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也是。
我也从来没有和奈奈未说过关于我的事，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她的事？
“那个孩子，要怎么办？”上杉宗雪低声询问美波大小姐。
“那个孩子啊，有点难办了。”美波大小姐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虽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但应该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颇为感叹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本国的制度吧？”
“嗯。”上杉宗雪没有再说：“她还有其他亲人么？”
“至少从警视厅的调查来看，没有了。”美波大小姐也叹了口气：“我们至今也没搞懂当天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头绪么？”
“都是我的错。”
上杉宗雪握紧了拳头。
里世界的事情他不打算主动告诉任何人。
但至少目前他应该要为这件事做点什么。
上杉宗雪走到了灵位之前，和美波大小姐一起上了一炷香，随后按照惯例，前来悼念者只需要和斋藤明日香说一句“节哀”，整个仪式就完成了，可以各自离开了。
斋藤明日香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对外界的事务没有任何反应，神色木然，一双好看的眼睛是死的，周围盛大的现场，前来悼念的警视厅东京医科齿科大的这群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和她有联系，武藏野大学派来的代表她也不认识，她眼中的世界是死的，是黑白的。
直到又一位西装男来到了她的面前。
“您好，斋藤明日香小姐，请节哀。”
“…………”
“请问能和您借一步说话么？”
“…………”
对面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上杉宗雪心想也正常，她对这里的一切感觉到陌生。
“明日香小姐，请问奈奈未她就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么？”上杉宗雪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女孩本来依然维持着自己发呆出神的状态，可等到上杉宗雪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冷峻的外貌，打理得非常干净整洁的修身西装，黑色的瞳孔锋利尖锐，但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有一股独有的贵气。
“你……”女孩终于开口了，她张开嘴巴，发觉自己只能发出十分沙哑的声音：“你是？”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对吧？”上杉宗雪神色严肃，轻轻地点了点头，想起女孩这些日子遭遇到的一切，就算是一向较为冷漠对待世事的他也为之叹惋，更不用说还和自己有关。
“嗯，我知道，我知道……”女孩早已经哭肿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有，说过……就是……”
真的是他！
虽然没有见过面，虽然没有形容过，但是女孩依靠着某种本能和天生的直觉，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高大英俊的年轻西装男，肯定就是姐姐口中的“那个人”！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斋藤明日香本能地就想要相认，但有些事说出来实在是太难为情了，比如说双方的关系，比如说姐姐反复从这个男人那里收取大额礼物，打包上等食物。
“很高兴你能认出我，明日香，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上杉宗雪点了点头，神色温和很多：“遇到了这种事，我很抱歉，我可以告诉你，都是我的错。”
“…………”斋藤明日香的脸色变了，她的脸上夹杂着几分恨意和几分恐惧，死死地盯着上杉宗雪的脸。
是啊，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
可是，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的话……
女孩的心中天人交战，混乱无比，眼前的男人一会儿像是高天原来的神使，一会儿像是阿鼻叫唤地狱的恶魔，忽而倍感亲切，忽而面目可憎。
最终，她还是逐渐平静了下来，扭过头：“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能来，额……”
她没有恨他的理由，她们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太多，她吃了至少三十顿从他那里打包来的美食，她身上除了校服以外，裤袜鞋子围巾洗发露沐浴乳都是从他那里薅来的，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做上杉，上杉宗雪。”男人轻声说道。
“谢谢你，上杉先生。”斋藤明日香微微鞠躬示意，
“很好。”上杉宗雪点头，然后十分郑重地说道：“那么，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斋藤明日香小姐。”
“请问你，愿意以后和我一起生活么？”
上杉宗雪此言一出，在他身旁的美波大小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
同样，听到上杉宗雪这句话，女孩也愣住了：“哎？”
“那么让我重复一遍，斋藤明日香女士，作为您姐姐斋藤奈奈未的朋友和导致她死亡的间接关系人，请问您愿意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以后和我一起生活么？”上杉宗雪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被神选中的女孩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眼眶瞬间湿润了。
望向现场，高朋满座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再望向眼前的“那个人”，这是她唯一能在黑白色的世界中感觉到的一丝色彩。
“哇！”女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
“我愿意，我很愿意，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哇啊啊啊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最后的依靠
上杉宗雪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身边的渡边美波和身后的池田绘玲奈，当上杉宗雪示意斋藤明日香去收拾了一下东西等等跟他的车走暂时支开女孩时，美波大小姐又气又急，当场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上杉！你发什么疯？”
“我没有发疯，我很清醒。”上杉宗雪背着双手，神色淡然。
“你没有发疯，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奇怪的事？”美波大小姐整无语了，她有点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如果和一个未成年少女沾上……你真的知道本国的制度么？”
“我知道。”上杉宗雪很平静：“这类遗孤，如果12岁以下会被强行送往福利所并通过机构审核寻找一位监护人，12岁以上的遗孤可以自行选择一位监护人，只要双方都同意。”
“但是……”美波大小姐实在是被整不会了，她抱着头：“你突然这么说，会被怀疑你对她……”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对么？”上杉宗雪很自然地摇头：“如果不是我的原因，斋藤大概率不会死。”
“但是……”
“你就说yes or no？”上杉宗雪淡淡地看了美波大小姐一眼。
“or！！！”美波大小姐翻着白眼：“那你也应该等到她身无分文拖着行李箱流落街头的时候再……额，我的意思是……”
“再施恩是吧？”上杉宗雪算是整明白了：“好了，我不玩那么多花招，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难道……”美波大小姐更震惊了。
“很抱歉，我从不和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发生关系，这点你应该清楚，而且我对这种贫瘠幼齿的女性也生不出丝毫欲望。”上杉宗雪无奈地强调道：“我没有那种打算。”
“但你无法向别人解释。”美波大小姐还是觉得不妥。
“这个案子非公开，这是你说的。”上杉宗雪很淡定。
“额，确实是这样的……”美波大小姐心想完了，这下反而帮上杉宗雪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出手，那么她有可能会饿死在家里。”上杉宗雪的表情很严肃：“斋藤欠着至少三百万奖学金，她第二学年下半学期的学费还是找我借的，如果我没猜错，随着斋藤变成法律死人，银行会第一时间审核这笔坏账，然后将她账号上剩余的所有款项全部划走吧？”
“是的。”美波大小姐点头。
银行永远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
“对于医院来说，举办这样一场盛大的葬礼已经足够了，而警视厅那边，应该会象征性地赔一笔钱，我想应该在100万以内，但是这笔钱不会马上赔付，需要走一整个审批流程，我说得对吧？”上杉宗雪接着说道。
“你说得没错，最快也要明年5月，因为4月是年报年检（日本的年终在四月），这个时间段警务部和总务部会尽量让账面数据好看点。”美波大小姐心想这男人越来越可怕了。
“那明年怎么办啊？”池田绘玲奈终于找到了一个介入的机会，她很感兴趣地问到。
“至于明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这就是公务员嘛。”美波大小姐打了个哈哈。
“所以她有没有可能饿死？”上杉宗雪接着问道：“我是说，在正常情况下？”
“好吧。”美波大小姐很不幸地被上杉宗雪说服了：“那你也不应该这么急啊，”
“因为她快支撑不住了。”上杉宗雪轻声说道。
“盛大的法事需要三天之后才结束，痛苦会持续三天，而从这里坐JR去东京湾只需要30分钟，现在是冬天，东京湾的水很冷，很快一切都会没事，失去亲人的痛苦，失去依靠的痛苦，心脏不会再痛，身体不会再发痒，一切都会在水面下结束。”
“她经历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这次，渡边美波和池田绘玲奈不敢再接话了。
因为她们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
将葬礼现场丢给美波大小姐，池田绘玲奈开车送斋藤明日香和上杉宗雪去世田谷区的大型团地里收拾东西。
在车上，斋藤明日香有些疲惫也有些好奇，尽管失去姐姐的伤痛让她意志消沉，但是对她口中的“那个人”从虚幻走向现实，女孩还是忍不住频频看他。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此时他的出现为她的世界点亮了最后的一缕微光。
她很想主动开口发问，为什么他想要收留她？
她甚至有点恐惧，她大体上知道自己很卡哇伊，自从她来到东京之后，鞋柜里的情书礼物巧克力没断过，班上每个男生看她都会面红耳赤，能和她说几句话都会兴奋无比。
他这是在诱拐我么？他难道是想……
女孩有点恐惧又有点难为情，因为姐姐确实是和她提过一点有没有考虑过永远在一起的事……仅限于和“那个人”。
我，我该和他说什么呢？斋藤明日香低着头，一双纤细瘦弱的黑丝连裤袜美腿紧紧地夹在一起磨蹭着，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双黑丝小脚上的haruta制服鞋为难地纠缠在一起。
这双鞋子也是上杉宗雪买的，斋藤明日香非常地珍惜，即使新鞋已经穿了两个月左右，在女孩非常认真地保养下依然显得很新。
还有脖子上的CRANTA KOMEIA羊绒围巾，以及腿上的厚木款连裤袜，也是他的。
虽然这个男人未曾谋面，但是她的生命中处处都是他的留痕。
“家里东西很多么？”上杉宗雪见女孩频频看她，主动问道：“一辆车够装么？”
“足……足够了。”女孩怯怯地，弱弱地说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上杉先生。”
“哦，是么？我听说有些人会把自己的房间里面堆得都是杂物。”上杉宗雪皱了皱眉头：“东西不多就好，主要的几个东西收起来就行，比如说卡西欧手表，索尼的随身听，CK的化妆包。”
这些话听得女孩面红耳赤，心想也收人家太多东西了吧？
“……还有东芝的笔记本。”上杉宗雪最后补充道：“被褥不用带，我给你买新的。”
“等等！家里没有东芝的笔记本！”斋藤明日香本能地说道。
“对，因为我没送。”上杉宗雪淡定地回答：“所以不可能有。”
唔…………
斋藤明日香沮丧地垂下头，她感觉到一种极为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更是从这个男人的几句话中就明白了她们到底欠他多少。
但是即使如此，女孩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涌入心房的温暖，通过这些东西，她似乎和这个冰冷绝望失去了所有羁绊亲人的世界重新连结起来了，至少这个男人，这个叫做上杉宗雪的男人能让她感觉到，还是有人在乎她，有人了解她的世界。
谢谢你，姐姐……
一想到这件事，斋藤明日香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抱歉，明日香，是我害死了她。”上杉宗雪感觉到了女孩的难过，实际上他可以通过爱染明王法相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男人说起这件事也有些伤感：“这点我必须承认，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们约了要碰面，她可能不会死。”
“这件事……也不怪你。”斋藤明日香糯糯地低声说道。
女孩虽然没有成年，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但是从上杉宗雪上来就斩钉截铁的态度和认真严肃的请求，她大体上能感觉到上杉宗雪是真心想要补救的，心中的怨恨很快就被感动化去了：“我听田中警官说了，是，是医学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