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给前田利佑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施压，语气缓和，却字字诛心：
“至于关联……每一次国宾来访，每一次皇室外事活动，秋本外相与阁下您，可是经常并肩站在皇室成员身后的。舆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联想。当‘N网’的丑闻爆发，民众会如何看待与秋本关系密切的宫内厅？他们会相信宫内厅毫不知情吗？届时，皇室的声音，还能像现在这样纯净无瑕吗？”
他最后抛出了那个无法回避的私人筹码：“更何况，利英公子前途似锦，若能在我与美波麾下稍加历练，必成大器。而阁下您，也不希望看到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风波，影响到利英公子，乃至前田家的未来吧？”
前田利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田一生唯谨慎，力求不粘锅，但此刻，上杉宗雪将宫内厅的潜在关联、皇室的声誉风险、孙子的前途、以及欠下的人情，如同几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无法挣脱，无法回避。
“确实，宫内厅理论上没有任何干预政务的权力，因为这会引发宪政危机，但是，其实从战后到现在皇室依然是国家象征，有些事宫内厅就算再怎么谨慎再怎么躲避，也不得不处理的，对吧？”上杉宗雪说道：“肯定有办法。”
“……………”前田利佑不语，面色复杂。
此子，好凶残的算计！
“必须有办法！”上杉宗雪接着厉声说道：“前田爷爷，我只是个法医，我要做的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前田长官，你们必须在外界将任何污名与宫内厅乃至皇室联系起来之前，主动、彻底地与秋本外相及其网络进行切割。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利家公的智慧，大事不糊涂，前田长官！”上杉宗雪接着说道：“我是来帮你的！你是华族，我也是华族，你也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皇室，我也不希望，我们才是一边的！”
“…………我看不出你这小子有考虑过皇室。”前田利佑冷笑了一声，然后挥手示意上杉宗雪闭嘴。
沉默了许久，茶釜的嘶鸣仿佛是这位宫内厅长官内心挣扎的倒计时。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缓缓靠回坐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后生可畏……”他喃喃道，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同辈：“邦宪（上杉宗雪的爷爷）……有个好孙子啊。”
这句话，既是认输，也是认可。
他没有再去碰那个SD卡，而是开始以极其低沉、严谨的语调，陈述自己已经构思好的计划。
“罢了，这次就教一教你这个小子，我们宫内厅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办的。”前田长官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邦宪，我这条老命，迟早给你这孙子吓没了！
“我会安排德川参事官，以‘宫内厅风纪管理室’或‘内部监察’的名义，起草一份高度机密、编号存档的内部报告。”
“报告内容声称，在进行外事活动相关人员背景例行核查时，意外从匿名渠道或线人获知外务大臣秋本信一郎可能涉及严重风化及贪腐问题，并附上部分经过严格技术处理、抹去所有来源信息的照片副本，证明其行为不端，有损国家尊严，可能影响皇室外交声誉。”
“然后呢？”上杉宗雪感兴趣地问道：“再交给特搜组？”
“这份“内部报告”不会直接提交给特搜组。”前田利佑面色沉重：“会选择一位与宫内厅关系良好、且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资深国会议员，通过我们宫内厅的渠道，将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和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泄露给他。”
“国会议员在国会拥有质询权。这位议员可以依据这份‘匿名举报’，在国会会议上对外相提出严厉质询，要求其解释相关问题。这便是在法律框架内，将事件公开化的合法途径。”
他补充了许多只有他这般地位和阅历才能想到的细节，如何选择时机，如何控制泄露的尺度，如何在风暴中最大限度地保护宫内厅的羽毛。
这是一整套精密的、冷酷的、完全服务于切割与自保的政治操作指南。
“你，听明白了么？”前田利佑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上杉宗雪勉强算是懂了，但他还有一个疑虑：“但是，谁来呢？”
“鸟取县的石破议员可以，这位是个真正敢说刚正不阿的家伙。”前田利佑接着说了下去。
果然，宫内厅应对这种事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一旦事件被引爆，宫内厅会立即发表声明，对此表示“毫不知情”和“极度震惊”，并强调“宫内厅一贯恪守本分，不介入政治事务，但对任何可能损害国家声誉的行为都深表遗憾”。同时，他们会宣布启动“内部调查”，查明报告来源，并加强相关人员审查，以此展示姿态，彻底切割。
“宗雪君，此事关乎国体，宫内厅无法置身事外，但也绝不能站到台前，我来安排，数日之内，国会将会有惊雷响起。至于利英那不成器的东西……就拜托你和渡边警视了。请务必严加管教，让他知道警视厅不是他撒野的地方。”前田利佑说完了一大段话，显得很疲惫，更是愤怒：“还有，下不为例！！！宫内厅不是你上杉宗雪的玩物！你给我记住了！！！”
“能得到前田长官的鼎力相助，小子不胜惶恐之至，前田爷爷，未来能有任何用得上小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上杉宗雪立即在坐垫上弯腰。
自此，交易达成。
上杉宗雪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个位高权重、且动机充足的“检举人”，将他自己和警视厅从风暴眼中摘了出来。
而前田利佑，则接过了这颗烫手山芋，为了家族、为了宫内厅的“纯洁”，也为了偿还人情，不得不动用他积累了数十年的政治资源，去引爆一颗足以改变政局的地雷。
上杉宗雪起身，恭敬地行礼告辞。在他拉开茶室移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前田利佑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声音：
“宗雪君，记住，今夜你从未踏足此地，我们也从未见过面。”
“当然，阁下。”上杉宗雪没有回头，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茶室内，前田利佑独自坐着，良久，才抬手熄灭了炉火。
茶香犹在，却已冰冷。
前田利佑知道，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却必须装作与他毫无关系风暴，即将来临。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晚这场“后生可畏”的会面。
风雨欲来了。
金泽前田家的家主端坐着，遥望着东京都的夜空，无奈地垂下了头。
利英，陛下，还有吾之家名。
上杉说得对，宫内厅确实是不得不在这件事和外务省占到对立面。
等待我们的，会是成功切割，亦或者是……毁灭？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将是一场席卷政坛的公开风暴！
这颗“原子弹”的引信，就这样由最讲究传统和隐秘的宫内厅，以一种符合其身份的方式，悄然点燃。
“喂，是茂酱么？嗯，我是宫内厅的前田……”
第六百一十五章，地检上门
清晨，林间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森林，投下道道金色光柱。
筑波大学附属高中正在进行一场社会实践课，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们聚集在一起，斋藤明日香今天则是一身标准的日系女高中生打扮——藏蓝色水手服上衣，灰色百褶短裙，白色短袜配黑色乐福鞋，双肩背包，再加上她那张本就显小的精致脸蛋，当真是魅力无限。
女孩混在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生队伍里，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动漫、游戏和学校里的趣闻，明日香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但很快就被这种氛围感染了。
不知不觉，高中生活也快要结束了。
小明日香盘算着日子，等到年一过，我就正式十八岁成年了！
一旦成年，就可以……
女孩心中嘿嘿嘿地怪笑到，同时还有点怨气。
自己那个母亲最后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石原美琴！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到自己高中毕业，就可以正式地作为成年人拥有自己的选择权和居住权，工作权，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按照美波姐姐的设计，自己高中毕业了之后就可以正式进入警察大学，读个几年就可以直接以非职业组的身份进入警视厅工作担任内勤文职，到时候再调到特命系负责联络，就可以像美波姐姐和那个高肥女一样，天天都待在上杉先生身边了！
完美！
所以女孩压根看不上自己身边的这群小屁孩。
她其实知道班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她，而女生中对她有好感的人也绝不在少数，尤其是觉醒了望气的能力之后，女孩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人对她观感如何。
出乎她的预料，周围的女同学其实大部分都没有对她抱有敌意，相反都想要亲近她，而那些明显抱有敌意的女同学对她是又惧又怕。
而周围男生则是被樱田门听证会吓到了，也都知道她是上杉宗雪的人了，因此反而明确出来追她的人几乎没了。
“这山中的鹿啊，一旦出来就会引起所有的争夺，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得手了，大家也就停手了。”明日香又回想起了美波姐姐的话，不由得莞尔一笑。
就在队伍沿着一条更深入的林间小路前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压低的惊呼声。带队老师立刻示意大家停下，保持安静。
只见在前方约二十米开外的灌木丛旁，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黑影正在慢悠悠地翻动着什么——那是一头成年日本黑熊！
它似乎对人类的到来并不十分警惕，只是抬起乌黑的鼻子嗅了嗅空气，继续它的“觅食”工作。
高中生们顿时炸开了锅，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纷纷掏出手机想要拍照，又被导游低声严厉制止。
斋藤明日香在看到黑熊的一瞬间，先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但下一秒，她那双大眼睛里却猛地迸发出一种极度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她非但没躲，反而踮起脚尖，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嘴里还无意识地小声念叨：“哇……是真的熊诶……好大……毛看起来好软……”
完全忘了害怕，那模样像极了看到新奇玩具的小朋友。
让我看看这头熊在想些什么！
女孩立即动用了自己的“望气”能力，远远地朝着黑熊释放。
相比起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动物的思维简单并且是线性思维，因此反而非常好懂，至少对明日香来说是这样的。
黑熊立即回以了最单纯最纯粹的反应，它嘎啦着双腿坐在地上，观察着不远处的这群高中生。
“好饿，想吃日本人。”
“想炫倭倭头desu。”
斋藤明日香：“…………”
“………………”
“…………………………”
还真是单纯呢，黑熊先生！
好在，那头黑熊似乎见到这么多人类知道下手机会不大，慢悠悠地晃荡了一会儿，便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虚惊一场。
带队老师松了一口气，连忙组织学生们快速通过该区域。
惊魂未定的高中生们纷纷议论着刚才的奇遇，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明日香（他们并不知道明日香是兴奋多于害怕）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崇拜。
好厉害，不愧是阿苏卡酱！
阿苏卡酱这是跟着上杉博士久了，胆子也变大了？
可恶，一想到这么可爱的阿苏卡酱已经是上杉博士的形状了，香菇，蓝瘦！
周围人的反应不一而足，但都在斋藤明日香的感知中。
女孩颇有些得意，心想我再练习几年，以后岂不是在犯罪现场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嫌疑人是真正的凶手？
然而，就在明日香下意识地动用能力在周围扫视的时候，一股满怀着刺探和极端恶意的气息却陡然引起了女孩的注意！
好凶狠的敌意，好恶毒的气息！
是谁？
明日香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所在方向，但是周围的人太多让她一时看不到到底是谁，当她勉强挤出人群时，发现那里是个大学生野外活动的露营地，人群熙熙攘攘流动极大，之前的气息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了？阿苏卡酱？”有人问道：“那边是大学生的野营地。”
“没，没什么……”明日香不太确定地又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钟，连连摇头。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
而就在明日香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时候，当天下午，也就是上杉宗雪将SD卡交给前田利佑的第三天后。
位于文京区塔楼的住所门铃响起。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气质精干中带着几分世家雍容的中年男子，来者正是东京地检特搜组组长——喜连川亮一。
“宗雪，听说你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啊。”喜连川亮一进门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语气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