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时间得好好准备一番。
不过在此之前……先把猴头菇和冻青弄回来,顺道去冰湖那边探一探那截沉香木。
心里有了计较,李卫东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套上棉袄棉裤,裹上那件羊皮坎肩。
小武还在熟睡,许淑娴翻了个身,瞧着外头天都还没彻底亮起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咋起这么早?”
“不是昨儿个说了,今天进山一趟,早点去早点回。”
李卫东嘿嘿一笑,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道,“我一会让在灶台上热俩饼子,你跟小武醒了就能吃。”
自己要吃点东西出发,顺手就能给自家媳妇孩子做了,省的麻烦开两遍火。
许淑娴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李卫东麻利进了灶房,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把昨儿晚上剩的几个苞米面饼子搁在锅沿上热着,又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半缸子热水,就着饼子啃了两口,算是把早饭对付过去了。
吃过早饭,扣上狗皮帽子,从门后抄起一根长木杆子,再收拾些用得上的器具放置帆布袋中,推开院门就往外头走了出去。
外头天还没亮透。
屯子口的清雪队伍还没上工,不过经过这一两天的努力,路两旁的雪墙被铲得整整齐齐,露出底下冻得邦邦硬的路面。
李卫东踩着硬实的路面往老黑山方向走,脚步比前些天轻快了不少。
过了倒木沟。
拐上北坡那条老集材道,山路越来越窄,积雪也没人清过,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他拿木杆子探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一个多钟头,终于瞧见了情报里说的那片雷击木林地。
这片林子在老黑山北坡的一处山坳里,地势低洼,四周的落叶松和柞树长得密密匝匝,中间却空出一大片来,横七竖八倒着十几棵被雷劈过的焦黑树干。
最粗的那棵古柞木两人合抱都抱不拢,树冠早就没了,只剩半截焦黑的树桩子杵在那儿,树根部的树皮被山火烧得皴裂开来,裂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李卫东绕到古柞木的背阴面,蹲下身子拨开树根部的积雪。
一团白生生的猴头菇正安安静静地窝在树根的缝隙里,菇体洁白厚实,表面覆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在雪光底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层层叠叠的菇瓣挤在一起,瞧着还挺喜人。
“好家伙!”
李卫东满脸高兴。
他伸手比了比,这一丛猴头菇比他两只巴掌并在一起还大了一圈,少说有七八斤重。
菇体紧实饱满,绒毛密实均匀,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再晚两天菇伞一散,品相就差了一截。
他耐住性子,先从帆布袋里掏出把小刀,又从帆布袋里找了根细麻绳,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菇体根部往下一公分的地方下刀。
刀锋划过菇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一股子菌类特有的清鲜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第111章 意外之喜
李卫东一手托着菇体,一手稳稳使刀。
整丛猴头菇割下来,他拿细麻绳在菇柄上系了个活扣,倒挂在木杆子上,又从帆布袋里翻出块干净屉布,轻轻裹在菇体外面,既防碰又透气。
这么大一丛猴头菇,要是直接塞布袋里,到家准得碰得不成样子,倒挂着走反倒稳当。
收好了猴头菇,李卫东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拎着木杆子往雷击木林地深处走。
情报里说的那道背阴石沟就在林地西北角,两面石壁夹着一条窄窄的沟缝,沟底积着厚厚一层雪,石壁上挂满了冰溜子。
他拿木杆子把沟底的雪一层一层地拨开,拨到最底下,果然瞧见一小片矮趴趴的墨绿色灌木。
冻青。
这东西跟一般的槲寄生不太一样,叶子又厚又硬,墨绿得发黑,枝头上挂着一簇簇艳红色的小浆果,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扎眼,像撒了一地的珊瑚珠子。
浆果冻得邦邦硬,指甲盖大小,表皮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李卫东蹲下身子,拿小刀把冻青一株一株地从石缝里剜出来,连根带土搁进帆布袋里。
这玩意儿娇气得很,离了土用不了两天就蔫,带根挖回去才能保持新鲜,他挑了七八株最粗壮的,估摸着能有三四斤,够泡一大坛药酒了。
收拾利索了,李卫东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挎,拎着挂了猴头菇的木杆子,顺着原路往回走。
雷击木林地边缘。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底下刨食!
“咦?啥动静儿这是?”
他脚步顿了顿,循声望去。
声音其实并不大,却也足够令他警惕。
进了山里,任何细节都不能置之不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李卫东的探查之下。
不远处一棵被雷劈断的柞树桩子底下,雪地上拱起了一个小鼓包,鼓包正一颤一颤地动着,几只灰扑扑的毛团子正在雪窝子里拱来拱去。
李卫东轻手轻脚地摸过去,蹲下身子一瞅。
一窝野兔!
“嚯!还有意外之喜啊?!”
几只灰扑扑的野兔崽子正挤在雪窝子里,最大那只少说有四斤出头,一身灰毛厚实油亮,正拿前爪刨着雪底下埋的枯草根,吃得正欢实。
旁边还蹲着三只半大的,比大的那只小了一圈,估摸着也有两斤多一只,耳朵竖得老高,警惕地听着四下的动静。
李卫东屏住呼吸,把木杆子慢慢搁在地上,从腰后摸出那把随身带的小刀……野兔这东西精得很,跑起来跟箭似的,硬追肯定追不上,只能绕到下风口去堵。
他压着身子绕了半圈,猫到那棵雷劈柞树桩子后头,离那窝野兔不到十步的距离。
四只兔子还在刨草根,大兔子偶尔抬起头来嗅嗅空气,耳朵转两圈,没闻着人味儿,又低下头继续刨。
“就是现在!”
李卫东暗道一声。
从树桩后头猛蹿出去,手里的小刀照着最大的那只野兔后脑勺就是一下子,大兔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趴窝了。
剩下三只半大兔子吓得四散奔逃,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堆里,四蹄乱蹬也拔不出来,另一只刚要往灌木丛里钻,被李卫东一脚踹飞撞到树上,翻了个跟头晕了过去。
不过还是让跑走了一只。
他从雪堆里拔出那只自投罗网的笨兔子,又把那只被敲晕的拎起来。
最大那只估摸着四五斤,两只小的各三斤出头,加一块得有十斤肉,够吃好几顿的!
收拾利索了。
他把三只野兔拿麻绳拴了后腿挂在木杆子另一头,跟猴头菇一左一右挑着,肩上挎着装了冻青的帆布袋,大步往山下去。
进了屯子,时间都到中午了。
清雪的队伍已经散了工去林场吃饭,不过还有俩三个人正蹲在村口啃苞米面饼子。
里头就有孙二宝一个。
孙二宝也瞧见了李卫东,见到那木杆子上的玩意,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嚎了一声道:“东哥!你这又是猴头菇又是兔子的,老黑山是你家后院啊?想拿啥就拿啥?”
也不怪他是这样的反应。
要是山里的东西真这么好拿回来的话,多少人都不用上班了!
而且还顿顿有野味吃!
也就只有李卫东一个,从来没空着手从山里回来过,别人找破天去也就发现点野果子,还又涩又苦,他倒好……袍子、野猪、野兔!
往后别不是连熊瞎子都能搞回来吧?
“运气,纯属运气。”
李卫东笑呵呵地从木杆子上解下最小的那只半大野兔,三斤左右的分量,往孙二宝怀里一塞,“拿着,今晚带去来福家,让嫂子红烧一锅一起吃。”
二宝和来福那可都是堪比亲兄弟的存在,加之赵来福他媳妇怀着孕,偶尔能吃上些荤腥显然是件好事。
反正是白拣来的,送出去也不心疼。
再说了,他家可不缺肉吃,野兔自己留下最肥的那只就够了,最后一只自然是给爹娘送去,到时候让二哥、三哥也过去吃,分一分都能吃的上。
孙二宝抓着那只野兔,激动得直哆嗦,差点没忍住给李卫东亲上一口。
“东哥!你真是我亲哥!”
“少来这套,赶紧吃你的饼子,下午还得干活呢。”
李卫东笑骂了一句。
路上不做停留。
推开自家院门。
许淑娴正蹲在炉子边给两只小狗崽喂米汤,两只小黑狗崽子喝得肚子溜圆,互相挤着往许淑娴手心里拱,哼哼唧唧地撒娇。
小武趴在炕上,手里攥着根炭条在旧报纸上乱涂乱画,听见院门响,丢下炭条就往外跑:“爹爹!是爹爹回来了!”
“慢点跑,别摔了!”
许淑娴抬头嘱咐也跟着起身。
小家伙光着脚就跑到院子里,丝毫不觉脚下冰凉。
李卫东见状忙不迭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刚想骂一句。
还没等他开口,小武一眼就瞧见他木杆子上挂的三只野兔和那丛白生生的猴头菇,小手一指,双眸亮晶晶的,“爹爹打着兔兔了!兔兔好可爱呀!”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第112章 兔兔这么可爱
啥就可爱了。
这孩子可别是动了想养兔子的心思吧?他可还想吃呢!
大的那头确实是没气了,但另外一头三斤多重的只是处于昏迷罢了,过会儿估摸着就活蹦乱跳。
这边还在想着。
许淑娴出来瞧见李卫东肩上挑的、手里拎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愣了一瞬,高兴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进山一趟,比人家赶集买的还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老黑山进货呢……”
“那可不!我李卫东进山,那就是进货去的!”
李卫东洋洋得意。
他把木杆子往墙根一靠,先把帆布袋里那几株冻青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连根带土搁在灶房阴凉处,拿湿布盖着保持新鲜,又解下那丛猴头菇,捧在手里掂了掂,冲许淑娴笑道:“媳妇儿,这猴头菇品相顶级,而且少说有八斤重。
一会儿咱自家留一半,另一半给师傅和爹娘送去,他们上了年纪就是需要多滋补身子骨,猴头菇炖汤能养胃、调理身子。”
许淑娴接过那丛猴头菇,拿手指头轻轻碰了碰菇体表面那层细密的绒毛,眼里满是稀罕:“这玩意儿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新鲜的,以前只听人说过猴头菇金贵,说是对胃好,可从来没吃过。”
“那今儿个就让你尝尝。”
李卫东抱着小武进了屋,这孩子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兔子身上了。
他把肩上挑的木杆子往墙根一靠,解下那只最肥的野兔,又拎起那只还晕着的半大兔子,“这只最肥的咱自家留着,这只半大的晚点给爹娘送去,二宝那儿我已经给了一只,让他和来福晚上在家炖一锅。”