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非自然法医 第418节

上杉宗雪自然对青木原树海这个地方不陌生,这座面积大约为3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有其“得天独厚”的“自杀优势”,这座森林面积巨大,树林遮天蔽日,地形复杂容易迷路,整个森林遍布着嶙峋的火山岩,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行走极其困难。

由于树木过于茂密,能有效吸收声音,林内异常安静,甚至到了令人感到压抑的程度。

而且由于早些年富士山曾经喷发后火山熔岩在此处留下了大量溶解冷却的磁铁矿,受此影响,这里手机没有信号,也收不到外界的消息,因此特别适合自杀。

当然,青木原树海会成为自杀圣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学作品的熏陶和媒体的推波助澜,60年代,日本著名推理小说家松本清张推出了著名作品《波之塔》,书中,一位女主角选择在青木原树海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部小说及其后来的影视改编作品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将“青木原树海”与“自杀”这个意象深深地烙印在了日本民众的集体意识中。

随后,媒体也反复推波助澜,在报道自杀事件时,反复强调“青木原树海”这个地点,并将其冠以“自杀森林”的称号。这种标签化的报道,对于有自杀倾向的人来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地点指向性,仿佛这里是一个“被社会认可”的、适合进行最终旅程的场所。

这正好符合了日本人的性格。

对于决心自杀的人来说,树海提供了一个相对“隐秘”的场所,茂密的树林可以轻易遮蔽身影,广袤的面积使得尸体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被发现,这符合了日本人性格中“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希望安静消失”的心理。

然后正如前文所说,青木原树海地下有磁铁石,没信号,又特别容易迷路和受伤,有些自杀者就算中途改主意了,但是树海不同意!结果最后因为饥饿、失温、脱水或者失血过多而死的“被迫自杀者”也颇为常见。

树海!树海!

没有疑问了!制作ANFO炸药的地点就在那里!咲川维新军,红色金丝雀和里世界的秘密也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上杉宗雪的目光从樱田门遥望向富士山的方向。

希望这一次,不要让我失望!

……………………

锁定目标后的次日拂晓,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富士山巨大的锥形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泛着幽冷的蓝光。

山脚下,便是被称为“自杀森林”的青木原树海。这是一片由火山喷发形成的广袤原始森林,树木(主要是丝柏和冷杉)高大茂密,树冠交织,形成一片几乎不透光的墨绿色穹顶。林间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火山岩苔藓,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终年弥漫的薄雾在林间缝隙中缓缓流动,更添几分神秘与不祥,森林边缘,警示牌上“珍惜生命”的字样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今日,这片沉寂的死亡之地,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钢铁力量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挤压!

树海外围,原本寂静的道路已被彻底封锁,红蓝闪烁的警灯如同繁星般密集,将凌晨的昏暗撕碎。身穿制服的警察们神情严峻,组成了第一道人墙。

在他们身后,是更为精锐的机动队,黑色的防弹背心上“SAT”的字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数辆厚重的装甲车,像蛰伏的巨兽,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其顶部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般试图刺穿森林的边缘。

空中,警视厅和警察厅的直升机编队呼啸盘旋,巨大的旋翼声浪打破了树海千年来的宁静,刮起的强风让林海的树冠层如波涛般起伏。机上全副武装的SAT队员正通过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可能隐藏着无数致命陷阱的绿色迷宫。

东面,富士吉田市方向。

警察厅公安部参事官神户尊警视正亲自带队,重型卡车引擎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长列涂装漆黑的警用装甲车如同沉默的巨兽,沿着林间公路稳步推进,车轮碾过路面,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车身上,白色的“警视厅”字样在渐亮的天光中格外醒目。紧随其后的是数十辆搭载机动队员的大巴,车窗内是无数张年轻而紧绷的脸,戴着钢盔,握着防暴盾。

西面,鸣泽村方向:

更多的车辆在集结,其中包括配备了卫星通讯和指挥系统的移动指挥车,公安警察的便衣车辆混杂其中,它们外表普通,内部却装载着最先进的监听和监控设备,专家们的车辆也在此列,载着地质雷达、生命探测仪等专业设备。

警察厅警备部警备企划课课长黑田右兵卫警视正坐镇于此,率领着以木之下透也警部为首的公安警察精锐们随时待命。

南面,富士河口湖町方向:

这里是主力突入方向。

数以百计的搜查一课、三课的刑警们,穿着防弹背心,检查着佩枪,脸上是长期追凶带来的疲惫与此刻决战前的锐利。

他们与身着深蓝色作战服、携带冲锋枪和破门工具的SAT队员们站在一起,进行着最后的简报,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紧张汗水混合的气味。

警视厅公安部管理官一条警视和搜查一课管理官日暮警视部署于此!

北面,山中湖方向:

巨大的旋翼声由远及近,割裂了天空的宁静。

三架警用直升机(分别是EC135和贝尔412型号)呈品字形从低空掠过,如同巡猎的鹰隼。它们机腹下的探照灯如同光剑,刺破林间的迷雾,在茂密的树冠上投下移动的光斑。狙击手透过敞开的舱门,用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任何可疑的动静。

从高空俯瞰,以墨绿色的树海为中心,无数红蓝警灯如同闪烁的星辰,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汇聚,形成一道不断收缩的、光芒耀眼的包围圈。无线电波在空气中密集交错,各部队指挥官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清晰、简洁地汇报着位置和情况。

“A1单位,已到达指定位置,封锁线设立完毕。”

“B2单位,SAT突击组准备就绪。”

“空中单位Alpha,未发现林间地面明显异常,over。”

在位于树海边缘一处高地上设立的前沿指挥所内,渡边英二通过大屏幕注视着这宏大的布局。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同富士山的岩石。

他的身边,站着警察厅官房长小野田、刑事部长内村、搜查一课长杉下,以及刚刚完成最终情报汇总的特命系管理官渡边美波。

自然,美波和美琴是不去前线的。

“诸位,”渡边总监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达到每一位参战警官的耳中,“目标,就在这片森林之中。他们手段凶残,计划周密,是对我们整个国家的挑衅!今日,我们汇聚于此,动用警视厅史上最强力量,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升,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犁庭扫穴,除恶务尽!将咲川维新军,彻底埋葬在这片他们选择的坟墓之中!”

“各部队,按预定计划,开始行动!”

“是!!!”

渡边英二安排完所有任务,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人。

等等,我儿子呢?

仿佛是看出了父亲的疑问,渡边美波解释道:“上杉首席和特命系跟着前方大部队一起去了!”

“什么?谁让他去的?!”果然,渡边英二听到女儿这样说脸色一变。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过家家,这是国家级别的反恐军事行动!

对方极有可能拥有同等武器装备,而且还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比如炸弹!

“是上杉他自己要去的。”渡边美波叹了口气:“宗雪他说,他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神人策划了这些活动,如果可以,他想和他谈谈。”

“胡闹!”渡边英二为之气急败坏,再过几个月,上杉宗雪就要跟女儿结婚了,这个时候他给自己搞得什么:“立即让他回来!他是鉴证专家,不是SAT特警狙击手!”

渡边美波此时却很大和抚子:“我相信宗雪,他既然选择去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就相信他吧,总监。”

渡边英二狠狠地瞪了渡边美波一眼,但碍于现场这么多人,只能闭口不言,他虽然是警视总监,但也不好搞特殊。

地面,机动队如同蓝色的潮水,开始以散兵线向森林内部稳步推进,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打破了森林千年的寂静,SAT小队则如同幽灵,以更快的速度,利用专业工具,沿着预定路线向核心区域穿插,空中,直升机在树海上空盘旋,巨大的噪音惊起飞鸟,探照灯光柱在林间反复扫掠。

势在必得的肃杀之气,与树海本身固有的阴森死亡气息猛烈对撞,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即将在这片迷雾笼罩的森林深处爆发。

也就在此时,上杉宗雪等人也正式进入了树海。

然而树海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气氛,可能是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上杉宗雪突然觉得这与其是一场搜查,不如说是一场郊游。

山梨县的山,树海的林,富士的风,格外清爽。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树海除了号称自杀森林外,还有一个不太雅观的称号——垃圾森林!

到处都是垃圾!

还是古早的昭和时代垃圾。

上杉宗雪随地一踩,就看到了一包非常古老的洗衣粉,上面写着“洗特乐——强力去油!”

旁边还有老式游戏机卡带,奉天张大帅代言的游戏“崩坏,东百铁道”。

一个光头佬代言的“娘希匹,海岛奇兵”!

“考古大师孙大帅倾情推荐,古墓丽影!”

怎么都是昭和时代的老物件啊?上杉宗雪有些哭笑不得。

可就在这时,旁边的伊达长宗却有了发现:“上杉桑!快来,你看这个!”

“快来!!!”

第五百五十六章,众生皆苦!

虽然渡边英二一再强调不会有优待,但是特命系依然享受到了优待,现场的SAT成员在队长五代雄介的率领之下在前方开路,而且态度非常强硬地不允许上杉宗雪等人靠近危险地带,只有他们搜查过的地方才允许特命系靠近,而另一边,搜查一课的白鸟翔警部和香坂真一郎警部也被派去搜索更可疑更难以行动的区域,将好走的路留给了上杉宗雪等人。

不仅如此,极为罕见地,在这次行动中,特命系被允许配置一把步枪——M4A1,现在就握在伊达长宗的手里,毕竟现场众人中只有他有自卫队经历,懂得如何使用步枪。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即使是在白天,林中也显得幽暗昏惑。直升机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沉闷,四周是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脚下踩着多年落叶和火山岩发出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独特气息。

行进约莫二十分钟后,走在侧翼的伊达长宗突然停下脚步,他的脸色在战术手电的微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系长,首席。”他声音干涩地喊道,手指向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方:“快来,你们看这个!”

众人立刻警觉,迅速呈战术队形散开。然而,那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陷阱或敌人。拨开纠缠的灌木,一具已经严重腐烂、几乎与落叶和苔藓融为一体的女性尸骸,静静地靠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树下。

“好多尸骸。”冈田将义双手叉腰,皱着鼻子,从进入了树海之后,前方的SAT起码发现了十几具尸体,且都用荧光笔做了记号,然而这一具尸体可能是藏得比较隐蔽,也有可能是死得很安详很自然,因此SAT没有注意到。

“这里是树海,没尸体才怪了吧?”甲斐享跟上来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吐槽道:“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有一个故事啊。”

“唉?何以见得?”五十岚感兴趣地问道。

“因为自杀的人……你看喽~冈田桑和南乡桑不知道也就算了,怎么五十岚你也……”甲斐享双手叉腰:“你看啊?”

“是遗书。”南乡唯也双手叉腰。

根据现场遗留的背包和尚未完全风化的小物件,他们很快确认了死者身份——并非他们追捕的凶徒。

大胆的池田绘玲奈在尸体旁发现了一个小心用塑料布包裹的、相对完好的信封。里面是一封笔迹工整,却透着无尽疲惫与解脱的遗书。

“……和智也离婚了,烂人……无耻,够了,我也受够了,无论如何,儿子的抚养权我总算是争到了……”

“……成为母亲是我一生最骄傲的事,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勇人抚育成人,不能让他毁在那个烂人手里,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坚持……”

“……没有钱,那个烂人不愿意付抚养费,父母告诉我他们活着已经很辛苦了,放过他们吧,但是,谁来放过我和勇人呢?我打了两份工,依然不够,远远不够,于是我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很可惜,我已经30多岁了即使是素人,单价只有一万円,而且如果指名数量不够,还会降到八千円,我必须更努力……”

“……总算是有钱了,但在他发现真相,用那种眼神看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直到他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现在,他考上了好的大学,有了光明的未来。我这个不体面的母亲,是时候消失了。请不要责怪他,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他,也为了我终于可以放下的重担……我没有遗憾了。”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封信,请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让我消失,好么?这是我身为母亲,最后的愿望。”

池田绘玲奈紧紧攥着拳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具骸骨。

老练的甲斐享沉默地在尸体前蹲下,深深叹了口气,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世道……”

冈田将义感到眼眶发热,努力维持着专业,轻声说:“她,这位母亲……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衣服也很整齐。”

这是一种在生命终点,维持最后尊严的方式,这是这位母亲最后的骄傲。

代理系长南乡唯面无表情,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的情绪:“其实,这位女士可以申请很多种援助的,但是……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去跟厚生省的公务员就很多条款是否符合讨价还价,这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耻辱,他们宁愿独自结束生命,但这不是他们的错,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而我们的社会在逼良为娼。”

剩下的话南乡唯没有说,但现场的众人都知道,这位女士肯定是去从事风俗业,甚至是那种上门应召女郎了,然后不慎有一天被自己儿子发现,当她被儿子用震惊的眼光看着时,坚持到儿子考上大学,然后平静地消失不要让儿子的同学朋友未来的同事们知道他妈妈从事过这些行业,就成了这位母亲唯一的选择。

绘玲奈气得牙关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她何尝不知道干那种事业来钱最快?

早年曾经有风俗业给她开出一个月230万的十倍工资,结果被她暴打了一顿,对方连报警都不敢。

上杉宗雪沉默地站在这位骄傲的母亲面前,他双手合十,弯下了他高贵的脊梁,深鞠一躬。

致伟大的母亲!

特命系众人也都双手合十鞠躬。

致伟大的母爱。

上杉宗雪深深地注视着这具遗骸一眼,思考了一番后,还是决定遵从这位母亲的遗愿,她没有说她的名字,那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既然如此,那么他也就不去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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