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你可算回来了!”
魏婶子一进门就哭天抹泪的,扑到炕沿边上,一把攥住刘大勇的胳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兄弟大彪叫黑山屯的人给欺负了!叫人押到派出所去了!你得替你兄弟做主啊!”
第118章 神叨叨的李卫红
“啥?!”
刘大勇脸色猛地一沉,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墩在炕桌上,酒水溅出来洒了一桌,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瓮声瓮气地问:“婶子,你慢点说,到底咋回事?谁把大彪押派出所去了?”
这可是从小跟着他的堂弟,跟亲弟弟没两样。
咋给人弄去派出所了?!
那地方他还能不知道么,哪里是啥好去处。
魏婶子拿袖子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她说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含糊其词,只说自己儿子是被人诬陷,根本没有偷东西,是黑山屯那个叫李卫东的小子和他的哥哥李卫军合伙设了套,把刘大彪和王大嘴堵在了一个女老师家里,硬说他们偷了粮食,最后押到了派出所。
“大勇啊!”
魏婶子哭得嗓子都哑了,两只手死死攥着刘大勇的袖子,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兄弟是冤枉的!他在大石屯虽然不太着调,可从来没偷过别人的东西!那黑山屯的人欺负咱老刘家没人,你得替你兄弟讨个公道回来!”
刘大勇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神态格外狰狞。
他知道自家婶子的话不能全信,刘大彪那小子什么德性他心里清楚,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可话说回来,刘大彪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刘家的人。
他刘大勇在周边这几个屯子生活了这么些年,自家亲戚朋友多,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现在倒好,黑山屯的人把他兄弟押派出所去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往后他在乡亲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婶子,你放心。”
刘大勇把搪瓷缸子里剩的半缸子酒一口闷了,拿袖子抹了把嘴,声音阴沉沉的,“黑山屯是吧?李卫东、李卫军是吧?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刘家的人。”
“诶诶!那大彪的事儿可就拜托大勇你了。”
魏婶子这才露出些笑脸。
待其走后。
他娘在旁边听着,眉头皱得老紧,低声劝道:“大勇,你可别再惹事了,上回的事儿你忘了吗?蹲了那么些年号子,好不容易出来了,咱安生过日子不行吗?你婶子说的那些话,我听着也不全是真的,大彪那孩子本来就……”
“娘!”刘大勇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来,他个子本来就高,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要碰到房梁,在狭小的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这事儿你别管,我心里有数,大彪再不争气,那也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人欺负了老刘家的人。”
他娘见状,知道劝不动了,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里屋。
刘大勇把棉袄的扣子系上,从炕柜底下翻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别在腰后,又拎起靠在门后的一根镐把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镐把子扛在肩上,掀开门帘子走了出去,外头天色不早,屯子里各家各户都在坐着晚饭前的准备,他站在院门口,冲隔壁院里喊了一声。
“二驴!去把族里的兄弟们都叫来,有事儿要处理了!“
隔壁院里传来一声粗豪的应答,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屯子另一头跑去了。
黑山屯。
天色渐暗,李卫东家。
灶房里,许淑娴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她从地窖里捞了两根狍子肋骨,又取了半颗酸菜,案板上还搁着昨儿个李卫东带回来的猴头菇。
“嫂子,我晚上可就在这里吃了,我今儿早上算了一卦,说是今儿保准能吃上一顿大餐,我左思右想也没能想明白我娘能做啥好吃的,原来这卦应在你这儿了。”
李卫红神神叨叨的蹲在灶膛口,一边往里头添柴火,一边仰着脸看着嫂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成,多你一张嘴不多,没事就常往你个这儿跑,你哥还乐的你天天过来蹭饭呢。”
许淑娴笑着道,“今儿个简单弄一点,猴头菇炖排骨,再来个土豆酸菜炒粉条,贴几个苞米面饼子,再一人来个煎蛋。”
她一边说,一边拿刀把狍子肋骨剁成寸许长的小段,骨头茬子露出粉红色的骨髓,肉质紧实,带着一股子野味特有的鲜甜气息。
李卫红愣了愣。
不是?
这叫简单弄一点?
那不简单呢?
嘶!
四哥这是过的神仙日子啊!
“嫂子,一人一个煎蛋是不是有些奢侈了?我和小武一人一半吧。”
李卫红多少有些心疼粮食了。
一人一颗鸡蛋那就是四颗了,这年头谁家好人这么吃啊?不被骂败家玩意都有鬼了!
要刘桂花在这,这四枚鸡蛋能吃上一周!
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的好玩意。
“嫂子,好像你嫁给我四哥以后,这日子那叫一个蒸蒸日上啊,嘶……不对啊,嫂子你这面相虽能旺夫,可……难不成我弄错了?”
李卫红暗骂自己学艺不精。
她以前怎么能觉着自家四嫂是早亡之相?
现在这么仔细一瞧,分明是……
“错了,都错了……”
李卫红没忍住嘀咕起来,大脑开始互博,总觉得哪里不对。
许淑娴看着小妹老神在在的模样也是见怪不该了,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把剁好的肋骨段搁进大铁锅里,添了冷水,又拍了两片老姜丢进去,搁在灶上大火烧开,撇去浮沫。
焯过水的肋骨捞出来沥着,她另起了一口砂锅。
这砂锅还是李卫东之前从老周头那儿顺来的,说是师傅用不上,搁在墙角落灰怪可惜的。
实际上。
这玩意是李卫东从师傅家强拿回来的,被老周头好一顿臭骂。
砂锅里添了半锅水,把肋骨段码进去,又撕了半颗猴头菇,菇瓣一片片掰开,搁进砂锅里跟排骨一块儿炖。
李卫东则是在外头陪着小武玩,他带着小武还有两只小狗崽,以及昨儿个剩下来的那些兔杂,去了孙大柱家一趟,别看没啥肉,但真拿去炒了吃还是非常不错的,特别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里头,任何一点肉都是来之不易的。
当然……就算真不喜欢吃,那不是也能给他们家大黄狗?
内脏吃了对狗子来说还是很有营养的。
第119章 搁国宴都够格
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猴头菇炖排骨的香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钻。
那香气跟平时炖肉全然不同。
狍子肋骨本身带着一股子野味特有的鲜甜,焯过水之后去了腥,只剩下纯粹的肉香。
猴头菇在砂锅里慢慢煨着,菌类特有的清鲜被热气一点点逼出来,跟骨汤的醇厚搅和在一起,又鲜又醇!
小武从院外回来,一进门就使劲吸鼻子,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往灶房跑,扒着灶沿踮着脚尖往砂锅上瞅。
“娘!好香好香!小武肚子咕咕叫了!”
“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瞧你这手脏的。”
快跟煤炭似的,黑不溜秋。
许淑娴无奈拿围裙擦了擦手,把小武从灶沿边抱开,又回头冲正在灶膛口添柴的李卫红道,“小红,火小点,砂锅炖汤得文火慢煨,火大了汤就浑了。”
“得嘞!”
李卫红麻利地从灶膛里抽出两根柴火,只留了几块烧得正红的炭,又拿火钩子把炭拨匀了,“嫂子,这猴头菇炖排骨得煨多久?我闻着这味儿都快站不住了,比榛蘑炖鸡还香!”
“再煨二十分钟就成,排骨炖透了,猴头菇也入了味。”
许淑娴一边说,一边另起了一口铁锅,舀一勺猪油下去,等油化了,把切好的酸菜丝倒进去翻炒。
酸菜丝在热油里滋滋响着,酸香味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跟砂锅里飘出来的骨汤鲜香搅和在一起,灶房里两种香味交织着,谁也不压谁,反而互相衬托得更勾人。
酸菜炒透了,她把泡好的土豆粉条捞出来沥干水,下进锅里跟酸菜一块儿翻炒,又加了一勺酱油、半勺盐面,拿锅铲翻匀后添水。
随即便打算贴苞米饼子,这玩意多了明儿还能热一热当早饭。
许淑娴揪了一把面团,在手里团了团,啪地贴在铁锅沿上,一个接一个,贴完整整一圈才盖上锅盖闷着,锅底的酸菜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锅沿的饼子被蒸汽嘘着,渐渐鼓了起来。
猴头菇炖排骨很快便好了,砂锅放到一旁靠余温继续煨着。
随后换上铁锅,舀了薄薄一层油,等油温升到七八成热,拿起四颗鸡蛋挨个儿磕进锅里。
蛋清见了热油立刻凝成白生生的荷叶边,蛋黄在中间颤巍巍地晃着,她拿锅铲轻轻压了压蛋黄,让蛋黄也受热均匀,又往蛋面上撒了一小撮盐面。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夹生蛋的说法,老一辈可都觉着这得吃坏肚子。
不多时,四颗煎蛋便出了锅,香气扑鼻而来。
另一口锅里的酸菜炖粉条也已经收干了汤汁,酸菜丝油亮亮的,粉条子晶莹剔透地缠在酸菜丝中间,锅沿上的苞米面饼子底面烙得焦黄,表面鼓起了细密的小泡,一股子苞米特有的焦香混着酸菜的酸香扑面而来。
“嫂子,你这贴饼子的手艺真是绝了,我贴的饼子老往下出溜,每回都掉锅里煮成糊糊粥。”
李卫红一脸崇拜地看着许淑娴。
“多练练就好了,我刚到咱这儿开始学的时候也老掉。”许淑娴脸上带着一丝追忆,噗嗤一声笑道,“你四哥头一回吃我贴的饼子,也是从汤里捞出来,还骗我说他就爱吃这样的。”
一想到自家男人那硬着头皮夸自己时候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李卫红顿时乐出声,回头冲堂屋喊了一嗓子。
“四哥!嫂子说你以前净骗她!”
李卫东正坐在炕沿上拿旧报纸给小武叠纸飞机,带着几分嘚瑟:“我那叫骗吗?我那叫疼媳妇!”
随后又看向了小武,一脸为人师长的模样,教育道:“你小子以后也得学学,把你小青姐哄高兴了才有糖吃。”
小武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小青姐姐不用哄!她自己就会给我糖!”
李卫东乐了,“你小子倒是比你爹有福气。”
灶房里。
许淑娴听着这爷俩的对话,嘴角上扬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掀开砂锅盖子,拿筷子扎了扎排骨,一扎就透,骨肉轻轻一拨就分开了……猴头菇的菇瓣吸饱了汤汁,从洁白变成了半透明的浅褐色,一片片颤巍巍地抖着,看着就馋人。
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骨汤的醇厚打底,猴头菇的鲜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狍子肉特有的紧致鲜香若有若无地混在汤里,几种滋味融在一起,不争不抢,却比任何一种单独的滋味都来得厚实绵长。
“成了!”
许淑娴满意地点点头。
不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