宗雪突然朝着服务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