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差不多要撤了。”伊达长宗把自己的贴纸、蝴蝶刀和手套武器这些一一发货之后，也起身。
欢乐时光，就要开始喽！
于此同时，东京都千代田区，某高级料亭「松尾」的僻静包厢。
竹帘低垂，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室内只有清雅的熏香和泉水击打岩石的微弱声响。警视总监渡边英二与即将升职财务省事务次官的金融厅长官冈田将荣相对而坐，两人已褪去官邸的严肃，身着便服，气氛看似闲适，但话题却逐渐转向公事。
“渡边君，最近真是麻烦不断啊。”冈田将荣抿了一口清酒，看似随意地提起，他鬓角微白，但眼神锐利非常，那是长期掌管国家财政命脉和作为金融厅长官磨砺出的洞察力：“灭门案、防弹衣腐败案、爆炸案、绑架杀人案，案子一个接一个，报纸上天天都是头条。”
渡边英二为冈田斟满酒，沉稳地回应：“有赖于警视厅诸位的活跃和内阁的鼎力支持，总算是都有很好的结果。”
“确实，这点，你的表现无话可说。”冈田将荣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实际上，内阁已经在讨论一种可能性……为了有效应对这种广域性、连环性的犯罪浪潮，或许需要建立一个更高层级的指挥机制。”
“哦？！”渡边英二眉毛微挑，心想来了！
之前听到的风声不是假的！
“比如，授予一个临时性的头衔，例如‘关东地区警察统合总监’，以便整合关东一都六县的警力，进行统一的调度和指挥，由警视总监担任本部长，各县警察本部长作为成员，确保协作顺畅，有效期为一年，并可根据需要延长，但需定期评估和更新内阁批准，如何？”冈田将义淡淡地说出了内阁的讨论方向。
“如果能这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渡边英二城府很深，既没有急于赞同也没有故作谦虚，目光却紧紧看着冈田的反应。
渡边英二知道，任何涉及跨部门、可能增加预算的构想，没有这位“财务省大掌柜”的默许乃至支持，都将举步维艰。
空气沉默了片刻。
冈田将荣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忽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私人的温度。
“渡边君，公事暂且放一放。”他抬起眼，目光变得复杂：“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将义伤好回归了，最近没给你和樱田门添麻烦吧？”
渡边英二立刻领会了这其中的深意。
“您太客气了，冈田桑。”渡边英二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将义君是非常出色的职业组精英，能力出众，干劲十足，他在小女美波手下，表现非常活跃。更重要的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话更有分量：“他跟着美波和宗雪，一直在参与并破获了好几起棘手的大案要案，不瞒您说，上杉那个‘破案机器’的称号，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他身边像将义君这样优秀的执行者和协助者。”
“将义君立下的功勋，档案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哦！”
渡边英二这番话一出，冈田将荣尽管极力克制，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弧度，眼神也亮了很多，他唯一的儿子，没有依靠他的荫庇，而是在对头（在他看来）的体系里，凭借自身努力和“正确”的跟随着，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就。这比他儿子在财务省平步青云，更能让他这个固执的老父亲感到欣慰和骄傲。
“这都要感谢渡边君的栽培和安排，也要感谢渡边君愿意给犬子一个机会，跟随上杉君和令爱一起行动的机会，我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能有令郎这样优秀又正直，舍命救女感动全国壮举的下属，小女和我那个女婿也是倍有荣焉啊！”
冈田将荣听完渡边英二的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义他……能有今天的成长，多亏了令嫒美波警视的指导，和上杉博士的提携。这一点，我冈田……铭记于心。”
某种程度来说，上杉宗雪和渡边美波救了冈田将义一命，在他儿媳的那件事上。
那个儿媳是他和儿子心中的痛，英二也很默契地不谈这件事。
他重新看向渡边英二，眼神恢复了身为金融厅长官的锐利，但其中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关于‘关东地区警察统合总监’的构想，我认为很有必要。面对当前复杂的犯罪形势，打破行政区划壁垒，集中优势警力，是符合效率原则的。财务省这边，在必要的预算和协调上……我会予以关注。”
“至于将义他那边，特命系已经证明面对任何挑战都可以战而胜之，这么强力有效的部门，是该有所调整了，令爱虽然还处于晋升冻结期，但是可以先代理一下嘛。”冈田将荣老话重提。
别再让你女儿拦着我儿子升职的路了！
赶紧升级特命系为特命课！让将义升警视管理官，你女儿虽然还不能升警视正，但可以先担任特命课代理课长啊！等冻结期结束，直接升警视正，别再让我儿子面临可能的凶杀案冒险了！他已经重伤过一次了！
渡边英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公事上的通过，更是一种基于私人层面信任的托付。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冈田桑。”渡边英二郑重地举杯：“为了关东地区的治安，也为了不让那些优秀的年轻人，包括令郎的才能被埋没，警视厅必将全力以赴。”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既敲定了一项可能影响关东治安格局的重要决策，也维系了两位身处金字塔顶端的父亲之间，一份关于子女前程的、无声的默契与感激。
“呵呵呵，有了陛下和宫内厅的邀请，你那个宝贝女婿看来是不需要帮助了啊。”他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官僚的疏离感淡去了不少。
“外相大人，可还要谢谢宗雪呢！”渡边英二也神色玩味地说道：“他想朝地检施压，结果西川总长大骂秋本桑有病，说再暗示就捅给米国人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哼哼哼哼哼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冈田将荣和渡边英二满意地对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是千帆过尽的轻松，是对彼此支持的感激，更是对未来无尽的希望，更是对接下来即将发生各种大乱子的看戏心态。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
和料亭里的轻松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首相官邸内几乎要凝滞的空气。
秋本信一郎大臣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气度，他脸色灰败，眼袋深重，几乎是带着一丝仓皇地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品着茶的大和田首相。
“首相！您一定要帮我！”秋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那个疯子大隅川在媒体面前胡说八道！现在舆论都在指向我！可……可翔太他具体做了什么，我是真的不清楚啊！知情的人……秘书和司机都……”
他说不下去了，那场爆炸不仅带走了他的儿子，也带走了可能了解内情的关键人物。
他心里苦啊！以前下面的人为了讨好他，总是把翔太的“小事”处理得“干干净净”，根本不会让那些龌龊细节污了他的耳朵。
他只知道儿子偶尔会惹点“小麻烦”，需要他动用影响力“安抚”一下，哪里想得到竟积攒下如此血海深仇？
大和田首相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悠长的叹息：“秋本君啊……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至痛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但是，正因为我们身处高位，才更要时刻谨言慎行，约束好身边人。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顺序，是乱不得的呀。”
秋本信一郎的心猛地一沉。
大和田继续说着，语气充满了“惋惜”与“无奈”：“现在舆论汹汹，民意为大。我们作为国民的代表，任何时候都不能站到民意的对立面去。为了内阁的稳定，为了我们共同追求的国策能够顺利推行……有时候，必要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秋本大臣，神色淡漠：“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下属的功劳归上司所有！上司的过错却由下属承担！”
“秋本桑，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大和田首相对着永田町外的风景，意味深长地说道。
外相没有回答，或者说不敢回答。
“秋本君，我希望你能以国家为重，好自为之。后续的调查，内阁会保持高度‘关注’，确保一切都依法依规进行。”见外相不回答，大和田首相心中有数，他的态度更冷漠了。
秋本信一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
他听懂了。
大和田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儿子死了活该，你惹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扛，别连累我和内阁，我不会保你，甚至还会“依法”踩你一脚。
之前两人还在默契地商议如何“牺牲”翔太，此刻，他自己却成了那个被商议是否要“牺牲”的对象。这其中的讽刺与冰冷，让他如坠冰窟。
他看着大和田那“伟光正”的背影，感到了愤怒：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连自己儿子究竟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最终却发现，自己也只不过是更大棋局中，一颗即将被弃掉的棋子。
大和田！大和田！
你这家伙，忘了我们一起选举一起组阁的亲密伙伴时代了么？
这下就来正义切割了？！
好嘛，大和田，如果我完了，你也别想讨得好处！
秋本大臣内心的疯狂和扭曲化作了一滩翻卷的风暴！
愿为泔水，与君同流！
第五百七十章，上杉的黑暗，超乎想象！
在大和田首相这里碰了壁，我们的外相秋本大臣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官邸之中。
幸好，大隅川那边，由于大隅川告诉了警视厅，秋本翔太并非直接侵犯伤害他女儿的人，警视厅也不愿意直接和外相正面硬刚，因此稍稍转换了调查策略，而外界的开盒行动此时也只是开盒到秋本翔太周边人，前文也说过，这位外相之子如果当朋友的话那是很肝胆很讲义气的，外加上一车四个人都螺旋升天+恐怖袭击的性质，秋本大臣暂时还没有被逼到被迫辞职的程度。
然而，当他在电视上看到被警视厅和媒体捧上神坛的上杉宗雪，一股噬骨的恨意便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上杉宗雪……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多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咬牙切齿：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吼，“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让你见识见识，这个国家的真正黑暗面！”
首先，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毫无疑问是警察组织那边的人，因此秋本第一时间找到了内阁四相中的另一位——财相半泽大臣。
他暗示上杉宗雪和警视厅在案件中“行事僭越，有干预政治之嫌”，希望财相半泽大臣能“稍加约束”。
结果半泽大臣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秋本桑，警视厅这些年的办案，成绩斐然，国民有目共睹。上杉博士更是国之瑰宝，他一个人给我起码省了两百亿日元的预算，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重塑国际形象。你啊，还是要向前看，不要总纠结于过去的一些……嗯，不愉快。”
“我很喜欢一句话，那就是以牙还牙，十倍奉还，不，百倍奉还！”半泽大臣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知道秋本大臣您想要以牙还牙，但是……或许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哦！而且……下个月的G7峰会筹备，劳烦秋本桑多多费心，不要让私事影响了国事哦。”
在财相这边碰了个软钉子，恼羞成怒的秋本大臣只好转换思路。
正好，检警矛盾由来已久，他于是立即找到了东京地检特搜组的本部长，喜连川亮一。
秋本大臣提出的想法是上杉宗雪在办案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或“不当得利”。
他对此很有信心，地检这几年被警察疯狂抢风头，沦为二线收尾的角色，肯定想要有所作为的！
然而地检特搜部的负责人喜连川亮一，这位以铁面著称的本部长，这次非正式会面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秋本大臣，特搜部的职责是查处贪污渎职。上杉博士此案，证据链清晰，程序公开透明，警视厅内部监察也已确认无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是追查一些……嗯，与‘滥用职权’和‘妨碍司法公正’相关的线索。大臣您……关于您儿子秋本翔太可能涉嫌侵犯女性的旧案……目前因为令郎已经去世所以所有司法程序已经中止，不过如果涉及到民事索赔……”
秋本大臣赶紧中止了这个话题。
TMD，我是来威胁你的，没让你们威胁我！
关键是他也不知道儿子到底干了啥。
所幸因为本人已经死亡，地检无法公诉一个死人，但喜连川亮一毫无疑问是暗示他屁股不干净，只是宝贵的检察资源不会也不能用在一个死人身上，但如果你想要“指导”我们特搜部，那我们也许也要“指导”一下大臣您嘞。
该死，好像喜连川也是华族出身！
我们地检特搜组不怕事情闹大，就怕事情闹不大！不来活了怎么刷功劳刷存在感？
而警察组织方面，渡边英二更是在特搜本部收尾会议上公开宣布：“警视厅能有今日之威信，靠的是秉公执法，靠的是英才辈出！任何人，无论其职位多高，若想将黑手伸进警视厅，干扰正义，陷害忠良，我渡边英二第一个不答应！别忘了，我们背后，站着的是国民，是法律，还有……不容亵渎的荣誉！”
警察组织这次非常强硬，毕竟整个组织就指望上杉给他们刷KPI了呢。
秋本甚至病急乱投医，试图通过私人渠道向米国使馆方面暗示“上杉宗雪民族主义倾向强烈，不利于日米安保合作”。
结果米方那边负责政务的参赞在听完后，只是笑了笑：“上杉博士的破案能力，我们也有所耳闻，毫无疑问他是一位世界级的法医学家。他的工作实际上促进了我方在法医反恐领域的共同利益。我们珍视这样的人才，麻省理工的威廉-爱德华兹教授和田中肯教授都给予他高度评价，大臣，恐怕是多虑了吧？”
而到了最后，秋本大臣得知了宫内厅邀请上杉宗雪等人一起前往轻井泽度假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秋本大臣找到了宫内厅的一位“御用挂”打听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件事啊，没错，上杉博士凭借其卓越的科学贡献与无畏勇气，获得了陛下的认可。皇室欣赏的是才华与品德，与政治风云无关。轻井泽的避暑活动，是早已安排好的日程，旨在慰劳国之栋梁。大臣还是多关心外交事务为好。”这位御用挂毫无波澜地说道：“上皇也给了上杉博士很高的评价。”
“上皇说了，米泽之雪，清冽自守，不染尘埃。世间纷扰，自有公断。”
听完了这个消息，秋本大臣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
丸辣！！！
在一连串的碰壁之后，秋本信一郎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精疲力尽，面目狰狞。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撞上了透明玻璃的苍蝇，明明看到了目标，却处处受阻，头破血流。
想到自己贵为外务大臣，竟连一个小小的东大博士都动不了，反而被各方势力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用尽全身力气，悲愤交加。
魂淡！！！
宫内厅、内阁、华族、地检、警察……甚至连米国人都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