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非自然法医 第346节

东山武对柏木仁的高智商啧啧称奇,心想真不愧是警视厅的明星警部!

你们现在警视厅的这些破案精英们都是怪物么?

怎么上杉首席查案是这样,都是先作出推论然后再指定地方找证据,每一个证据都分毫不差,现在就连柏木桑也这样了?

如果不是柏木仁人就在这里,东山武差点以为是上杉宗雪在带队破案了!

像啊,很像啊!

漂亮滴很呐!(指破案能力)

这这拨弄!(指寻找现场物证的技术)

搞得东山武都对柏木仁有点心动了,可惜柏木仁是韩式帅哥而不是可爱的小熊体型。

“我们测量了痕迹高度。”东山武指着窗沿下方约1.2米处的蹬踏点:“要达到这个高度并轻松翻越此窗,行凶者身高至少需要185cm,且臂长和核心力量出众。冈田警部175cm的身高,在背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以如此利落的方式翻越而不留下更多挣扎或血迹(窗沿痕迹干净,无血迹或织物大量摩擦迹象)。”

“气窗外的巷子是监控盲区,且连接着复杂的老旧街区,所以结论是,这个穿着43码鞋子的现场第四人精心选择了一条避开监控、需要特定身体条件(身高185cm+)和专业开锁技能的逃离路线。这与冈田将义警部的身份、身体状态和正常回家路径完全不符。”

“所以,柏木桑您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场除了冈田警部、小泉亮介和冈田美纪之外,确实还存在第四个人!”

真有啊?!

听到东山武的解释柏木仁站在原地,脸色由冷峻转为铁青,再由铁青变得有些苍白。

东山武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分析,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他引以为傲的“完美推理”上。那些他选择性忽略或强行解释的细节(时间差、冈田的身体有伤等等),此刻被冰冷的科学证据放大、坐实。

柏木仁艰难地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阵阵后怕。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是他说的!

无比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冈田将义是凶手也是他说的!

明明感觉到现场时间差有一些小问题也是他强行解释和拟合的!

他差一点就要强行报告确认冈田就是凶手了。

可作为东京大学的校友,冈田将义的业务能力、道德水平和一直以来的兢兢业业,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是他不小心冤枉了冈田,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纱!你可真是我的天使!

但是,如果冈田不是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又是谁呢?

如果这位真正的凶手是在现场的这位第四人,但他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任何痕迹,仅仅只有鞋印和身高的话,根本无法破案,甚至无法找到嫌疑人的!

然而这个案子拖不得,特搜本部已经快要组建完毕了,搜查一课和各处的警察正在此汇集,如果不能尽快破案的话……

柏木仁只觉得千头万绪,一时找不到逻辑,他只得下意识地看向柏木明纱。

妻子此时却不见了。

奇怪,明纱去哪儿了?

“嗯,是,是。”

就在柏木仁下令东山武等人严查,并亲自勘察附近的小巷,询问路人检测鞋印和寻找其他线索的时候,柏木明纱已经来到了附近一处隐蔽的角落,偷偷地举起了电话。

“是的,上杉,仁他已经发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你……你明明没来现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难道说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么?”柏木明纱对上杉宗雪的鬼谋神算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都有些恐惧了。

运筹帷幄之中,破案千里之外。

这简直是诸葛孔明啊孔明!

“呵呵,现在不是和你解释这个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猜错,虽然你提示了这些,让柏木他们断言冈田是凶手的结论破裂,但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那所谓的现场第四人是凶手。”上杉宗雪在电话中冷静地说道:“所以,接下来让我们调转方向。”

“你去检查一下现场证物,如果我没有猜错,冈田美纪的手指甲之中,除了小泉的皮屑和头发,应该还有极其微小的纤维碎片。”

“你让柏木仁找鉴识科找科搜研进行显微和光谱分析,那些纤维碎片应该属于廉价工装、连帽外套或工作服,与冈田将义警部当日所穿(及家中所有衣物)的材质(多为棉、羊毛或合成混纺高级面料)完全不符。”

“冈田不会穿那种衣物,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排除他的嫌疑。”

“然后,用荧光分析纤维,确定衣服的颜色,我们就得出了一个凶手的形象,身高185cm以上、体格强壮、具备一定反侦查能力、穿着深蓝色聚酯外套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和美纪夫人认识,按照这个方向去查!查人际关系,去查监控!”

“你现在就去提醒柏木仁!”上杉宗雪说完没有多说,立即挂掉了电话。

柏木明纱心中震动。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上杉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真的是神祇化身?

对啊,日本有八百万神佛,有几个神祇化身好像也……很合理吧!

于是,就在柏木仁痛苦地寻找着新的线索时,柏木明纱突然又出现了。

“明纱,你去哪了了?”柏木仁发现妻子终于回来了。

“啊,没事,我去看证物袋了。”柏木明纱稍有些紧张地说道:“啊咧咧~仁,你看这个!”

她拿出手机给柏木仁看:“你看,仁,除了头发和皮屑,美纪夫人的指甲里面不是还有些纤维么?你们说……会不会是真正的犯人留下的?逼近一把水果刀不可能一下就把人捅死吧?”

柏木仁眼前一亮。

对啊!水果刀又不是武士刀,就算是一击穿胸,死者也一定会挣扎和反抗的。

只要有反抗,就会留下痕迹,指甲里面的纤维碎片不一定是小泉衣服和冈田衣服的,也有可能是那个第四人留下的!

明纱!你又发现了盲点!

第四百五十六章,是我教的啊!

警视厅本部-特搜本部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的特搜本部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刑事部长内村完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搜查一课课长杉下右京眉头紧锁,盯着摊开的卷宗,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警视总监渡边英二虽坐镇主位,但眉宇间的沉重和疲惫难以掩饰。

针对冈田将义的全国通缉令已经发出,SAT的精锐小队正在城市各处布控,舆论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警视厅这艘巨轮正驶向百年声誉的冰山。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柏木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独断自信,而是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丝被科学碾压后的苍白。他手中紧握着鉴识科的初步分析报告摘要。“内村部长!杉下课长!总监!”

柏木仁的声音带着喘息,甚至有些变调:“鉴识科那边……有了颠覆性的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内村完尔猛地停住敲击的手指,厉声道:“说!什么发现?!”

柏木仁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但清晰地复述了上杉宗雪通过柏木明纱的的核心发现:

185cm+神秘鞋印与冈田不符。

凶手通过后门垃圾房专业开锁、185cm+身高才能利落翻窗逃走,与冈田伤情和身高矛盾。

美纪指甲缝深嵌深蓝色聚酯纤维及黄铜碎屑,指向第三者凶手,与冈田衣物不符(冈田将义没有穿这种衣服,他的西装面料里面也不会有这种东西)!

冈田背部重伤未愈,现场无新伤口崩裂血迹,无法完成高强度搏斗和翻越。

“所以,我们的结论是,冈田将义警部极不可能是直接凶手!现场存在可能的第四者真凶!特征:身高185cm以上,强壮,反侦查能力强,穿深蓝色聚酯外套,与美纪有金钱或恩怨关联!”柏木仁几乎是喊出了最后一句。

死寂!

会议室陷入了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

“搜得死捏~”一声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意味的短促呼气,从杉下右京口中发出。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镜片后的眼神亮了起来,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欣慰和对真相的执着。

“我就知道!逻辑上说不通!不愧是柏木君!”

内村完尔部长脸上的阴沉如同冰雪消融,虽然依旧严肃,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明显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一拍桌子,这次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决断:“好!干得好!柏木这次立了大功!”他立刻转向通讯官,声音洪亮而果断,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指令:

“立刻!向所有追捕单位发布紧急更新指令!”

“更改目标危险等级!冈田将义警部不再被列为‘极度危险’,降级为‘重要嫌疑人及关键知情人’!”

“首要任务变更为‘安全寻获’与‘保护性控制’!严禁使用致命武力!重复,严禁使用致命武力!”

“发现目标后,优先尝试沟通,强调警视厅已掌握新证据,相信其可能被陷害,要求其配合调查澄清真相!”

“同时,立刻调整侦查重心!成立‘深蓝色幽灵’专项追查组!目标:身高185cm以上,近期可能与冈田美纪有密切接触或冲突,有暴力、盗窃、勒索前科,尤其注意是否有穿着深蓝色工装/连帽外套记录的人员!重点排查美纪的社交圈、债务关系、网络言论中涉及的威胁对象!”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特搜本部的气氛瞬间逆转!从绝望的全面围捕,转向了双线作战:保护性寻找冈田将义,以及全力缉捕真凶“深蓝色幽灵”!

渡边英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一丝。

他告罪一声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取出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金融厅长官冈田将荣的私人号码。

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如释重负的底气:“冈田长官!我是渡边英二!有重大进展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的冈田将荣声音依旧低沉紧绷:“说!”显然还沉浸在儿子是杀人凶手的阴霾中。

“长官!我们刚刚获得了来自现场的复勘鉴识科报告!”渡边英二语速加快,带着一丝振奋,“报告结论颠覆了之前的初步判断!现场发现了确凿的科学证据,包括第三者侵入的痕迹、指向真凶的生物与物证残留、以及关键物证(凶器)上的时序证明!这些证据高度一致地表明:冈田将义警部,极不可能是杀害美纪夫人和小泉亮介的直接凶手!他是碰巧被卷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渡边英二甚至能听到对方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冈田将荣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巨大的、压抑着的…狂喜的冲击!“将义…不是凶手?!证据…确凿?!”

“是的,长官!证据确凿!是防弹衣案的那个柏木和鉴识科亲自考察后得出的结论!我们已据此全面调整了侦查和追捕策略!”渡边英二肯定地回答。

“好!好!好!”冈田将荣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压在心头让他几乎窒息的巨石,瞬间被移开了!儿子不是杀人犯!冈田家的血脉没有玷污!

但紧接着,那属于金融厅长官、属于冈田家主的强势和算计立刻回归。他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甚至比之前更加斩钉截铁:“渡边总监!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关键时刻,能顶住压力,引入真正的权威查明疑点,避免了冤案!这体现了警视厅的专业素养和你作为领导者的判断力!我很满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强硬,充满了维护家族名誉的迫切:“但是!这还不够!将义现在还在外面!还被通缉!还背着嫌疑人的污名!这对他是巨大的伤害!对我们冈田家更是无法接受的耻辱!我要求你们警视厅,必须做到以下两点!”

“不惜一切代价,安全找到将义!确保他毫发无伤!他受了伤,身心俱疲,需要最好的医疗和保护!如果他在逃亡过程中受到任何一点不必要的伤害,我唯你是问!”

“动用警视厅全部力量,以最快速度、最完美的姿态侦破此案!必须将那个陷害我儿子的真凶‘深蓝色幽灵’绳之以法!我要铁证如山!我要无可辩驳!我要让全日本都看清楚,我冈田将荣的儿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被人陷害的受害者!他的名誉,必须得到最彻底的、最完美的恢复!不能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污点和质疑!明白吗?!”

最后,冈田将荣的声音压低,带上了一丝只有渡边英二才能听懂的、赤裸裸的交换意味,如同冰冷的刀锋抵住咽喉:“渡边君,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再任一次了吧…?这次事件,是警视厅的巨大危机,但处理好了,也是你个人能力的最好证明。让将义完美地摆脱污名,让案件完美地告破…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加分项。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渡边英二握着话筒的手心缓缓渗出冷汗。冈田将荣的暗示再清楚不过:办成这件“完美”的案子,安全找回并洗白冈田将义,就是他渡边英二更进一步的“门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长官!我完全明白!请您放心!警视厅必将全力以赴,确保冈田将义警部安全无虞、名誉无损!必将真凶缉拿归案,还令郎和警视厅一个彻底的清白!”渡边英二的声音坚定无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冈田将荣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渡边英二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肩上的压力却比之前围捕“杀人犯”冈田将义时更加沉重百倍!这不再只是抓人破案,这是一场只许完美、不许有任何瑕疵的政治任务和名誉保卫战!

他回到会议室里重新燃起斗志但同样感受到巨大压力的内村、杉下和柏木,沉声道:“都听到了?目标变更:第一,安全找回冈田将义!第二,完美破案,揪出‘深蓝色幽灵’!第三,彻底恢复冈田警部的名誉!这关系到警视厅的存续,也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前途!行动!”

“解除对特命系的所有冻结,派出上杉他们,联合行动!”

“是!!!”

于此同时,放下电话的冈田将荣,并没有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他缓缓坐回那张象征权力的巨大皮椅中,身体仿佛被抽空。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后知后觉地汹涌而至,瞬间将他淹没。

他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他利用媒体对那个超市收银员的围剿…他以为只是清除一个“污点”…却没想到,这把火不仅烧死了美纪,更差点把他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烧成了灰烬!

将义不是凶手…这巨大的庆幸背后,是更加尖锐的自责。如果他没有发动那场舆论战…超市收银员或许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将义也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将义…是爸爸…”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深重悔意的叹息,从这位金融厅长官、冷酷父亲的指缝中溢出,消散在空旷而冰冷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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