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把遥控器交给你的？”伊丹警部补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却直指核心。
“快递。”石原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一个普通的宅急便包裹，寄到我的公寓。里面只有这个遥控器，和一张打印的字条——‘当他在广场中央，被所有人注视时，按下它，执行正义。’没有寄件人信息，查不到源头。”
柏木警部皱紧了眉头，职业组的思维让他难以接受这种松散而隐秘的联系方式：“也就是说，你对他们一无所知，仅仅因为仇恨，就接受了这个能夺取数条生命的遥控器？”
“夺取生命？”石原久美子看着柏木，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柏木警部，在那个混蛋和他父亲的世界里，像我这样的人，早就‘社会性死亡’了！他们夺走的东西，远比生命更多！咲川维新军……他们或许极端，但他们是唯一愿意帮我，愿意撕开这脓疮的人！”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单面镜后，渡边英二和小野田公显面色凝重。石原的供词勾勒出了一个极其狡猾、组织严密且深谙心理操控的恐怖组织形象。他们利用体制的受害者作为执行者，自身则完美地隐藏在幕后。
不是红色金丝雀？！但是炸弹又是一样的！
这新出来的咲川维新军，和那个红色金丝雀又有什么关系？
柏木警部在本子上记录着，最后问道：“关于‘咲川维新军’，除了这个名字和他们的目的，你还能提供任何具体信息吗？成员、据点、任何特征？”
石原久美子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忍不住笑了：“没有。他们就像幽灵……或者说，他们就是这个国家滋生的，复仇的幽灵，这只是个开始，我是完蛋了，但你们，走着瞧吧！”
“够了！”柏木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吼道：“石原小姐！我理解你的痛苦，也知道我等警察组织在你被侵犯……确实做得不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你这种报复行为，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有十几个人因为这场爆炸而受了轻重不等的伤势，两人毁容！还有几十人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而且要说无辜，车里的其他人也就罢了，警察厅的SP东出昌大可是无辜的！你不仅害死了一个无辜的警卫，还害死了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
“那咋了？那能一样么？比起我遭受的痛苦，死几个人又算得上什么？这个社会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没有人！！！”石原久美子咆哮道。
“混账！！！”柏木仁也怒了。
就你的痛苦是痛苦，其他人的痛苦不是痛苦？就你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不是命？
“冷静！柏木警部！冷静！”伊丹警部补立即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柏木仁：“不要激动！”
柏木仁最终被拖了出来。
不出意料，柏木仁见到了在外面等待的渡边英二和小野田公显，然而面对刑事派头子和公安派头子，柏木仁依然怒目而视，撂下了一句话：“总监，官房长！我等警察组织退了又退，一退再退，我们组织到底要退到何等程度啊！”
“柏木桑！你少说点吧！”伊丹警部补苦着一张脸，心想柏木桑，你的同事怎么这么难当啊？
渡边英二和小野田公显都面色铁青，但面对柏木仁的质问，他们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首先，要如何处理这个“内鬼女警”？
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局面。既要维护警察组织的声誉，又要保护一个既是受害者又是犯罪者的部下，同时还要应对可能来自秋本大臣的后续压力。
“封锁所有消息，对外宣布石原久美子因多次调查秋本翔太案件无果，产生极端仇富和仇视权贵的扭曲心理，进而被恐怖组织利用。完全隐去其自身受害者的部分。”渡边英二非常果断地说道：“正式开除石原久美子的警籍，然后，将其移交检方。”
“移交检方？渡边总监……你确定么？地检那边不爽我们警察组织每次都是独占鳌头很久了！这件事将是检方一个重大的突破口和组织的巨大丑闻，他们绝对不会放过的捏！”小野田公显下意识地说道：“地检那群人，钢铁心脏黑色胆，求情是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把我们锤死！”
“有人求情有用的。”渡边英二淡淡地回答道。
“有人？得了吧，地检的面子谁也不会给……等等，你是说？”小野田公显马上反应了过来。
上杉宗雪！
地检谁的面子都不会给，但是上杉宗雪绝对是个例外。
然而，只有渡边家的父女可以驭使上杉！
“嗯，让他私下向地检秘密提交其受害背景报告，请求地检从宽发落，量刑上从轻考虑。”渡边英二想了想，接着说道：“然后，小野田，你那边也让秋本大臣‘知道’我们警察已掌握石原作为受害者的事，告诉他我们警察’为维护国家机构整体声誉，此事将被永久封存’，但接下来的事希望他配合，否则为了搜查，我们将不得不公开对全社会征集线索。”
“好。”小野田公显点头。
果然，欲想征服警视厅，必先征服上杉！
然而，此时还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从皇居到大臣的ANFO炸弹、咲川维新军、红色金丝雀、警察的内鬼，大臣和社会的压力。
案情，越来越复杂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樱田门守护上杉宗雪出阵！
第二天上午，警视厅大礼堂，特大联合特搜本部。
上午的特搜本部一片混乱，吃剩的外卖盒子、喝光的饮料瓶子、临时睡觉的垫子、饭团包装纸非常杂乱地混迹在无数文件，白板和电脑之中，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男性汗臭和泡面的味道，抽烟室里面的香烟高高地堆起，堆积如山的空咖啡罐颇有些新时代抽象艺术的味道，搜查员们三三两两地瘫成一片，有的在等消息，有的在讨论，有的在大口吃饭，有的在睡觉。
这就是日本警察的工作风格，遇到这种事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破案不收兵，同甘共苦一起当牛马。
就在这个时候，大礼堂的大门打开，逆着外面的小木曾焦阳，一群西装革履的身形跟着一位身穿着夏季警视厅警视内勤制服，无瑕的丝袜漆皮高跟美足步履有些不太自然的身影进入了大礼堂内。
是特命系！是特命系管理官渡边美波警视！
大礼堂内的氛围顿时不一样了，所有警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美波的身后。
特命系来了！上杉首席来了！
上杉来了，距离取得突破性进展还会远么？
这下，整个特搜本部内顿时升起了无穷的信心。
而此时美波揉着腰，暗暗叫苦。
她昨天计划好了一切，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池田绘玲奈的状态不好，绘玲奈体壮怕热，结果昨天那么大太阳她也跟着上杉宗雪在外面调查了十几个小时，直接导致绘玲奈晚上也比较疲惫，结果这可苦了美波。
她本来就很弱，早上等宾馆服务员把他们叫起来吃早餐时，美波都站不稳，腰酸背痛两条腿发软两眼失神。
可恶，宗雪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这样下去，糟糕了！
是不是以后还要申请外援？明日香美琴什么的？
可恶，这样本美波御台所公方不是就显得就很没有威严了嘛？
没能让宗雪尽兴真是感到抱歉，遇到这样一个未婚夫我是真的会谢……
美波发着幸福的牢骚，心中满是甜蜜的烦恼。
幸好她主要是坐办公室的大小姐，昨天初步侦查之后若无必要就不会亲自去现场了，她正好在警视厅里找个地方偷偷补觉休息，顺便等待接下来的调查成果和上杉宗雪的化验分析。
而在另一边，昨天晚上爽够了的上杉宗雪则是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昨天那四个家伙，实在是炸得太碎了！太焦了！
比牢大还要焦！
焦得无论是大臣秘书、秋本翔太还是大臣警卫都几乎无法触发死魂契约和死亡回闪，仅有司机的情况好些，因此上杉宗雪是费劲了精力才勉强唤起司机的残魂。
司机给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那就是对大臣的丰田世纪，他每天都会尽心保养的，但是当时开车出来的时候是事出紧急，完全没有检查车况就出发了，所以毫无疑问，炸弹应该是前天晚上之后，昨天晚上7点出发之前，被装在了大臣座驾下方。
而秋本大臣的座驾这段时间一直都停在官邸附近的停车场！
所以没有疑问了，一定是在停车场被装上的。
至于秋本翔太的龌龊事，大臣司机也知道一些，秋本大臣其实一直有从海外获取收入，具体多少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大臣司机除了能拿到美元津贴以外，也知道秋本翔太一直在靠父亲的势力摆平各种事情，而且他为人慷慨讲情义重关系，周围的人对他的人品都赞不绝口，那些真正遇到麻烦的女孩一般见到他掏出绿油油的美金也大多放弃，像石原久美子这么“轴”的人确实不多。
“女警的滋味果然不同凡响。”——秋本翔太向司机炫耀的原话。
“确实。”——来自上杉宗雪的认可！
既然地点知道，时间知道，这个案子办起来就容易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必须给出足够的证据，因为警视厅是没有资格调查国会议员的！这点前文已经说过了，因此即使特搜本部得到了内阁和国家公安委员会的最高许可，寻求对秋本大臣住所、停车场、办公地点和周围人的调查，必须有过硬的证据！
所以上杉宗雪询问了石原美琴，如何能证明车辆是在进场前就被装上了炸弹的？如何能证明车辆是在停车场被装上的炸弹？
美琴姐不愧是美琴姐，她很快就给出了一套合理的说辞和调查办法。
干净层颗粒！
于是各种单位、科搜研和前线的刑警们在经过了一夜的调查，东京大学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科研牛马们辛苦奋战了一夜，很快四面八方的消息和报告就汇集到了上杉宗雪这里。
上杉宗雪拿着结果找答案，很快就整理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冈田、南乡，去通知包括渡边总监在内的所有人，告诉他们，我有重大发现！”上杉宗雪脸上的玩味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科学家的绝对冷静与专注。
本上杉，从来都是讲科学的！
“这么快的么？好！我马上就去通知总监他们！”冈田将义愣了愣，随即兴奋地说道。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特搜本部立即活跃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特搜本部临时特别会议！
上杉宗雪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前，面对着的正是警视厅的最高决策层：总监渡边英二、警察厅官房长、刑事部长内村完尔、以及搜查一课管理官杉下右京。
还有大礼堂内三百多位刑警，涵盖整个关东地区的所有精英们。
整个本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天才法医身上。
“总监，各位，”上杉宗雪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手术刀般切入主题，“关于外务大臣车辆爆炸案，法医鉴证与理化分析已完成，结论明确。”
他操控着苹果的iPad，大屏幕上立刻并排显示出高倍显微镜下的图像和复杂的元素分析图谱。
“第一，爆炸原点锁定。”
他放大了一张车底盘残骸关键部位的照片。“请看这里，未完全脱落的底盘装甲内侧，其物质附着呈现清晰的‘三层结构’。”
他用激光笔圈出：
“最底层：检出混合粉尘，包含硅藻土、特定聚合物颗粒，以及……关东地区罕见的赤杨木花粉及垂柳纤维屑。”
“中间层：高浓度ANFO炸药残留，混合微量松木及丝柏木屑，其同位素特征与树海土壤样本高度吻合。”
“最表层：港区广场常见的沥青颗粒、汽车尾气残留重金属微粒。”
他目光扫过众人，给出决定性结论：“这种层序结构，物理学上称为‘干净层’效应。它无可辩驳地证明，爆炸物在沾染上官邸停车场特有的粉尘（底层）后，才被安装于底盘，最后在港区广场爆炸，沾染上当地的污染物（表层）。”
“这便是爆炸物在进入现场之前已经被安装完毕的铁证！”
“第二，炸药溯源与安装地点精确化。”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花粉分析报告：“关键在于底层的赤杨木花粉与垂柳纤维。我们比对了东京都内所有植被分布数据库。赤杨木在都内并不罕见，但与垂柳形成稳定共生群落，且花粉纤维能同时大量飘落至停车区域的……”
他再次切换画面，一张卫星地图被放大，锁定在外务大臣官邸停车场东南角。
“只有这里——秋本大臣官邸停车场毗邻的内部庭院边缘。该区域种植有三棵成年赤杨木，其侧旁正是一条人工溪流，沿岸种植了垂柳。”
“结合气象数据，爆炸前一天的风向为东南风，恰好能将此处的花粉和纤维吹拂至停车场核心区域。因此，炸弹有超过95%的概率，是在车辆停靠于官邸停车场该特定区域时被安装的。”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这番推理逻辑严密，证据链环环相扣，将科学运用到了极致。
渡边英二总监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命令：“小野田官房长！我们有证据了！立刻协调公安部，以该区域为中心，调取所有可能角度的监控！排查爆炸前一天所有接近该区域的人员、车辆！包括内部工作人员！杉下一课长，协助排查！”
“是！”小野田公显和杉下右京立刻起身，抓起通讯器开始部署。
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整个庞大的特搜本部机器，围绕着上杉宗雪提供的这枚精确的“指南针”，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地方的刑警目瞪狗呆。
这就是上杉宗雪么？
太强了。
有了切实的证据，他们就可以向内阁申请查看大臣官邸附近的监控和调查周围人员了！
内阁那边值班的小野田公秋看了证据之后也马上同意了调查许可。
果然，两个小时后，取得了权限的公安警察马上传来了好消息。
公安部管理官一条警视带着一份急报快步走入指挥中心，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总监！查到了！根据上杉医生锁定的区域和时间段，我们反复筛查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身影！爆炸前一天下午四时左右，一名穿着官邸内部维修工制服，但体型、步态与在册人员不符的可疑男子，曾携带一个工具箱在该区域徘徊约七分钟！有至少三个角度拍到他曾俯身接近大臣的丰田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