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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雪啊，你又有什么惊喜可以给我的？”
樱田门，警视总监办公室，渡边英二颇为轻松地坐在了自己舒适的椅子上，随口说道。
15年夙愿得偿，英二老登很是放松，脸上也有了笑意，更是对上门的上杉宗雪和颜悦色，还问他要不要喝茶。
上杉宗雪也面露微笑，心想你很快就没有心思喝茶了。
“义父大人，我这边有了一些……惊喜的发现……”上杉宗雪将科搜研装备系专家冰川诚警部补的调查结果放在了桌面上：“就在解剖两位殉职巡查部长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
“新的发现？你不会打算告诉我，殉职的山田警部和菊池警部不是死于枪击而是死于马上风的吧，宗雪，我可告诉你，这个时候死因可不能改了，全国人民都看着呢。”渡边英二接过了文件，将绳子绕了几下绕开，笑道。
“义父大人看了就知道了。”上杉宗雪心想喜欢笑？
果然，渡边英二没看两眼，脸上的笑意就开始逐渐凝固。
他作为东京大学金表组出身，担任过搜查一课长，而且职业生涯中真的经历过几次枪战的刑事派出身，理所当然比上杉宗雪更懂枪械和警用装备！
只看了一眼X光扫描图和科搜研的鉴定，渡边英二就马上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警视厅的防弹衣，不防弹。
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稀奇的，作为在一线呆过的警察，渡边英二知道，防弹衣不仅有保质期，而且日本警察对防弹衣本身也很懈怠。
全日本近年来平均涉枪案大概每年是30-50起，但是其中90%的涉枪案不是涉黑就是涉毒，这部分和一般警察是没有什么关联的，因此平摊到全日本再回归东京都，东京都实际上经常一年都没有一起枪击案，承平日久后，警视厅警察是相当懈怠的，别说现在了，就算是渡边英二还在当搜查一课长的时代，99.9%的普通警察终身不遇枪战，防弹衣被视为“执勤制服配件“，而非保命装备。
当时已经有巡逻警察抱怨其沉重闷热，私下拆除内衬减重。
但是，这东西就跟现代国防军队一样，你明知道绝大多数时间军队都派不上用场，你只是让一大群处于最好年华的青壮劳力在军营里空耗岁月，但你决不能没有！
日本警察的防弹衣就是这种东西。
渡边英二一开始还以为菊池风磨是防弹衣装备不正确，或者是私下拆除了一部分内衬减重，况且当时也不知道幽灵客有枪，没有认真应对枪械很正常。
可当山田裕贵的防弹衣居然也有问题的检查结果放在了渡边英二的面前时，警视总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两个人可是分属于不同区的不同警署！而且穿戴的是不同批号采购从不同仓库里面取出的防弹衣！可是却几乎遇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一件凯夫拉层数只有18层，一件甚至只有16层，而且一模一样的问题：劣质尼龙以次充好、树脂涂层粘合不完全，纤维压层方向凌乱！
渡边英二何等精明的人，这不就说明……极有可能，从大和防具那边采购的防弹衣……整体都有巨大的问题！
中年男人的瞳孔剧震，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散去了，甚至有些呆滞，猛地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义子。
这TMD叫做惊喜？
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翻译翻译，什么叫TMD，惊喜？！
“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吧，义父大人。”上杉宗雪面色复杂地说道：“你对这件事知情么？”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渡边英二粗暴地打断了这件事，他声色俱厉，如猛虎般咆哮着：“还有，TMD，哪些人，知道这件事？！快说！！！”
“我，鉴识科的美琴，中堂，还有科搜研的冰川警部补。”上杉宗雪点头，同样认真地说道：“义父大人，告诉我，你知道这件事么？”
“你在怀疑我？宗雪？”渡边英二怒目圆睁，一拳砸在桌子上：“你不相信我？”
“我是在问你！”上杉宗雪也恶狠狠地说道：“有！还是，没有！”
警视总监面色铁青，双目血红，牙齿咬得嘎嘎地响，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没有，我没有从大和防具手上收过一分钱，当初的采购案也不是我主持的。”
“那就是上一任警视总监，白马总监喽？”上杉宗雪看了渡边英二几眼，感觉他没说假话，而且冰川警部补有提到，上一批统一采购是三年前了。
“不，也不关白马总监的事，三年前的采购四五年前就应该已经进行公开招标了，那么应该是上上任总监，田渊总监，田渊正浩。”渡边英二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瞥了面前的文件，再注视着上杉宗雪：“你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那取决于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了，义父大人。”上杉宗雪点头。
“好，很好。”渡边英二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惊又喜。
上杉宗雪捅出来的防弹衣问题一个不好就会是一发轰烂整个樱田门的地狱火炸弹！可以把整个警察组织送上天的那种！
这小子，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银色子弹，但他不仅会摧毁敌人，也有可能摧毁组织本身！
但是幸好，他还愿意先和自己商量，先看自己的意思。
如果上杉宗雪直接把这件事捅给地检或者媒体，那在这个节骨眼上，以他为首的警视厅高层全都要完蛋！
上杉宗雪在等他的意思，渡边英二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拿起了电话。
警视总监首先安排了鉴识科的美琴和中堂，还有科搜研的冰川三人以紧急出差的名义，将他们直接送去千叶县，由他的亲信千叶警察本部长毛利隆义警视监立即管理起来。
随后，渡边英二立即起身：“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宗雪，跟我来！”
“好！”
三十分钟后，东京都千代田区，有楽天料亭。
警视总监渡边英二坐在主位上，下方分别坐着几位警界高层：
警视厅总务部长田中靖。
警视厅警备部长井手实笃。
警视厅刑事部长内村完尔。
警视厅组对部长川上博人。
警视厅警务部长长谷川宗男。
这几位都是渡边英二的亲信，其实除此之外还有警视厅的公安部长原子嘉和，但我们刑事派的事，需要公安派知道么？
所以说，英二老登现在在警视厅已经可以用只手遮天来形容，公安派的小野田公显最多也就是安插了大山涟这位公安派担任副总监。
除此之外，上杉宗雪紧急赶来的特命系管理官渡边美波也在座，其中美波大小姐在这种大佬的集会中没有参与的资格，只是负责来端茶倒水的。
英二派系的众警界大佬们原本还以为总监是召集我们来开庆功会的，心想这也太着急了一点吧？
然而等他们看完了所有资料之后，一个个已经大气都不敢出了，2月底的天气，一个个汗流浃背屏息凝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渡边英二，谁也不敢第一个说话，房间内萦绕着恐惧和震撼的神色。
“总监，这是……哪里得来的数据？”终于，总务部长田中冷汗涔涔，急辩道：“我们历次的检查都没有出现问题啊！”
“没有问题？田中，你TMD眼瞎么？这叫没有问题？！”渡边英二怒喝道，狠狠地将自己手中的文件砸在了桌子上：“这两件防弹衣，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批次的不同库存，却出现了相同的问题！”
中标企业“大和防具”经过严格投标……过往检查记录却有问题……身为总务部长的田中难辞其咎！
警务部长长谷川立即厉声说道：“过去的检查？那是抽检！从未因成本问题实施过全数检测！根据本次碎裂部分的材质分析…这批劣质品的问题全都一模一样，供应商故意使用劣质材料的嫌疑极大！而且，大和防具从10年就开始为本厅供货了……”
警备部长井手实笃终于呆呆地说道：“山田是被…我们买的背心害死的？！怎么会这样……”
组对部长脾气最为火爆：“立刻终止与‘大和防具’的合同，提起刑事诉讼！采购责任人严惩不贷！”
只有刑事部长内村完尔压力要炸了，他尝试性地问道：“总监，这个到底是……”
“是上杉君发现的。”渡边英二点头看向内村，声音冰冷：“幸好是上杉君发现的，换成任何一个人，我们，都完了。”
上杉宗雪点头：“我的解剖中发现，虽然.45口径威力明显更大，凶手仅适用了普通制式子弹。如果穿着符合规格的III级防弹衣并正确佩戴……完全可避免被击穿。”
这句话如同终极审判，砸在每个人心头，料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山田裕贵菊池风磨两位殉职警察，并非死于罪犯的枪弹，而是死于警视厅系统内部的腐败与监管失职。
渡边英二缓缓地起身：“15年前，在佐藤家现场，凶手留下的是…廉价的能量饮料空罐…和粗糙的登山绳。”
“而15年后，本厅的警察…竟也因为‘廉价品’丧命。”
“此事一旦爆出，本厅信誉将完全扫地。集体辞职都无法交代……甚至要追究刑责！”
此言一出，料亭中只剩下一群脸色惨白、如遭雷击的高层。
“和平病“使日本警务体系丧失对暴力威胁的敬畏，装备监管沦为官僚儿戏，最终用警察的生命支付账单。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第四百一十五章，摧毁警视厅的爆弹！
“还好，还好。”在得知了居然是上杉宗雪的发现之后，渡边英二派系的众人又惊又惧，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传奇法医上杉鉴证官是总监的女婿和义子嘛，还好，大家都是自己人。
“上杉君，不愧是你，也幸亏是你啊。”刑事部长内村和上杉宗雪接触得最多，他抹着额头的汗水，感觉自己腿也麻，肚子一阵阵地抽痛，心脏跳得很快。
总务部长田中也发出了庆幸的声音，但其他部长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这两个家伙，居然是打算想要将这件事压下去？！
呵，也是，毕竟一个是总务部长直接涉及装备采购，另一位刑事部长直接涉及两位殉职的警部（追赠），他们当然不希望再起事端。
但是……难道我们警视厅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让我们的警察穿着“纸甲”么？
怎么可能？！
果然，渡边英二听到这句话当即暴怒，他抓起了桌上的烟灰缸，直接朝着内村部长的脑袋上丢了过去：“我好你马了头！”
啪！烟灰缸砸在了内村部长面前，由于料亭内是木制桌子和榻榻米，烟灰缸没有破裂而是在地上弹了几下。
但这一举动还是吓了内村部长一跳，刑事部长这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样的蠢话当即土下座道歉：“请原谅！！！”
现场场面一凛，所有人都从渡边英二的态度上知道，警视总监是打算严厉处理这件事了。
但是……一旦这颗炸弹引爆，极有可能会把我们自己全都炸掉啊！
总监！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你们，给我想清楚了！”果然，渡边英二发怒表明了态度之后，又转为严肃：“这件事不是堵住了宗雪的嘴就能解决的，他发现这个情况时，鉴识科另外几个法医也在场，而且为了验证这件事，他还叫来了科搜研的人帮忙检测，你们看到的报告就是科搜研出的！”
“所以，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知道了这件事，我们瞒不了多久的。”
“纳尼？！”众人皆惊。
就连旁边端茶倒水没有资格说话的美波大小姐都睁大了可爱的杏眼。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啊！哈基雪，你这家伙！不准瞒着你的上司和未婚妻啊！Kora！
“是。”上杉宗雪在义父的身边冷冷地说道：“所以我发现了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总监商量，并严令在场的几个人不要说出去。”
“我是警视厅的上杉鉴证官，历来我和本厅之间的合作都非常愉快，本厅也一直都支持我的工作并给了我很好的待遇，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曝光这件事，我想看的是，本厅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如果本厅不打算处理这件事，那我就只好告诉地检，告诉媒体，告诉日本生命保险这件事了。”
上杉宗雪话音刚落，在座的几个警界大佬几乎第一时间起身疾呼：“不可！！！”
告诉地检？？？告诉媒体？？？
你这是打算毁了整个日本警察么？
高层集体总辞，就算没有被判刑，所有的仕途全部断绝，辞职后臭名昭著社会性死亡，没有企业愿意接受就职，在街上还会被路人骂是贪污犯这种事，不要啊！
“所以，诸位就不要考虑如何将这件事瞒住了，我需要知道，诸位和总监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上杉宗雪淡定地说道。
众人沉默，就连渡边英二都感觉到了自己义子的决心。
思索了片刻，渡边英二决定先从总务部长田中靖入手，作为直接处理警用装备的总务部，毫无疑问是直接责任人，完全逃不掉：“田中？”
“在……”田中部长快哭了。
“现在告诉我们，关于本厅采购自大和防具的防弹衣质量，具体是如何检测的？”渡边英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