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脚步并不快，显然通过这个案子他们互相都对对方有所了解，尤其是冠城亘，前文也说过，法务省被誉为“职业组坟场”，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前途渺茫，不仅得罪人而且没有丝毫成就感，而且权力很小，大家都不愿意来。
而和上杉宗雪办案不同，冠城亘不仅觉得案子有趣，而且很有成就感，更是能够得到解答问题展示学识的机会，他感到很舒服，也想和上杉宗雪多聊几句。
“上杉首席。”冠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闲聊的意味：“您干这行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什么现象？”
“日本警察的办案能力：”冠成说，嘴角微微上扬，“其实是被严重限制的。”
上杉宗雪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嗯~~~”
冠成亘继续说下去：“权力太小了。搜查、逮捕、审讯，每一步都要看检察厅的脸色，每一步都要走程序。我们地检的人有时候都觉得烦，更别说一线的警察了。您想想，一个人被绑住手脚，还要让他跑得快，怎么可能？”
上杉宗雪笑了笑。
冠城亘说得没错，日本警察的权力确实受到了非常严格的限制，前文反复提到的开枪限制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日本警察缺乏独立的逮捕决定权，也最多只能羁押48小时就必须转交给地检。
无处不在的令状主义之下，任何涉及强力部门强制性处理的决定都需要得到检察院和法院的批准，而且在经济犯罪中，有的国家警察可以以一个“反诈”的名义直接给你账户冻了，但是日本警察不行，依然需要法院批准。
除此之外，日本警察不允许在街头强行盘问，他们只能够“任意同行”，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不配合或者拒绝回答，日本警察是不可以强行拦住他的，更不能要求“打开背包”或者“搜身”，除非有明确理由或者合理的怀疑，同样，日本警察的通讯监听往往受到严格限制。
这个没办法，曾经的特高课存在给日本人带来了巨大的阴影，因此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对警察严防死守。
可能很多人会说日本公安，公安警察确实比正常警察的权限要大，实际上也有不少日本企业抱怨曾经被日本公安“敲诈”过或者强行要求“配合收集情报”，尤其是跨国企业，也有过不少日本人表示“曾经被监听”“要求充当公安线人”“免费为国家收集情报”“被钓鱼逮捕”。
但日本公安的权限依然受到严格限制，他们压根整不出“远洋捕捞”“化名进拘留所”“指定地点长期监视居住”这种活。
德国的“远洋捕捞”已经逆天到富裕城市诸如巴伐利亚州的拜仁慕尼黑、汉堡州的汉堡警察给当地每一位民营企业的老板都提供了一个24小时接通的专用报警电话让他们随时能够报警并严加嘱咐任何情况都不要上车，而且当地一旦监控到来自内陆比如说图林根州的公务车牌和州警出现在当地都会立即提起高度警惕的程度。
“所以日本警察学会了一套本事——用礼貌代替行动。”
上杉宗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问就是‘はい’、‘承知しました’，态度好得不得了。但实际动起来？不动的。反正程序走完了，责任尽到了，结果怎么样，那不是我的问题。”冠成亘说着，自己都笑了：“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这是我们日本警察的两大法宝。”
上杉宗雪轻轻嗤笑了一声：“您这说得，好像日本警察多差似的。”
“从我们地检的角度来看，确实不怎么样。”
上杉宗雪摇了摇头：“您去韩国看看。”
冠成愣了一下。
“韩国警察。”上杉说，语气淡淡的：“全世界有名的废物。”
“哦？”
“但这不是韩国人不行，主要是韩国警察权力比我们还小。搜查令难拿，审讯时间受限，嫌疑人权利保护得滴水不漏。问题是，他们还没有学会这套‘礼貌’的本事。”上杉宗雪顿了顿，半笑着说道：“结果就是——案子破不了，罪犯抓不到，老百姓骂，警察混。混着混着，就混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警察，韩国警察上任的第一课都是先学会怎么糊弄报警人确定情况再来和不写立案回执。”
“首尔的物价比东京还要贵，餐饮和住房比东京都还高不说，日常购物的物价首尔也比东京都高，只有交通尤其是的士比东京便宜不少，然后以便利店为例，东京都的便利店普遍比首尔便宜10%-20%，而对韩国警察来说，当到警部级别的警察年薪也就差不多400万日元，这能不来一大堆废物么？”
“权力也没有，待遇也没有，地位更没有，所以难怪韩国电影里面警察永远是废物和反派，没办法，就这样。”
冠成亘听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米国呢？”他问。
“米国？”上杉宗雪想了想：“米国警察权力大，大到有时候让人害怕。但他们面对的也是全世界最复杂的情况——枪、毒品、黑帮、精神病人、流浪汉，什么都有，一年薪水有六到八万美刀，干的活比日本警察危险十倍，米国警察巡逻车后备箱是要放步枪的。”
“所以其实我们日本才是皇道乐土？极乐净土？地上佛国？”冠城亘被逗乐了：“能在日本当警察，大家应该心满意足懂得感恩？”
“想多了，只能说在比烂程度上，日本终究是全球治安前十的国家，会稍好一些罢了，实际上每年50万件电信诈骗案，警察破案率还不足18%。”上杉宗雪吐槽道。
冠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明白了。”他说：“日本警察这‘礼貌的不作为’，其实是生存智慧。权力太小，干不了大事；压力太大，又不能不干。那就只好用态度弥补行动，用程序掩盖无能。”
“我很喜欢《异形》电影的一句话，生命总是会自己找到出路。”上杉宗雪忍不住笑道：“有时是后背，有时是胸口。”
“并非《异形》。”冠城翻了个白眼。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冠成亘忽然停下脚步。
“上杉首席。”他说，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特命课这里，我们地检联络系就是干这个的。”
上杉宗雪看着他。
“令状这一块。”冠成亘说：“我们可以先斩后奏。”
“您知道，一般警察申请搜查令，要写报告、等审批、跑流程，一套下来半天就过去了。但特命课有我们地检的人跟着，情况紧急的时候，我们可以先行动，后补手续。”冠成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这也是我们地检联络系存在的意义。”
“有劳。”上杉宗雪点头，实际上特命课有了这个地检联络系，其具体权力才算是比得上德国警察。
两个人道别。
上杉宗雪走到丰田凯美瑞旁，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池田绘玲奈正捧着一杯奶茶，她轻松地将奶茶杯放在胸口，一只手摸着方向牌一只手玩手机，吸管含在嘴里，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明日香永远也达不到的真实。
“回来啦？”
上杉宗雪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
那杯子上印着几个大字——“悟空仙饮”。
“？”
上杉宗雪的动作顿了一下：“悟空仙饮？”
池田绘玲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刚才路过那家店，我看到第二杯半价，还说是纯天然无公害原材料，而且富含中药养生食材，我就去买了一杯。味道还不错诶！”
她吸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也来一杯吧？那边还在做活动，第二杯半价哦。”
绘玲奈从座位下面提起了另一杯奶茶。
上杉宗雪盯着那杯奶茶，盯了足足三秒。
没错，是悟空仙饮。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无奈和荒诞感的笑。
“悟空仙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绘玲奈眨眨眼睛：“怎么了？这牌子有问题吗？”
上杉宗雪摇了摇头。
“没问题。”他说：“挺好的牌子。”
也是，网络上大家都是口嗨的，现实谁不想来一杯纯天然无公害的悟空仙饮奶茶，再来一个德国中药汉堡呢？
“走吧。”上杉宗雪示意：“回樱田门。”
“怎么样？田中桑他没事了么？”绘玲奈对那边的事情感兴趣。
“路上跟你说。”
“好~”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绘玲奈还在专心致志地喝她的奶茶，偶尔发出满足的轻叹。
她不知道这杯奶茶背后，有一个四十八岁的老警察，因为妻子赔了一千二百万在这家店上，走上了一条再也回不来的路。
她只是觉得，这奶茶挺好喝的，第二杯半价挺划算的。
上杉宗雪也没有告诉她。
他首先觉得这种事对绘玲奈来说可能有点太复杂了，其次就是他觉得绘玲奈适当保持一点纯真还挺可爱的。
而且，第二杯半价，是我我也买！
第七百五十九章，原铁崩绝舟鸣蓝终！
当上杉宗雪和池田绘玲奈回到樱田门时，特命课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又开始了！
上杉和绘玲奈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春日的阳光透过特命课的大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上杉宗雪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没走到自己的分析室，就被一阵熟悉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力。
“……所以说你们陆军就是死脑筋！当年日俄战争要不是海军把波罗的海舰队干了，你们能在旅顺折腾那么久？”这是前田利英巡查的声音，带着金泽前田家男儿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东乡平八，板载！”
“哈？你一个金泽的，替海军操什么心？你们前田家当年在藩阀时代可是跟陆军走得近的，现在倒好，跪舔海自跪得比谁都快！”伊达长宗巡查毫不示弱，宇和岛伊达嫡男的血脉让他反驳起来中气十足：“再说了，你们海军就是一群井底之蛙！只会盯着海面看，真正的战争还是要靠陆军踏踏实实占领土地！”
“井底之蛙？井底之蛙能造出大和号？！”
“造出来有什么用？一辈子窝在柱岛泊地当酒店？！最后被飞机炸沉了你们还哭呢！大和号三个厨房日夜不停，还在船舱里面整了个银行，笑死！”
“总比你们陆军那些豆战车强！开出去被米军当罐头开！当儿子打！”
“那是战略需要！再说了你们海军马鹿靡费国帑……”
“你们陆军马鹿才是送头无数……”
两人隔着办公桌，你一句我一句，嗓门越抬越高，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周围的同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该干活的干活，该翻文件的翻文件，没人去劝——反正也劝不住。
角落里，公安一系的小泽澄子警部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端着咖啡，用一种看猴戏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人。
她今天穿着一丝不苟的冬季内勤女警筒裙套装，镜片后的眼神里写满了“本小姐堂堂MIT毕业生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个部门”的无奈和嫌弃。
后面的几位马仔冰川北条等人倒是一张惯例的公安警察扑克脸，不苟言笑。
“前田，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说是要清一遍手游日常，结果到现在还在吵，你今天日常清完了？”上杉宗雪走过去，语气平静。
前田利英一回头，看到是上杉宗雪，立刻收敛了几分，但脸上还是带着那股骄傲劲儿：“上杉首席？你也玩二游？”
“我有玩战舰世界和碧蓝航线，最喜欢玩的是潜艇。”上杉宗雪随口说道：“前田你都玩什么？”
“原铁崩绝，舟鸣蓝终。”前田利英很认真地说道。
“啊？何意味？”上杉宗雪一愣。
“就是说我有玩原神、星穹铁道、崩坏3、绝区零、明日方舟、鸣潮、蔚蓝档案和终末地。”前田利英骄傲地举起了自己的华为6Promax冷锋蓝手机：“除此之外还有FGO和舰队collection！之前玩过超异域公主连结，不过后面AFK了。”
说完，前田利英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海军军礼：“誓死效忠大伟哥！”
看着前田利英手机上密密麻麻的APP，上杉宗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你每天早上起来清一遍日常，清完就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小泽澄子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伊达长宗更是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前田，上杉老师说得对啊！你每天就活在手游里算了！”
“你懂什么！这叫热爱！你这种只会追偶像的俗人理解不了！”前田利英涨红了脸反驳：“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